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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主?什么叫絕情坑主?
坑,就是這靶坑,它不能叫戰壕,戰壕是打仗的,這玩意它是躲自己家子彈貓在里邊用的,它只能叫個坑;坑主,你蹲了這坑就是坑主了;絕情就是沒了想頭,你蹲了這坑,聽著腦袋頂上單發、連射、三發點射、急速射打個稀哩嘩啦,車來車往轟轟隆隆,跟你啥關系沒有。你只好數數槍聲炮聲,完事了上去報靶,你只好萬念俱灰,這就叫個絕情。
許三多說:我還是不懂。
不懂沒關系。你好好體會。坐坐,許三多,今兒就是我的坑主,你的副坑主啦。
那以后我就是副坑主啦?
白鐵軍說不不,你很快就能轉正。白鐵軍有心里在暗暗地算計著,他說許三多,別人不喜歡你,我可喜歡你,因為咱們連一般是老末當坑主,你來了我就不是老末了,我這坑主很快就要撤了。
啥叫老末呀?
白鐵軍不說。
白鐵軍說:你慢慢體會吧。
靶場中上的戰車,轟鳴起來了。車后成班的步兵,在一個響亮的口令之后,如壓進彈匣的成梭子彈,壓了進去。眨眼間,戰車的射擊孔,冒出了一串串火舌,彈道將戰車和它們的目標連成了一線。
靶坑里的白鐵軍,盤腿坐著,如老僧入定,聽著那些炮彈不停地飛來。
許三多則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槍炮聲和從工事口飄進來的火藥煙霧,讓他感到熱血沸騰。他激動得不時地站起來,但一次次地被白鐵軍喊了下去。他說坐下坐下。做坑主就得坐得住,因為子彈絕不會長了眼睛。
在戰車們的轟擊下,那些活動靶轉眼就被完全的收拾掉了,剩下的只是一些半埋入式的地下掩體。
下車沖擊!下車沖擊!
車上又傳出了新的口令。
戰車的艙門隨聲打開了,里面一身火藥味的士兵被放了出來,匍伏著向那些目標接近,戰車上的偽裝煙幕發射了出去,煙幕中火焰噴射器的火光撩開了一個地堡,一發火箭彈飛出撩開了另一個地堡。
先鋒車在山腰上把一個個簡易工事,統統地輾為了平地。
突然,許三多從工事的縫隙里,看見成才匍伏著從工事前潛伏過去。
成才!成才!
許三多激動得大聲喊道。
前邊的成才當然聽不見,他跳起來躍入壕溝,又沒影了。
別喊了,聽不見。
白鐵軍玩著手中的粉筆頭,他說現在知道啥叫絕情了吧?這就是個被人遺忘的角落。
許三多茫然坐了下來,終算是體會到了。
兩棲就那么呆著,一直等到報靶,等到有人遠遠地朝這邊喊著:
靶坑里的,出來吃飯啦!
打飯的時候,史今問道:許三多,有什么體會?許三多說我啥也沒看見,就聽見響了。史今暗暗地發笑。許三多說,我耳朵里現在還嗡嗡的響。史今說:明兒跟指導員說說,讓你上車體會體會。猶豫了一下,繼續吩咐道:可下午你還得去。
正說著,忽然聽到高城地大聲地吼著:
起風啦!起風啦!趕緊隱蔽!找車后邊蹲著去!把飯盒揣懷里!
許三多一看,果然一陣風卷著煙塵,如同一座有形的山脈向他們壓來。許三多端著剛剛打好的飯盒,在灰霧中一下傻了。
高城看見了,忙喊道:你蹲著去!有心沒肺啊?你這飯還能吃嗎?大風過后,高城一看竟是許三多,頓時就來氣了。他說怎么又是你呢?看了看許三多的飯盒,卻沒有訓他的心思,只說了句:撥掉上面這層,趕緊吃了去!然后走開了。
好在許三多能吃,他扒了扒,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其實,這只是個開張,在后來的日子里,白鐵軍離開了那個絕情的靶坑,許三多成了惟一的坑主。他經常在登車的時候把一個班的兵都堵在了身后;登了車,他又時常坐錯了位置,弄得別人不知說他才好。輪到他在車內射擊時,別人總是打在靶上,就他,老是打在活動靶的周圍,打是煙塵滾滾的,打得伍六一一臉的慍怒。有時,許三多還暈車,暈得大口大口地吐,吐得旁邊的兵不得不鄙視地看著他,沒有人表示同情。
高城是希望他的兵神經高度緊張的,因為神經緊張時學得更快。可這位主一緊張,大腦便立刻停滯,連長的教訓、指導員的開導、班長的軟硬兼施、副班長的喝斥全不管事,許三多似乎打算就這樣一事無成地渡過他的過渡期。
我實在應該還在五班呆著。
這天,許三多在操場邊上終于把心里話告訴給了成才。成才對這種話已經不需要用腦子回答了,他告訴許三多,我最不愛聽你說就是這種話。許三多說,我知道我沒出息,可老馬和李夢他們至少還把我當自己人。可這兒…幾乎都不當我是自己人。
成才說:你得爭取當骨干,做了骨干,像我吧,那就什么都好辦了。
許三多說我怎么可能是骨干呢?我上車都會吐,昨天給滿車人吐了一身。成才不由也替他感到有點為難,他說這倒也是,你跟我確實不一樣。許三多說是啊,在老家就看出來了,你聰明,我笨。成才很愿意聽到這樣的話,他嗨了一聲,嘴里卻裝著,說:那也不能這么說,就算笨吧…你也不能由人叫你笨蛋。許三多說可我除了內務還能想辦法合格,別的啥都做不好呀?成才說那你就得處人,你得跟人好好處。許三多也覺得難,他說他們現在都不愿意搭理我。成才說你幫他們做事呀!幫他們掃地,幫他們打水,幫他們…許三多說我都做了,可他們不讓,他們說好好練你的去,三班用不著掃地的兵。
這讓成才也頭痛了。他說你怎么就能混成這樣?
這時甘小寧遠遠的看見了成才,便大聲地問道:你知道那傻瓜在哪兒嗎?他那說的就是許三多。成才不知如何給他回答,他讓他自己看。甘小寧這才看見了許三多,可他卻像沒事一樣。他說許三多,班長讓你馬上回宿舍。
許三多沒說什么,跳起來就跑開了。
許三多鋪上的被子出了問題了。
許三多剛一進門,伍六一就拎起他的被子。
你往被子上灑了多少水?我說你的內務怎么整得比老兵還平整,今兒一摸你被子,都濕的,背面都發霉了。你老實說,灑了多少?
…一杯。
他吞吞吐吐地說。
多大一杯?
許三多指了指柜上的那一個大茶缸。
那你每天晚上怎么睡的?伍六一恨不得狠狠地給他一個巴掌。
就…就這么睡了。許三多好像無事一樣。
一旁的史今終于說話了,他說許三多,要求你搞好內務,并不是要你拿自己的身體扛,整齊劃一是很重要,可你自己的身體重不重要?這筆帳你算不算得過來?
許三多說,我怕…伍六一說怕怕怕,你怕什么?你是鋼七連的兵!為個優秀內務就啥也不顧了,鋼七連需要的可不光是優秀內務!說完,氣得掉頭就走。
…我怕拖班里的后腿。
史今為此有些感慨,目光都不由溫潤了下來。
他說許三多,今晚上用我的被子。
許三多搖著頭,他說我不。史今說別跟我犟。我知道你那心思,你不想給班里拖后腿,這事你急不得的。史今說我招了你,你來了五班,我就得把你照顧好,你知道嗎?
許三多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他說我知道就班長一個人對我好。
史今說許三多,你說這種話是不對的,你應該跟全班每一個人都搞好關系。許三多說,可他們不理我。班長,你就像我哥,我大哥陪我說話,我二哥幫我打架,你就像我兩個哥合在一塊兒。許三多的聯想讓史今氣得直揮手,他說可我是絕不會幫你打架的,我陪你說話也不是我想陪你說話!你知道嗎?說著他看了看許三多,他發現許三多挺難受的,便改口說好了好了,行,我陪你說話,許三多,你是不是從小就這么過的?你大哥陪你說話,你二哥幫你打架,你自己什么事都不解決?
許三多忽然說:我很努力了。
讓史今犯難的是,許三多這個樣子,怎么辦啊?
演習終于開始了。
一支不見首尾的裝甲部隊,準備了幾個月后,向草原挺進而去。
草原上卻一如往昔,只是路邊突然多了一處簡易的小屋,屋邊還扔了堆干了的羊糞,還有幾頭系在樁上的山羊。坐在里邊的,卻是團長和參謀長他們。一個牧民騎摩托車從路邊經過,以為是新來的牧民,停下車,就推門進去。嘴里還嘟噥著:啥時候蓋的?咋沒人告訴我呢?話剛說守我,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站在了他的面前。
快走!
士兵輕聲地吩咐道。
牧民不由一愣,正要說什么,看著空屋中間掀起一塊木板,木板下邊是一個地洞。從地洞里出來的,便團長、參謀長和幾個參謀。地洞下,全都是發報聲、人聲和發電機的聲音,根本搞不清下邊有多大的空間,藏了多少的人。
團長笑著對那牧民說:老鄉,我們打擾幾天,回頭就走。
牧民一時摸不著頭腦,轉身就踉踉蹌蹌地騎車走了。
團長得意地笑了:成了!能把本地人都瞞過了,我對這次偽裝演習就有點信心了。
參謀長在旁邊警告他:驕兵必敗。你可記得,上邊要求是五十米不見車,二十米不見人,你非改成十米不見車,五米不見人這丟了人可是自己的。
對對對。團長想了想:這就是個破綻,咱這民房偽裝外邊沒個活人也不合理吧?
團長回頭吩咐那兩個哨兵:你倆不是會說本地話嗎?扒了迷彩放羊去!
草地上有塊與周圍環境一體的山丘,貼近了看,草皮下居然有一個黑洞洞的炮口。
這是鋼七連的戰車和人員掩體。史今帶了幾個人正在做最后加固。
許三多湊在旁邊問:班長,你歇會,我來幫你干。
史今搖頭說許三多,這是個細活,你翻出來草皮色不一樣,從直升機上是能看出來的。
許三多喜歡跟史今呆在一起,他問班長,我最近表現還可以吧?你沒惹禍。
伍六一卻看不順許三多:要真表現就別在這兒煩了!都進入倒計時了,知不知道?許三多喔了一聲,低頭走了。看著許三多的背影,伍六一覺得不可理解,他說這小子怎么回事?現在就貼上你了?史今還沒回答,前邊的許三多又回頭嚷嚷開了,他說早飯來了,班長,快吃飯吧!
果然是指導員押著送早餐的炊事車來了。
史今只好對伍六一說:班副,你們先去吃,我再墊巴墊巴。
伍六一說:還是墊巴墊巴你那肚子吧。
許三多又回到了跟前,說就是啊班長,你先吃了再…
伍六一不讓他說完,一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往炊事車拖去。許三多那一套他聽煩了,聽出了仇恨來了。士兵們簇擁在炊事車,剛剛吃飯,指導員忽然看見通信兵背著電臺朝緊急跑來,知道一定有事,趕緊跑了過去,剛與通信兵說了一句什么,馬上回頭大聲地喝道:
立刻疏散!
嚇得丘地上的士兵頓時炸了窩。
怎么啦?指導員。有人問道。
偵察直升機提前出來了,這是存心給咱們搞突然襲擊!
史今不覺笑了:那也不用這樣,都準備多少天了?您把這炊事車開走就完了,就它熱源太大。指導員一進頓悟,說對對對。然后吩咐司機:馬上給我開出演習區域!快!
吃不完的東西都隨車帶走,別讓假想敵看出痕跡。史今朝四周的兵們喊道。士兵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的,二話不說,就連手上只啃了一半的饅頭,也乖乖地放了回去。史今回頭看見許三多還在炊事車旁磨蹭,又單獨吼了一聲,許三多回頭怪怪地笑了笑,才匆匆跟著跑開。
士兵們剛散入半地下的偽裝掩體,不一會,一架偵察直升機,果然來到了他們的頭頂上。可他們看到的,只是兩個牧民,一個坐在地抽煙,一個正在解褲撒尿。
直升機當然看不出那兩牧民是假的,直直地就往前飛走了,但它沒有飛遠,又狡猾地繞了回來了。畢竟,方圓幾公里,就這小丘是可以讓人不得不注意的。
直升機似乎發現了什么。
直升機從十五米降至十米,降至五米,幾乎就懸停在了五班的頭頂上。史今許三多和幾個兵在一個偽裝良好的工事里,咬牙死撐著。許三多一時有點慌了陣腳,但被一旁的史今給死死地盯住了,他讓他不要亂動。
直升機的機輪眼看就要觸地的一瞬間,終于往上抬起了機頭,毫不再猶豫地飛過了山丘,飛到前邊去了。
史今幾個終于睜開了眼。
他小聲地傳達著:沒吹哨就別動。興許這小子能殺個回馬槍。
回馬槍倒是沒有,但一輛越野車轟鳴著突然停在了他們的身邊。
這是誰呀?也不怕暴露?
伍六一的埋怨聲剛剛說出,就聽到了連長高城的聲音,在他們的頭上橫掃而過:
三班的,都給我出來!還藏什么?讓人給發現啦!
工事里的幾個人一愣,呼地從高城的腳下鉆了出來,嚇得高城不由退了一步。但他火氣依舊:忙了足足一個星期,你們怎么幾分鐘就讓人抄出來了?
抄出來了?沒有!史今極力地爭辯著。
你以為人還下來逮你呢?他直接把可疑點標電子地圖上,指揮部一看,實時傳輸,經緯度都對,那就是咱們的事了!
可伍六一向來自信,他說別不是碰巧了吧?高城說碰什么巧?指揮部電話里說了,紅外成像上明顯的一個熱源!你們的防紅外作業怎么做的?什么叫熱輻射知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公子哥兒還揣了壺熱水呢?很會保養啊?
三班沒這號糊涂蛋。連長,別不是師部的紅外成像又換代了?伍六一懊惱地問。
沒換!高城也搞不懂原因,他看看周圍的兵,喊道:大家原地坐息。誰給棵煙?
伍六一給了他一支,便大口大口地吸著想事。
三班早已一臉的屈辱,只有許三多,卻顯得榮辱不驚,他悄悄湊到史今身邊,說:班長,明兒就拉回去了吧?
史今沒有理他。許三多說:回去就給我爸寫信。史今說許三多,現在別說這個。可許三多的嘴還是停不下來,他說班長剛才沒吃飯,我瞧見了。史今說吃了…對,是沒吃。
這時,許三多悄悄地給史今遞上了兩個雞蛋:我特地留的。史今伸手去接,竟燙得他當即縮手回來。許三多說:我剛在在炊事車上拿的。然后傻傻地看著班長,顯然在等著史今的表揚。史今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趕緊把雞蛋接過來,藏進了懷里。
但他們兩人還是引起了全班的眼光。
只有高城還要琢磨著怎么回事。
他說伍六一,你小子剛才偷著抽煙啦?
伍六一說我還放火了呢。這當然是氣話。
得得,算我沒說。
聽高城這么一說,史今*了過來:報告連長,熱源找著了。然后從懷里掏出許三多給的兩個雞蛋說,早上沒吃飯,我揣了兩雞蛋。高城接過雞蛋,眼睛狠狠地盯著史今。
史今說:回營我寫檢查。
你把我當傻子呀?高城咆哮道:你當了五年兵,不踢正步快不會走路了,上回防紅外作業你連熱水都不敢喝!三班的,全體都有,真覺得你們班長對你好就別*他擋事,誰干的?
伍六一看了一眼史今,挺身而出:報告連長,是…我。
鬼扯!行,行,我看你們協同觀念挺強的,我再追究也沒意思,你們全班檢查吧。高城嚷嚷完打算上車,許三多卻攔住他,他說連長,雞蛋您別拿走了,我給我們班長帶的,他沒吃早飯呢。
高城瞧他半天,終于明白這位仁兄并非在坦白認錯,而是在牽記著他班長的早飯。他一步沖到許三多的面前,說,我也沒吃早飯。如果咱們這趟能不讓人發現,我不吃明天的飯,不吃后天的飯我三天不吃飯!
許三多好像沒有聽懂,他說:要不您吃一個,給班長留一個?
全連三個星期的作業全部泡湯,我吃不下,你說咋辦?高城的兩只眼睛簡直在燃燒。
許三多不管,他說那也得吃飯,那不行,那飯得吃…
高城的怒火突然按捺不住了,他猛地吼道:
拖出去斃了!
這當然只是一句氣話,可所有的人都嚇呆了。高城自己也愣了。他將雞蛋突然往許三多的手上一拍,就掉頭走了。大家看到,他的身子在氣得微微地發顫。
演習就這樣結束了。
準備回營的時候,成才悄悄地摸到三班,對甘小寧打聽道:聽說你們班讓人揪出來了?甘小寧沒有回答,只是兩眼沒好氣地瞪著他。
士兵們正在忙著上車,有說有笑的,只有701車前的三班,一點沒有高興的心情,一個個沉默著,想盡早鉆進了車里。
成才只好轉過話題,問許三多呢?
連長把他斃啦!甘小寧說著鉆進了車里。
成才一愣,但他隨即笑了,他往車艙里瞧了瞧,看到一車都是苦大仇深的眼睛,成才知道是真的出事了,趕忙走開。
坐在班長位置的史今看看許三多那個空著的座位,對伍六一說:去叫一下他。伍六一沒有理睬,只顧擺著手上的槍。
許三多正蹲在前邊的地上,在無聊地揪著草根,因為沒人叫他,所以沒有勇氣上車。
最后,還是史今喊了他:許三多,快上車。許三多聽了想哭。史今說上車吧,有話回去再說。許三多這才把身子塞到了車上,車里的人卻像沒瞧見他一樣。
車里的人,除了史今,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車子回到營地的路上時,去碰著了老馬幾個。他們是前來尋找他們的戰友許三多的。他們雖然穿著軍裝,但一個個都像土包子一樣。一看見演習的車,老馬就一路走一路地問:
是七連的嗎?
被問到的兵都搖著頭。
認識許三多嗎?上過團報的那個?
回答還是不認識。
最后,老魏干脆猛然一聲大叫:誰是七連的?!
成才的車正好停在不遠處,車上的士兵隨即應道:
我們是鋼七連的!
聽到這話兒,老馬幾個連忙興高采烈地跑過去。
認識許三多嗎?薛林問。
就是剛去你們連的那個許三多!老馬連忙補充。
一聽到許三多的名字,那個士兵的神情,便古怪地笑了笑。他轉身看看成才,說成才,許三多不是你老鄉嗎?成才顯然是不太想搭碴,嘴里說對,也算是吧。老馬頓時高興起來,纏住老馬不在地問:許三多來了嗎?他在哪輛車上?成才看了看身后的701號車,問道:你找他有什么事?成才決定不去惹那輛車。老馬說:我們是一個班的,我是他班長,不,我是說,我是他原來的班長…李夢說一天班長,就一輩子都是班長,這要解釋什么?喂,許三多到底來沒來?
看他們挺熱情的樣子,成才猶豫了。
他…留守,他沒有來。成才說。
我就說嘛,他剛來,這演習沒準不帶他,早聽我的,去團里一趟好了。老魏說。老馬卻說:這孩子有出息,我尋思他能進步挺快。大哥,你給我帶個信好嗎?薛林說什么哥不哥的,他比你還小!老馬說:我都要走的人了,你們還跟我嗆!兄弟,你給我帶個信,我這就要退伍了,這一走,這輩子許就見不著了…
成才的心有點軟了:你到底要說什么?
你讓他得空回來看看,唉,戰斗部隊,也不能有空…老馬猶豫了。薛林說沒空也得有空!你告他,要走的是老馬!他不能回來也得去送送!哪天走直接上紅三連問指導員!
成才的車,慢慢地往前開去了。
你告訴他,千萬得告訴他!老馬一邊追著成才的車,一邊喊道。
其實,許三多早就從瞄準鏡里看到了老馬他們,他早已淚眼婆娑。
但一車的兵,仍是誰也不理誰。
鋼七連討厭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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