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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盧一帶,戰火未歇,從初春之際,渤海國精兵就不斷叩關,但由于將領換了人,幾次的進攻渤海國都無功而返,駐守在平盧一帶的唐軍以逸待勞,倒也應付得綽綽有絲。wWw.qΒ5、cOm//
諸葛冰心被羅潛帶回營州后大病一場,因此原本有意將她早早送回長安休養的諸葛東權只好暫且將她安置在營州,待她身子稍微復元再作打算。
渤海國方面,聽說三皇子烈焰因故被罷黜兵權,不能帶兵出征,這對唐朝而言算是個好消息,少了驍勇的烈焰,渤海國的戰斗力頓時削弱不少,這么一來,要逼得大武藝投降已是指日可待了。
不過諸葛東權從羅潛口中得知許多有關諸葛冰心及烈焰之間的事,他非常擔心女兒走不過情關,瞧她這因病情的兇險,就能猜出她在渤海國受了多少苦。
幸而諸葛冰心無恙地回來了,她與烈焰的事他也不再追究,只希望她能平安地度過余生,不要再為情所累。
時間又過了兩個月,眼看著都四月了,諸葛冰心的身體在眉兒細心的照料下漸漸有了起色,只不過持續的心痛并沒有因她的康復而停止,任羅潛尋找再多的葯材也治愈不了。
“奇怪,羅大夫的葯都是照以前參云大夫的方子開的,為什么沒效呢?”眉兒見小姐臉色老是蒼白,在煎葯時難免嘀咕。
“因為你家小姐生的是心??!”羅潛眼一瞇,盯著坐在不遠處一棵樹下的諸葛冰心,道出了重點。
“心???”
“是啊,嚴重的心病?!?
“那有沒有葯醫?”
“這葯嘛…有是有,但要拿到手挺難的?!痹缰罆@樣,就該把烈焰也綁來的。羅潛暗忖。
“那小姐怎么辦?她愈來愈瘦削,近來食欲更差,動不動就嘔吐,連葯也喝不下了…”眉兒憂心忡忡。
“什么?有這種事?”羅潛心一凜,呆了半晌,才滿臉疑慮地朝諸葛你心走過去。
樹下的諸葛冰心披著一件裘毯,雖然身著男裝,但眉間、唇角的靈秀豐采卻不曾稍減。
甚而,羅潛還在她臉上發現一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成熟風韻。
“冰心,聽說你最近食欲不佳…”雖身在官場,但他來自江湖的不拘形跡仍在,因而相處久了,他也直喚著諸葛冰心的閨名,不以為忤。
“還好。”諸葛冰心回以淡淡一笑,“只是吃不下東西。”
自從從渤海國回來,她連笑都帶著輕愁。
“我幫你把把脈,看看是不是又受了風寒?!彼谒砼宰?,執起她的手腕診察著。
倏地,他臉色微變,狹長的俊目直盯著她,久久沒吭氣。
“怎么了?”諸葛冰心奇道。
“你有身孕了?!绷_潛盡量保持平靜的語調。
“哦?”她一愣,似乎不太吃驚。
以烈焰猛烈而狂熾的熱情,要在她體內孕育一個生命并不困難,這點她早就想到了。
“天!你聽清楚了嗎?你懷了烈焰的孩子了!”羅潛沉不住氣地低喊。
“我聽到了。”諸葛冰心輕聲道,一陣悸動再度襲向全身。單是聽見別人喊出烈焰的名字,她就會心痛,這情況隨著離開他的時間愈久反而愈明顯。
“你的身子不能生育?!彼麌勒鼐?。
“我明白。”這事她從十歲就被告知了。
“那還等什么?現在大概只有兩個月,快將孩子打掉…”他急道。
“不!”她睜大眼眸,驚抽一口氣。
“難道你打算生下來?”他眼睛瞪得比她還大。
她無言的將目光瞟向東方,半晌,堅定地點點頭。
“是的,我要生下這孩子。”這是烈焰和她的骨肉,說什么她都得留下。
“你瘋了!這樣很可能會送掉兩條命啊!”
“我愿意賭賭看?!?
“我的天吶!你已經失去判斷能力,這事我得告訴將軍…”羅潛跳起來,大步走向營帳。
“不!羅潛,別告訴我爹!”她追上他,攔在他面前。
“現在不告訴他,你肚子一天天變大他一樣會知道?!?
“到那時候,誰也不能要我打掉孩子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仍然平坦的小骯。這是老天賜給她的大禮,她若沒有勇氣接受豈不白愛一場?
“我沒料到…你是這么地愛著他!”羅潛動容地道。
“我自己也沒想到,在他那樣羞辱我之后,我記著的卻全是他之前的種種溫柔?!甭犝f人會選擇美好的事情記憶,這到底是面對真實,還是自欺欺人?
“要是他知道你有了身孕,他會選擇你,還是孩子?”羅潛喟嘆著。
“他什么都不會知道,我和他之間再無瓜葛了?!彼f得冷靜,郁積在胸口的淚卻又不停地翻攪。
“那可不一定,我已聽說這次渤海軍的統領正是大烈焰,大武藝要他重披戰袍,對付大唐,而他戴罪立功的籌碼,就是拿回你‘賽諸葛’的人頭!”羅潛不得不殘酷地告訴她這件事。
“那么,我更不能回長安了,因為我和他的仗還沒打完…”她仰頭望天,無奈地閉起眼。這對立的局面,何時方休啊!
“不!聰明的話你就該回長安,免得他為難,若我沒看錯他,他寧可砍了他自己的腦袋,也不會傷你一分一毫?!绷_潛沒忘記烈焰為了救她可以滴出一大碗的鮮血,那男人怎么可能會殺她?
諸葛冰心震了一下,羅潛的話讓她極度不安。
萬一兩軍對峙,烈焰有個什么閃失,那么…
“小姐、小姐…”眉兒端了葯過來,說道“將軍說有旨傳來,指名要你接旨?!?
“圣旨?”諸葛冰心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的,就在將軍營帳里?!?
諸葛冰心快步走進諸葛東權的營帳,跪地接旨,但一聽完李隆基的旨意,她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皇上竟為了幫她出被擄之氣,特命“賽諸葛”布陣拿人,道是誰能砍下大烈焰的腦袋,就賞黃金五千兩!
一方要她的人頭;一方要烈焰的人頭…
她和烈焰的頂上人頭就能擺平這場戰爭嗎?
老天為何要如此捉弄他們兩人?
閉上眼,她忍了許久的淚終于潸然滑落。
羅潛蹙眉深思。這場兩國之爭,怎么到后來卻由他們兩人承擔?太沒天理了!
不行,他得先替諸葛冰心辦完一件事,才能安心回長安向皇上復命。
他憤然地走出營帳,悄悄胯上馬背,朝東方疾馳而去。烈焰坐在統帥營中,聽著斥候前來報告營州的概況,他的目光深沉,下巴蓄滿了糾髯胡喳,英俊的臉孔一掃以往的剛猛之氣,相反的,此次領軍出征,他變得內斂沉默,眉宇間自從諸葛冰心離去的那天就鎖著濃濃愁悒,那份孤冷陰鷙壓得鐵騎們喘不過氣,連別拉罕也不敢隨便近他的身,主仆兩人的關系因諸葛冰心的離去而絕裂。
“唐營大軍仍維持在兩萬五千多人,營州城的四周分八個據點皆有士兵輸番監視,據聞‘賽諸葛’在營州城外設了迷障陣法,誤闖進去只有死生條…”
斥候在說什么烈焰并沒有專心傾聽,但當‘賽諸葛’三個字出現,他登時眼睛一炯,心也隨之陣陣揪痛。
兩個多月了…冰心離開他兩個多月了!他的心自她轉身離去的瞬間就被大雪覆沒,凝成冰石,從那時起,他的心思停止了運作,父王的責難、逼婚⊥他兵權…所有的事他都毫無感覺,他唯一想做的是沖到營州,把冰心奪回來,他可以不惜一切,甚至用他的所有來交換她回到他身邊!
但別拉罕綁住了他,大武藝下令將他軟禁,要他腦袋清醒、清醒,他做了一個多月的困獸,終于體悟一件事。
若他還想見諸葛冰心,就必須忍下他心中的狂愛癡戀,唯有冷靜下來,重掌兵權,他才能接近營州,才有機會去找回他心愛的女子。
于是,他以一份新的攻略圖上奏,自薦為統領,向大武藝表示只有他能逼唐軍議和。
大武藝在多嘗敗績之后,乃接受他的建議,命他為統領,率黑色鐵騎出征,不過為防止他胡來,大武藝還命令至勇王跟隨牽制,這也是為何他來到營州外扎營了兩天仍未貿然行動的主因。
至勇王是大武藝的眼線,在他的監視下,他只能強忍住思念,靜靜等待時機。
“三皇子覺得應該如何攻破‘騫緒葛”的迷陣呢?”至勇王冷言冷語地問。他慶幸花卓后來還是沒嫁給他,否則有了這么個狂妄的女婿,他不氣死才怪。
“我正在研究,等弄清楚何處有破綻再告訴你?!绷已婷鏌o表情地道。
“別忘了,忽汗要你取下賽諸葛的人頭,才能回龍州?!?
“這事用不著你提醒?!?
“哼!聽說李隆基也下旨要拿你的腦袋呢!我想這時的‘賽諸葛’應該也非常傷腦筋吧?”至勇王風涼地陰笑著。
烈焰冷眼一掃,霍地站起,不再和這老家伙多說廢話,徑自走出營帳。
他對冰心陷入與他相同的困局感到煩惱,她會怎么做呢?毫不遲疑地殺了他去交差?還是與他有著相同的為難?
望著近在咫尺的營州城,他忽然有股沖動想去看看她!
想親口問問她,這兩個多月來,她可曾思念過他?
心思紊亂之際,一個暗器無聲無息地從黑漆漆的林子后方射出,他利落地轉身接住,喝道:“什么人?”
黑夜的林木中靜悄悄,沒有半個人影,他追了幾步,低首一看,那暗器是支銀鏢,上頭系著白布,他狐疑地解開,赫然發現上頭寫著…
互相殘殺,兩尸三命!
烈焰眉一軒,對這留言茫然不解。
這是什么意思?有誰在惡作劇嗎?什么互相殘殺?什么兩尸三命?
他的陣營中又沒起內訌,哪有什么殘殺的事?真要說互相殘殺,他和冰心才真應了這句話…
等等!
他倏地僵住了!這字條難道就是在指他和冰心?
互相殘殺這句他明白,可這兩尸三命…
兩尸三命?!
一陣驚喜竄過他的全身,他那給冰沉睡的心被震醒了!
不!不會是真的!可能嗎?有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