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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合上手中章典,抬眸看向她。
高妙燕霎時臉頰滾燙,如烹起了一團火,心撲通撲通跳著。
佛堂里安靜至極,只有人的鼻息聲,和遠處佛堂傳來的誦經梵唱。
沉默了片刻,蕭煜道:“勞煩母后關心,你帶句話回去,就說朕身邊的人都很妥帖,讓母后無需擔憂。朕也掛念著母親,只要她老人家保重身體,安康祥和,朕便無后顧之憂,可專心料理祭天瑣事。”
高妙燕怔怔抬頭,面上寫滿失望。
望春深諳蕭煜秉性,知道他雖將話說得客氣至極,卻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下頜線緊繃,是要生怒的征兆。若這嬌滴滴的貴女再啰嗦兩句,怕是沒什么好話在等著她。
因而他火速上前,朝外引袖,沖高妙燕道:“姑娘請。”
高妙燕一步三回顧,依依不舍地走了。
望春看得直好笑,心道這宮里女人各個成精似的,偏這姑娘半點心眼沒有,如意算盤全擱在臉上,生怕旁人看不出似的。
謝太后怕是讓她來打前陣,試探君意的。
蕭煜重新拿起章典,草草翻了一頁,卻煩躁起來,轉頭問:“皇后在干什么?”
望春稟道:“皇后就在佛堂外,本想進來向陛下請安,可遠遠看見了高姑娘奉太后旨意而來,便避開了,說等高姑娘走了她再來。”
蕭煜冷笑:“她可真是賢良大度啊,既然她那么喜歡等,那就讓她等吧。”他指了指主持,道:“接著說。”
望春趕在主持開口之前,躑躅道:“要不……還是讓皇后進來吧,她看上去有些不對勁,臉色蒼白,神色惶惶,像有什么要緊事要對陛下說。”
蕭煜譏誚:“她幾時把你買通了?你如今倒會向著她說話了。”
望春忙跪地稽首:“那是皇后,也是奴才的主子,陛下與皇后夫妻同體,奴才都是忠心侍奉的。”
這句話倒是讓蕭煜的臉色有些緩和,他沉吟片刻,朝主持道:“大師辛苦了,先下去飲茶歇息吧,半個時辰之后咱們再繼續。”
主持頷首告退。
音晚確如望春所說,渾身透著不對勁。
她進了佛堂,好像有些走神,往榻席走了幾步,才想起自己未向蕭煜行禮,忙退回來屈膝。
蕭煜自她進來目光便一直黏在她身上,搶在她跪之前,道:“免禮,坐。”
音晚坐到左下首,抬眸看了一眼蕭煜,又低下頭,手藏在袖中,微微顫抖。
宮女奉上茶,音晚立即去端茶甌,卻因手抖得厲害,濺出幾滴茶湯,正濺到音晚的手背上,她吃痛,把茶甌松開,瓷甌和茶湯一同摔回幾面,“咣當”一聲脆響,又濺出小半甌茶水。
望春驚呼“娘娘”,忙去呵斥宮女,音晚捂著手背,沖他道:“不怪她,是我自己不小心。”
蕭煜緊皺眉頭,想立即起來去看她,起到一半,猶豫了猶豫,又坐回去,望著她,沒無表情地問:“燙傷了沒有?”
音晚反應極慢,呆愣了少頃,才想起來搖頭。
“你到底怎么了?”蕭煜看出她的不對勁,慌里慌張,想被什么嚇掉了魂。
音晚雙手交疊,緊緊握在一起,抖個不停。聞言,小扇般的睫宇微顫了顫,抬起一雙霧靄靄的眸子,看向蕭煜,眸中滿是驚惶失措。
她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又像有顧忌。
蕭煜看了她一陣兒,讓望春領著宮女都退下。
佛堂中只剩下他們兩人,蕭煜先問:“怎么今日沒有見到榮姑姑?她為什么沒有跟著你來?”
蕭煜曾私下里吩咐過榮姑姑,要對音晚寸步不離。
音晚道:“榮姑姑有事要做……我讓她……不是,她自己要,要……”
“要什么?”蕭煜凝目,沉聲問。
音晚低下了頭:“我今日的藥里,有毒。”
蕭煜臉色大變:“什么?”
音晚說出這句話,反倒冷靜了些許,手絞著帕子,低聲絮語:“就是那碗治鏡中顛的藥。我嫌燙,想放一放再喝,新來的宮女毛躁,把藥碰倒了,她們收拾時銀鐲子碰上藥湯,就變色了……”
蕭煜起身走到音晚跟前,彎身握住她的肩膀,穩住她的身體,凝住她的雙眸:“慢慢說。”
音晚道:“榮姑姑命人把剩下的藥湯和藥渣都扣下了,宮女們也都不許出來,對外卻未曾宣揚,她說讓我來找陛下。”
蕭煜眉宇緊蹙,面上陰霾繚繞。
那鏡中顛的湯藥是依照善陽帝生前留給他的藥方煎熬出來的,謝潤身邊有個曲神醫,暗中為
音晚診治多年,連他看了那方子都說好,故而便棄用了從前的,改用如今的藥方。
音晚的病一直都是個秘密,蕭煜對外瞞得嚴嚴實實,每日煎藥送呈的都是他的心腹太醫,絕無可能向外透露半句。
是什么人會想到在這藥里下毒?
蕭煜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一種可能。
音晚凄然低下頭,呢喃:“我是不是擋別人的路了?”她像只受了驚的小鹿,眼神飄忽無依,透出濃濃的脆弱之感。
蕭煜緊握著她的肩膀,覺得她實在太瘦了,離得這么近,鎖骨清晰凸起,脖頸纖細,下頜尖尖,膚色白得近乎能看見下面隱隱流動的青筋脈絡。整個人像一團虛幻霧影,好像稍稍不留意,便會消散在空中。
蕭煜心中驟然慌亂,將她擁入懷中,撫著她的發髻,道:“別怕。”
音晚安靜窩在他懷里,手撫胸口,像是在竭力平復氣息,良久,才道:“可是……該怎么辦呢?你能保護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