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曉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三多悄沒聲息地就在洪興國的身后。洪興國轉身時嚇了一跳。
許三多,把你的鋪搬到上鋪,這兩天有新兵要來!洪興國看著許三多吩咐道:你暫任代理班長,命令明天就下…許三多,你已經是做班長的人了,不光在訓練上,在情感上也必須成熟一點,懂嗎?
好久,許三多才回答了一聲是。
洪興國吩咐完就走了。但那張鋪板仍是空著的。許三多還是睡在他的下鋪。
三班的士兵并沒有聽指導員的命令,一直保留著班長的鋪位。
兩天后,洪興國帶著一名年青的士兵走了進來。
三班的士兵們正在打掃內務。
洪興國說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從電子戰營調來的馬小帥,學員兵,當然也是高材生。馬小帥,這是你們三班許班長。
馬小帥馬上給許三多敬禮:報告班長!
許三多生硬地還了一禮,沉默一下,看看一旁的伍六一,吩咐道:伍班副,你給新同志交代一下有關的內務情況。
這是你專用的儲物柜,伍六一對新來的馬小帥說:只允許放軍裝內衣和漱洗用具,和一些相關專業的書籍,十一號掛鉤是你的,軍裝軍帽和武裝帶可以掛在上邊,我們要求不管型號大小,必須掛得一般齊,我們相信良好的內務是能夠鍛煉軍人的素質…
許三多在自己的鋪前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下那塊空板,將整個的被褥捧了上去。
馬小帥,你睡這張床,我的下鋪。
這對三班來說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于是史今在這個班的最后一點痕跡,也消失了。
許三多整理著那張鋪位,他并非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僵硬地站著。
團長在團部辦公室里已經解開手上那封“機密”的卷宗,將里邊的文件遞給參謀長。參謀長看著那份題為“T師B團鋼七連改編事宜”的文件,說:這不是個簡單的化整為零,它是把一個光榮的連隊完全拆散,我們拆的可是天天喊著鋼七連活著的兵!
雖然消息還沒有公開,但一些人事上的調整已經在進行了。團長挺無奈地嘆口氣,倒似乎委屈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這對許三多來說,他那班長只是鋼七連走的第一個人,往下,嚴格的篩選將開始進行,七連的每個人都面臨著這次改編的生存危機。
幾天后的靶場上,七連正在打活動靶,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有幾個團部參謀拿著本在各人身后記錄。人人都格外地抖擻精神,經常出現幾支步槍同時打得一個活動靶四分五裂的情況。
槍聲漸漸稀落下來,只剩下伍六一和許三多兩個人在射擊了,眾人都看著,因為看這兩人的射擊,,簡直是一種享受,似乎他們和子彈有一種默契。
忽然,許三多停止了射擊。
甘小寧說怎么啦?
許三多搖搖頭,什么也沒說。
他留伍六一一個人,在那里在進行步槍獨奏。
許三多從停放的步戰車中間走過,發現白鐵軍和新來的學員兵馬小帥在說著什么,問道:這是聊天的地方嗎?馬小帥嚷了聲是就連忙跑開,他知道許三多是個不太注重這類小節的人,而白鐵軍則更是過分。
他說噯喲,許班代,俺們這廂有禮啦!
許三多不吃他這套,說:代理班長就代理班長,什么叫班代啊?
俺們看著你長大的,這班代是老兵專用詞組。
好好,老兵大哥,你有話請說。
班代大人請過來,我這有絕密內參。
什么內參?
白鐵軍看著遠處那幾個參謀在交換著意見,說:知道為什么他們天天跟著咱們嗎?
評估。
為什么要評估呢?
我們是一線部隊,做個評估不是很正常的嗎?
白鐵軍的故作神秘,早就是慣常表情了。他說我告訴你深層的含義,鋼七連要改編啦!
許三多說這就是你的絕密內參?上星期我就聽過了,誰會信這種謠言?
白鐵軍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許三多說瞪著我干什么?白鐵軍說班代,你真是塊做班長的好料子,馬上就知道維護軍心是第一重要的。許三多說什么意思?白鐵軍說你知道這回是真的,要不你打靶的時候為什么要讓著伍班副?許三多說我競技狀態不好。白鐵軍說你知道連里團里這有意無意搞的每一次測試,都關系到這個人以后能不能在部隊里呆下去,所以你讓他。許三多說沒有。白鐵軍說我還有幾月就復原了,這改編的事跟我沒多大關系。不過班代…
許三多說:是班長!
班長就班長,白鐵軍說我們看著你著急啊。七連的兵都太好斗了,你這號的人是沒有的,所以我必須提醒你,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如果說白鐵軍從來就不習慣太誠懇的話,那他這次是誠懇的,甚至帶點憐憫。許三多覺得很熟悉,打他的孬兵時代過去后,已經很少人用這種眼光看他了。他終于嘆了口氣,知道太大的事情總是瞞不過去的,于是說道:不管怎么樣,改編這事眼下還只算流言蜚語。
評估完畢,許三多和伍六一在戰車后車門邊,看著最后一名士兵上車。按慣例,隨后是班副上車,班長最后上。伍六一卻沒動窩,許三多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告訴他,你上。
伍六一卻說:今兒不算。
許三多知道他說什么,說:那什么算?
伍六一說:回去比別的,比出來什么什么算。
不等許三多回答,伍六一自己上車去了。
伍六一回營就上三連食堂去揭鍋。
他揭的是灶上的大鐵鍋,然后叫人把鍋抬到門口,對著許三多說:這個是單兵攜行具中最難背的家伙。司務長一看嚇壞了:背這個跑呀?你干嘛不背步戰車跑?
伍六一要玩真的了。
一頂軍帽握在甘小寧手上,他一聲發令,軍帽落地。許三多和伍六一兩人,一人背一口鍋,手上兩箱機槍彈,就射了出去。
很想說清那樣跑起來有多別扭,背上一口直徑一米多的鍋,手還沒法扶。
每一步,鐵鍋沿都在兩人腰上重重打磨著。
兩人那簡直是自虐。
許三多很快就習慣了。從班長走后,伍六一對他就沒過好臉,一直玩命地比,比一切,粗重的細巧的,文的武的,比拿手的和不拿手的。
從背上的劇痛中,許三多忽然明白一件事情,其實班長走了,最難受的并非是他。
所以,最后先達到終點的,還是伍六一。
可伍六一發現了問題,他說不算。
許三多說你要怎么才算?
伍六一還是那一句:比出來才算。
兩人接著又比起了俯臥撐。記數的分別是甘小寧和白鐵軍。一群士兵在旁邊吶喊助威。
最后輸的還是許三多。
許三多從一開始就一直輸,玩命的輸,這就讓伍六一更加生氣了,他很自然把這種容讓當作一種蔑視。事實不是,事實是許三多不想再搶走任何人的機會,有了這種念頭的人根本沒有力氣。
白鐵軍著急:班代,你起來呀!
許三多不動彈。
伍六一又撐著多做了一個,最后在戰士的嘆息聲中整個人砸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躺到了床上去了。
一個在床上趴著,一個在床上側著。
外邊操場上的,高城突然集合連隊,床上的兩人,你瞪我,我瞪你,誰也動不了。
列隊進宿舍,一排先進行參觀。高城命令道。
兩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誰也沒有做聲。
門開了,一個排的士兵,神情古怪地列隊進來,默默的,像是追悼會了。
高城說話了:成縱列隊形,向右轉,立正,稍息。現在看好了,就是這兩位,今兒下午超負荷跑了五千米,兩人又比著做了兩百多個俯臥撐,現在算是消停了,趴窩了。兩位,別不好意思,把衣服撩起來。
兩人不情不愿地撩衣服,兩張磨破的背上全打著繃帶。
同志們有什么感想啊?
伍六一嘴里卻還哼哼的說:爬了起來就又是一條好漢。
高城憤怒了:你爬得起來的時候再做檢討吧。白鐵軍,你們同班,又是幫兇,你發個言吧?
白鐵軍的嘴里剛剛說了一句班代,后邊就沒詞了。
說話呀!高城命令道。
班長和班副這種敢練敢比敢拼的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白鐵軍大聲回答道。
高城哼了一聲:學習是吧?好,你現在就學,兩百個俯臥撐。
白鐵軍頓時慌了,說:報告連長,我不是尖子,撐死五十個。
一百個!
白鐵軍二話不說,就在地上做起了俯臥撐。
高城轉身把眼光落在甘小寧的身上:你的態度呢?
甘小寧撓撓頭:我能做一百個,我做一百五十吧。
兩百個!
甘小寧沒說什么,趴在白鐵軍身邊也做了起來。
這時,高城忽然不生氣了。他的嘴角出現了一點笑意。
隨后是二排進來。洪興國有點擔心,悄悄地對高城說連長,有個意思就行了。高城說不行,這種歪風邪氣,我怕他們至死方休。
這天吃飯的時候,許三多碰見了成才。他發現成才的眼神里比自己更加落寞。
軍地的餐廳,說是吃飯,實則是喝酒。那一餐兩人都喝了不少的酒,喝得成才的身子都有些晃了,成才又一口氣拎來四瓶啤酒。許三多說別喝了。可成才說:我想喝。許三多說你還得回紅三連呢。
紅三連?
這時,成才突然說出一句:許三多,我想回鋼七連。
許三多強打著精神,他現在實在沒有鼓勵別人的力氣:我知道你不想走,可…到哪都得好好干啊,成才,這才是你嘛!
成才說你不知道!我不好好干,我累了!
許三多說你受什么委屈了?
成才說:我轉志愿兵了。一級士官。
許三多樂了:這不是挺好的嗎!成才,我還是列兵你就是士官了,你看你什么事情都走在我前面。
成才卻說我不高興!可許三多還是忍不住樂,他說好好,你不高興。想了想說:得慶祝一下吧,怎么慶祝呢?士官同志,我不愛喝酒,我給你敬個禮吧!
真的給成才敬了一個禮,可許三多的手還沒有放下,成才的嘴,就一扁一扁地要哭出來了。他說許三多,連你也取笑我了?許三多說我沒有,我怎么會取笑你呢?這不是個好事嗎?成才,我知道你其實就想在七連干狙擊手,可你去了三連,不就為做了士官好認認真真做自己的事嗎?現在做成了,不是個好事嗎?
成才說我轉了志愿兵,升了士官,做了班長,可是許三多,你知道我去哪個班嗎?
哪個班?
你來的地方。
我來的地方?
你從哪來的你不知道啊?
下榕樹鄉?不可能哪,咱那也沒部隊呀。
成才憤怒了:你是你從五班來的你知道嗎?荒漠里,油管邊,舅舅不痛,姥姥不愛…
紅三連五班?!許三多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成才又氣了:你笑什么?你覺得我很好笑?
許三多說我是覺得真巧。
成才說對你來說是巧吧,可對我來說它是落后兵的療養院,是所有班長的墳墓!
許三多想了想,說:五班不像你想的那樣。
成才說你看看我這個圈子繞的啊,好像做夢一樣,七連的人都被我得罪了,三連我也沒朋友…
許三多還是對成才說:五班真挺好的,老魏、薛林、李夢,他們都是不錯的人。
成才說好你怎么不去?還說李夢,就是這個李夢,好好的班長不干了,非得去團部做公務員!我就是去頂他的缺!
許三多一聽,真的驚訝了,他說李夢去團部啦?
成才說我說我的事,你管他干什么?聽說管團報的干事特賞識他,說他文章寫得好,在雜志上發表過小說的。
李夢的小說發啦?
許三多不覺又是開心地笑了。
成才卻說當兵的寫什么小說呢?他能在八百米外打滅一個燈泡嗎?他能在臭水溝里一趴一天等一個目標嗎?他就是不務正業!成才看著許三多苦笑的臉,忽然間很沮喪。他說許三多,你為什么不說說我?許三多說:說你什么?成才說,你可以罵我,說我機關算盡太聰明什么的。我的機心也很重,我這幾天就一直在想,我要是跟你一樣踏實就好了,我就還在七連,除了我的狙擊步槍什么都不想。
一聽成才留戀七連,許三多的心忽然就緊了。許三多真想把情況告訴成才,可話到嘴邊,他又閉上了。
轉身,許三多就到團部團報編輯室找李夢去了。一進門,就被張干事認出來了,他說你就是我畫過的那個兵!許三多說您還記得我呀?張干事一下就得意了,他說那可是拿了全軍獎的畫兒。什么事?
許三多說請問李夢在嗎?張干事說對了,他是你的戰友,你來看你的戰友?許三多說對,如果有什么不方便…
張干事說方便方便!而且我正在等一個像你這樣的人!
許三多愣了:等我這樣的人?
張干事說對。我正寫一篇關于戰友情的征文。我實在應該去體會一下戰士們樸實的感情,可我還得參加這個,唉,太忙太忙,浮生空自忙啊。
許三多看看他手上那印,不知道那是什么。張干事告訴他,那是撰刻,一種古老而高雅的藝術。許三多就說您懂得真多。可張干事竟然嘆氣,他說有時候我希望自己懂得少一點,這樣我可以拿出真正專心的作品。
許三多不由又是一愣。
張干事說我現在要采訪你了,先談談你的戰友。許三多以為他說的是李夢,便問道:他去哪兒啦?張干事說他一會就回來。然后問許三多:“戰友”這個詞能在你心里喚起一種神圣的感情嗎?
許三多好像聽不懂他說的神圣。張干事只啟發了,他說就是感動得不行,一想起來就想哭什么的?許三多卻告訴他:我們連長不喜歡我們哭,我們是鋼七連,打仗的部隊…
可一說到鋼七連,許三多就說不下去了,他為鋼七連感到難受。
不要壓制自己的感情,好好想一想。
壓制?沒有啊,我們班長也說了,當兵的時候不要想太多,脫了軍裝回家能想一輩子。
張干事不滿意,他總套出一點什么來,他說這么說吧,一種超越一切的情感,一種炮彈炸過來時撲在他人身上的那種沖動什么的。
許三多說那得等打仗時才知道。
張干事顯然很失望了,他說你是有思想的啊!可許三多說可我真沒想,對不起。
張干事只好低頭繼續砸他的印。許三多看著有點好奇,又問,您這是在干什么?張干事說:我要在這方印上造出歷盡滄桑的效果,看見這裂痕沒?這代表歲月的年輪。
許三多聽不懂:歲月也能造出來呀?
張干事只好抬頭瞪了他一眼。
許三多笑笑的,說,我是說您真行。
兩人一時就有點僵了,幸好李夢進來,把一塑料袋土豆放在桌上,嘴里說:看,菜給您買回來啦,這可是新土豆。他原來是替張干事買菜去了。這李夢真會來事。
說完,李夢發現了許三多,于是大喊了一聲,就把許三多給抱住了。
李夢真是發表了小說了,那小說叫《荒原上的老馬》。
許三多看著李夢給他看的那本雜志,問,是我們那老馬嗎?
李夢面有得色,說:不成體統,但是有紀念意義。一個愛情故事。
許三多說是老馬臨走時說的那事?他和牧羊姑娘什么什么的?
是。李夢想起那出,有點難堪地把書拿過來合上:我已經修改過了,比原來好很多了。
許三多說:可你寫的事情是根本沒有發生過的呀!
那有什么關系呢,反正他已經走了。李夢說許三多你還是這么死性,這是小說又不是散文!可許三多說:老馬知道了會不高興的。李夢說他會高興的,不是每個人都能被寫進小說的。許三多的眼神里卻寫著否定。他忽然問:薛林和老魏呢?李夢說薛林還在五班,可老魏兩月前復員走了。
許三多腦子好像點嗡嗡地響,他說那為什么不告訴我?
李夢說我們尋思你挺忙的,全團掛號的尖子嘛。
許三多默然了一會,真的有點傷心,他說你們每個人走的時候,我都想送。我們是一個班的。李夢說我不會走的,許三多,我以后就在團部了,以后你那邊有什么先進事跡要先告訴我,我是軍報的特約通訊員。以后你抓事跡我寫稿,咱們倆一塊風光。
我們那沒什么先進事跡。
沒有事跡可以挖掘一些有亮點的語言嘛!比如說現在不盡鬧改編嗎?弄些像別看人走心不涼,回家建設為國防一類的…
許三多不想聽下去了,他說李夢,我回連隊了。說完轉身就走。李夢看著走去的許三多,臉上終于露出些不滿的表情,他覺得有些悻悻的。
張干事卻終于把那塊印砸好了,他如釋重負地放在桌上,然后去檢查李夢買回的土豆。一邊看一邊說:小李子,你這戰友可不咋的…這土豆也不咋的嘛。李夢說挑土豆我可有一套,您聽我的錯不了…戰友嘛,他怎么的我都不在乎,這么高尚的感情,哪能計較什么回報呢?
張干事忽然就扔了手里的土豆,他說這話對了小李子,你再給我來這么兩句。
李夢一下就精神了,他說:戰友好像身上長出的一條胳臂,一塊長了三年,一下沒了是怎么著也受不了…
張干事找了一張紙,便狂記了起來,嘴里說接著說,接著說。
李夢說:戰友絕對不會成為往事,因為我們都是一塊兒成長的…
接著說接著說,我瞧這篇文章要出來了。小李子,這文章咱們倆一塊署名,弄不好得獎!
李夢倍受鼓勵了,他說戰友是最男人的交情,因為我們都是想著共一個壕溝在一起的;戰友是最無私的,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整體,他死了,我就死了一部分,他走了,我就走了一部分。如果我戰死了,我最擔心的是我的戰友,因為我知道他被切掉了一條膀臂;如果我走了,我最掛念的是我的戰友,因為我太希望他比我在的時候活得更好…
七連的會議室里,參謀長和幾名軍官都在等著高城和洪興國兩人的到來。
參謀長讓他們坐下。高城不坐,他說我站著舒服!請團首長指示!
高城的說話和眼神都像帶著刀子,參謀長暗暗嘆了口氣,說:沒有什么指示,命令已經下達了,就在桌上。高城徑直地邁向桌邊,翻開了那本薄薄的名冊,上邊寫著:
《T師B團第七裝甲偵察連編制改革計劃:首期人員分配名單》。
第一個躍入眼簾的名字便是指導員洪興國,改任C團九連指導員。
下一個是三班的老兵白鐵軍,役期將滿,提前復員。
高城一張一張地翻著,感覺著自己的心在一點點地涼透。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