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良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比起讀書習字,跑腿打雜,還是這種需要八面玲瓏的斡旋交際更令荼錦焦頭爛額。好好的賞花會,當中摻雜了許多人情往來,那些美麗的景致便全無意思了。起碼對于道行尚淺的她來說,實在無法兩者兼顧。一天下來,無異是一場苦修。
等去到五福齋時,店鋪前已經排起了長龍。等買到新鮮出爐的糖蒸酥酪時,又已經時近黃昏。
天色昏紅,大片云翳被滾燙的風越壓越低,是一潑如血的霞光潑灑,街巷間車馬人流的輪廓被無限加深,影子被拉長,也變得緩慢,好像一塊塊烙鐵留下的傷疤。
荼錦一天穿得花團錦簇,等回家時,熱得出了一身膩汗。她提著手里的點心,想著先送東西,結果去花園的路上碰見才鋤了草出來的小廝,見了她便說,下午謝家的人過來傳話,不知出了什么事,謝小公子便匆匆走了,至今也沒有回來。
荼錦心頭一跳,當下來不及梳洗更衣,叫人去牽馬,徑直往謝府中去了。
入夜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遠遠的便看見謝府亮著燈,幽幽一片凄迷的冷光——原本八角掛穗的茜紗燈籠被蒙上厚厚白紙,隱隱的,似乎有哭聲從高高的院墻里飄出來。
她匆匆下馬,如常從角門進府。隨手抓了替自己前馬的小廝到問:“出什么事了?”
小廝緊緊攥著韁繩,一雙手的十指指節都被捏得發白,喪氣的說:“老爺今年新上進宮里的一批東西除了差錯,今日被陛下叫去宮中問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受不住天子震怒,一時血郁糾結,氣沒有喘上來,就……那么去了。”
荼錦心中大駭,再不聽小廝多言,疾步上了游廊。環顧四處,只見這偌大的家宅,每一盞燈籠都被糊上了白紙,窗花、貼紙、當季盛開的鮮艷花草等等……都不見了蹤跡。這間輝煌了百年的華美屋舍,在這一夜,變得寂寥而悲哀。
是二嫂江庭雪來迎的她。
美婦人換了一身素衣,雙眼通紅,頭上的簪花首飾全卸了,雖然勉強笑了笑,卻掩不住神情中的憔悴焦灼:“囡囡來了。”見她發衫盡濕,便叫人煮姜茶,再拿一套新的衣裳來,把她按到椅子里,“先坐一會。”
“二嫂……”荼錦才說了兩個字,喉頭便哽住了。她知道該在這種時候說節哀,可就連她都在真情實感地難過,何況是血脈相連的家人呢。她無措地攥緊了她的手,“對不起,我回來的晚。玊哥呢?我去看看他。”
江庭雪搖頭:“沒事,不管他。原本他哭個不停,方才老太太又病倒了,他便去跟前侍疾了。囡囡,你尚且不曾進謝家的門,這事合不該你管。等晚些他出來,我再叫他過來。”
“不,不!我也能幫得上忙的!”
“不是的。”江庭雪面色凝重,示意她湊近一些,用一只手掩住,才以極小的聲音在她耳邊道,“老爺……是在殿前自戕的。”
荼錦倒抽一口涼氣。
天子面前自戕本就是大罪,何況又是謝家犯錯在先——
“怎么……怎么會這樣……”她捂住了嘴,只覺得腦海里嗡嗡作響,“陛下降罪了么?申斥還是責罰?可牽連謝家其他人 ?”
江庭雪搖頭:“還不知道。大哥便代我們去宮中領罪的,如今遲遲還沒有回來,多半是兇多吉少了。”如此,她握住了荼錦的手,哀聲道,“囡囡,你從宮中回來,知不知道當中內情?為什么好端端的……會這樣?芝和外出清賬去了,還不知道該什么時候回來,我心里沒底,也怕得很。”
荼錦猶豫再叁,把顏靈的話用更委婉的方式如實轉述給她聽。
“是這樣。”江庭雪起先不住地流淚,聽她說完,卻又不哭了,“天災猶可恕,人禍不可宥。是老爺子糊涂了。”
她鎮靜下來,要人打了水來洗臉,隨后站了起來。
她站在門前,那個瘦而纖弱的背影筆直而堅韌,迎著檐下朦朧的微光,轉而去望天上的月亮,喃喃道:“芝和。謝家要倒了……我盡力一撐,你要……早些回來。”
首-發:po18one.vip (woo16.com)<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