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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苦笑,他對新兵菜鳥的糊涂心思實在太過明白:“誰說要讓你回去?你犯了什么大錯?喏,絕沒人說讓你回去,你其實也不賴,雖說…那個了點,那也沒事,這一連兵,個頂個都是有用的,你是這連人吧?那就有你。”
許三多有些像小孩撒潑,那也僅限于史今面前:“我也不會養豬。”
史今一愣:“養什么豬?三五三是裝甲步兵團,又不是生產基地。你想想,軍隊里養兵是為國防,干嗎養些兵再來養豬啊?自己算,養豬教你們這些干什么?放心吧,沒那些豬給你們養,就你們吃的豬肉還是市場上拉回來的。”
許三多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問:“那分兵會把我分到哪?我能摸著槍嗎?當兵總得摸著槍啊。”
史今松了口氣,因為這個標尺實在太低:“你能摸著槍,我保證你能摸著槍。”
許三多:“排長,給我和成才一個連吧,跟你也一個連,我一定努力的,跟伍班長也一個連,我知道他訓我為我好,也是快同了村的老鄉嘛…”
史今聽著他嘮叨,忽然有些躥火,也有些煩躁:“回去睡覺!這事不由我定,更不由你定!”
許三多乖乖地掉頭回去,輕易得讓史今都愣住。史今在黑暗里呆呆地站著,他看著電筒里透出的微光發呆。
許三多躡手躡腳回屋,正往鋪上爬。成才就探頭問道:“怎么樣?”
許三多話沒頭腦但是很放心:“排長說沒豬給咱們喂,排長說養著咱們是為國防…”另一個鋪上的士兵急得嚷嚷:“大聲點,許三多!”
許三多忽然發現一個屋的人都探頭在等著他,這輩子說話也沒被人這樣注意過,聲音也高了八度。“排長說,養著咱們是打仗的,不能養些人再來養豬,這筆賬不劃算。”
成才嘟囔著:“那每天吃的肉從哪來的?在家都沒吃這么多肉。”
許三多儼然新聞發布官的樣子:“排長說,從市場上拉回來的。”
一瞬間就聽到很多吐長氣的聲音和腦袋落在枕頭上的聲音。
“還有什么,還有什么許三多?”
許三多得意了:“排長還說,保證我能摸著槍!”
成才加倍地吐了口長氣:“你這騾子都能摸著槍,我就更不用說了。”
許三多:“是啊是啊。”他忽然覺得不太舒坦,“成才,你是不是有點拿我那個…投石問路?”
成才瞪他一眼,神情坦誠得讓許三多羞慚:“怎么可能,你跟我有哪一點像嗎?就算你想幫我問個什么又問得出來嗎?我純是為你著想。”
許三多立刻信服了:“是的。你對,我錯了。”
成才舒服地把腦袋放回枕頭上:“睡吧。做個好夢,許三多。我暫時不用替你操心了。”
靶場上,一隊兵都在那兒緊張著,不是因為槍聲,而是怕打不出個好成績。班長們的口令聲,跟著槍聲此起彼伏。成才筆挺挺地站著,因為知道連長就在身后。伍六一麻利檢查一支八一自動步槍,上彈。“許三多,射擊就位!”
許三多出列接槍,伍六一發現備用彈匣沒了,轉頭到旁邊彈yao箱拿子彈,就這么會兒工夫,許三多無所適從,他端著槍轉過身來。
許三多:“班長我這沒子彈呀。”
槍口掃過的軸線把整隊兵包括在里邊,大家閃避,兩個人沒動窩,一個成才,一個高城。
監督的史今一步跨過來,搶住了扳機,迅速把槍給下了。他從彈膛里退出一發待擊彈。
許三多臉色立刻變得煞白,汗水瞬間便濕透了衣服。
高城一步踏過來:“許三多,你心思在天上呢?”
許三多連囁嚅的勁頭都沒了,他現在只剩下發呆和后怕。
史今小聲地對他說:“先別想這些,好好打,這次是入總分評估的。”許三多幽幽怨怨地趴下。一旁的史今小聲地鼓勵了一句:“你的姿勢很好,手別抖…別去管自個的心跳,現在只有槍和靶,放松…放松…”
許三多幾個點射過去,全打在了靶子旁的石頭上,石屑飛濺。他期待地看著史今。
史今有點失望:“跟上回一樣。”
伍六一繃著臉,他已經忍了很久,許三多委委屈屈地歸隊,走過高城身邊時下意識地繞了個彎。高城則根本不看他,反而看了一眼成才,成才仍戳著,雖然有些做作但是絕對挺拔。
一天的訓練后史今都顯得有些疲憊,他走向連部,高城正和紅三連連長在屋邊掐架,死活把一盒中華塞回人家袋里。
跟高城比三連長是個拙言的人:“老七拿著,拿著成不?”
高城樂了:“中華不能這么派啊,老三你沒這么大家底。改天你塞一條我照伸手,今天可不行,就是不行。”
三連長有點生氣,甩甩手走了,實話說有點灰頭土臉。高城沒心沒肺地樂,掃見史今就大喝一聲:“三班長過來!”
三班長是史今在鋼七連的號,史今忙很正式地過去,近邊就被高城親熱地摟住了,說話聲也成了附耳。
“瞧著沒?紅三連來找后門了,要兵,當然是要好兵。這煙誰抽得起?你說咱辛苦三月圖啥?不就圖知根知底弄班尖子,斃得他們滿地找牙嗎?”
新兵連指導員何紅濤是三連抽調的,從屋里出來挺疑惑地看著他們。
高城立刻很正式地拍打史今肩膀:“你這個情況反映得好。來我屋,細談。”
伍六一正在屋里對了名冊苦思。史今和高城進來,看見伍六一犯難,高城就問:“伍班副有什么想不明白?”
伍六一皺著眉頭:“成才,新兵連最出色的,可我老覺得這人假。”
史今聽他這么說,不大樂意了:“不要輕言真假。”
高城倒不說話了,樂著等伍六一跟人爭,可伍六一跟他都爭,就跟史今不爭。
伍六一說:“這么說吧,我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知道我看著他。他表現很好,可好像一切都是做給人看的,行了吧?”
史今搖搖頭,可他也說不上來。伍六一把問訊的目光投向高城。
高城看來對成才早就想過很多:“成才?簡單復雜化。以為沒人知道他想法,可屋里這三位恐怕沒個不知道他想什么要什么。他是望月猴,攀枝上瞪著月亮琢磨,我要上,有多高我爬多高,可他不懂他得先著了地,做成了人,造了火箭飛上去。我等著他著地的那天。”
伍六一就著急一件事:“那要不要?”
高城樂了:“那小子對誰都客氣,可好斗得很,凡事爭搶。咱七連最怕什么?”
“最怕你不爭。”伍六一甕聲甕氣地說。
高城點點頭:“對了,我就怕到七連他會跟你伍班副開爭。”
高城知道這話會引起什么后果,后果是伍六一狠拍腦門,在本上記下個名字。
史今看著這兩人若有所思:“連長,你們都開始內定了?”
高城拿過伍六一的小本看著:“我喜歡未雨而綢繆,謀定而后動。”他看來對伍六一的初選很滿意,把本子又遞給了史今,“三班長過目,你倆互補一下我就不用發言了。”
史今邊看本,邊心不在焉地想心事。伍六一找高城開侃:“連長你看兵眼毒。說說我吧。”
高城喜歡這樣高談闊論,他噓口氣:“你寧折不彎,我喜歡。誰剛來軍隊都是別樣世界,一無所有,所以每個人自尊心倒變得很強,你可太強,你總要求每件事都成功,這搞不好要叫做失敗。”伍六一不是一下能琢磨明白這種東西的人,皺了眉琢磨。
高城笑著拍打他:“慢慢想!這是我爸送我的臨別贈言,我不明白也做不來,送給你啦!”
伍六一指著史今:“那他呢?說說他。”
高城看了史今一眼,史今仿佛沒聽到,還在看著本想事,短短幾個名字不知道怎么要看那么久。高城回頭對著伍六一說:“我怕他。”伍六一瞪大了眼睛。
高城正色道:“我怕對不住他!他看多想多做多,可啥事不說,現在年年精簡裁軍,我就怕對他不住,所以就算耍點小花招,也得把我家史今史班長留住了。”
史今聽見人提自己名才如夢方醒:“啊?叫我?”
高城也不重復剛才說的,拍拍他手上那本:“嗯,有啥意見?”
史今猶猶豫豫地說:“沒有意見。都是好坯…可是…”
高城痛快之極:“說,說。你說我辦。”
史今終于下了決心:“但是…許三多…這個兵…我想要他。”
那兩位的笑臉頓時就都沒了,史今也不自信之極,因為他提的那個人讓他沒一分自信。
高城干脆地道:“門都沒有。”他很認真地看著史今說,“不管什么樣的兵,我會去發現他的長處,可這個兵,我沒發現任何長處。”
史今囁嚅著:“也不能說沒有。他知道自己也不信,但還是咬著嘴唇往下說,分我那班吧,我保證能把他帶出樣來,說真的,新兵連訓得最認真是許三多…”
伍六一情緒很激烈:“堅決反對!犯錯最多也是許三多!”
高城瞧著窗外的暮色,操場上到處都是活動的士兵。史今也不吭氣,等著他往下說。
“我不喜歡會舉手投降的兵,你對他不好他不在乎,你對他好了他成天黏著你,我不喜歡這種沒有自尊的人。”他仿佛看出史今想說什么,搶過話頭又說,“對對,我不該以自己喜好為大,可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
高城正色道:“連部以什么評定一個班長的業績?甚至決定他的去留?史今同志。”
史今嘆了口氣,他明白高城意謂何指,這幾乎足以打消他一切想法,史今嘆了口氣。
高城把那本從史今手上拿了過去:“這是我最大的顧忌。”
伍六一已經平靜下來,因為高城已經說出他想要說的,他簡單地為這件事做了一個總結:“他會拖死你的。”
史今看著高城合上那本,他知道許三多的命運已經就此注定。
許三多趴在桌子上在寫信,嘴里念叨著自己寫的內容:“爸爸、一樂,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信的二和:我挺好,睡得好,吃得也好,練得也好,我覺得不好,成才說挺好…”
史今和伍六一走了進來:“放松一下。新兵連發紀念品了——你們的靶紙。”
大家一擁而上,搶著那些寫著自己名字被彈孔洞穿的靶紙。許三多找不到自己的。
史今從背后拿出張完好無損的,他把那份單拿是為了避免許三多被人取笑。
許三多撓撓頭,連他自己都有些臉紅。
史今看著他,想不出能說點什么,只能安慰道:“沒事,以后好好打。”
許三多感激地點點頭,回到鋪邊繼續寫他的家書,嘴里繼續念叨著:“明天分兵,成才說我準能分到一個很好的連隊。我說什么是很好的連隊,成才說排長不保證了嗎?你準能摸著槍…”
哨聲吹響,士兵們拿起早打好的背包沖出宿舍,他們現在的行動和速度確實對得起那身軍裝。
新兵連操場上,新兵們列隊站好,這時才發現晨光下有些不太一樣,操場上停了幾輛車,幾輛軍卡,一輛空調大巴。連長高城拿著花名冊站在軍卡和巴士之間朝他們喊:
“路遠,二號車;黃一飛,二號車;賈洪林,一號車;呂寧,三號車…”
新兵開始接耳:“班副,干嗎弄兩種車?”
成才不假思索:“還用問?去好單位的上空調車,去壞單位的上卡車唄。”
大家恍然大悟,而被分上卡車的已經快哭了出來。
“成才,二號車”
居然是那輛披著迷彩篷布的軍卡,成才屹立的軍姿頓時有點發萎。
“許三多,三號車”
三號是那輛空調車,許三多樂了,后發而先至,還趕在成才之前上了車。
高城瞪了他一眼:“搶什么?還要夾塞?”
許三多不好意思了,他一邊上車,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成才正垂頭喪氣地爬上卡車。
滿操場的士兵已經上車,成才從軍卡篷布里露出雙眼睛,死死看著旁邊那輛空調車。許三多之流正在空調車上對著卡車上的兵擠眉弄眼,年少輕狂,得意得幾欲飛天。
高城在車下和指導員何紅濤握手:“您就再辛苦一趟送送他們。”
來自三連的指導員何紅濤笑了:“老七這次是滿載而歸,自然也就歸心似箭了。”
高城半點不讓:“紅三連挑的兵可也不差。”
何紅濤:“比鋼七連可差遠了。說著豎大拇指,高連長的眼力勁屬這個。”
沒等著高城說話,他上了那輛空調,很有親和力的一笑。
空調車駛動,許三多忙對著成才做了一個足尺加八的鬼臉,成才眼圈一紅,抹淚,許三多愣住,眼圈頓時也紅了。
高城已經跳進了軍卡駕駛室,卡車也轟鳴起來,煙塵中成才呆呆地望著遠去的大巴,許三多幾乎貼上了車窗,還在玩命地對他招手。
這支小小的車隊穿行在戰備公路上。
幾個好事兵仍在瞧著遠遠那幾輛卡車的影子,其中許三多幾是望眼欲穿。
何紅濤是個很能活躍氣氛的人,拍了拍司機說:“走機場,繞個圈,給他們長長見識。”
又轉身面對著一車兵:“大伙別說小話,從今起就是老兵了,更不能沒人看就放松自己。我先給大家介紹咱們服役這個師的情況,咱師是T裝甲師,全國掛號的裝甲部隊,咱團是T師主力裝甲步兵團。大伙瞧那邊——”
兵們爭先恐后地瞧過去,遠遠的黃綠色土地上,軍事禁區的標志,一輛老式T34坦克在花壇中炮管直指藍天。
何紅濤接著說:“那是我師主力坦克團,北上朝鮮南下越南,那家伙威風吧?”
新兵鼓足了勁:“威——風!!”
何紅濤搖頭不迭:“那是抗美援朝時候的,現在都換了四代了——大家看那邊!”
趕緊地看,士兵們脖子像方向盤似的轉動,也不管看沒看著啥。
何紅濤:“那是我師炮團,裝備了自行化和計算機化的野戰火炮。——那邊,裝甲偵察營駐地,那邊,師部!那邊,大家快看!”說著說著,他自己都激動了。
大家忙轉頭,兩架武裝直升機正從一個樹梢高度后升起。絕大部分兵還是第一次看見武裝直升機的實物,仰了脖不算,半個身子恨不得探出車窗。
何紅濤聲音明顯高了幾度:“那可是直升機大隊!裝備了多種型號的先進直升機,擔負著重要的對地支援、反坦克和突擊運輸任務。”
兵們目瞪口呆:“咱陸軍還有飛機啊?咱們坐直升機去連隊多快呀!”
何紅濤已經吹上勁了:“這個沒有安排…主要是調度問題——許三多,坐回來!”
許三多探出窗外的大半截身子縮回來,正好外面一輛車擦過。車里笑聲打鬧聲響成一片,已經讓何紅濤用事實鼓舞得士氣如虹。
何紅濤擦擦汗,是吹的也是嚇的:“看看多危險。大伙,覺得怎么樣?”
不用多說了,兵們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興奮到要爆炸。
另一輛車上,篷布低放著,一車廂的兵都沉悶地面面相覷。
成才一直盯著對面的一個兵,那個兵被他盯得想哭又不好意思,只好同樣盯著他。
篷布外低沉的聲音掠過,那是剛升空飛過的兩架直升機。新兵嘀咕:“這啥動靜?”
沒人接茬,大家都有些責怪地看著他,那個兵壓低帽子,不再說話。
跟那車的士氣直叫云泥之別。
那兩架直升機也甚是湊趣,超低空掠過,引得車廂里的兵們又一陣興奮。
何紅濤看看外邊綠蔭掩映的一處軍營:“大家靜一靜,看見那處營門嗎?那就是咱們所屬團隊,光榮的三五三裝甲步兵團!我們都屬于中間的一分子。同志們,驕傲不驕傲?”
兵們:“驕——傲!!”
“自豪不自豪?”
兵們嗓子都要吼破了:“自——豪!!”
整車都笑,何紅濤也笑了:“同志們唱個歌吧?《裝甲兵進行曲》怎么樣?”
這就是個唱歌的時候,一個兵自告奮勇地起了個音,一首歌吼得地動山搖,士氣之高至不可再高,路人皆為之側目。歌沒唱完,車離團大門越來越近時卻忽然拐了個彎,上了小道。
大家仍在唱著,有幾個敏感家伙眼睛稍有些發直。后邊的卡車直接開進團大門。
成才仍在坐著出神,旁邊的兵聽著聲音不對,撩開了車篷。成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幾輛步戰車從側道拐了出來,被卡車壓住,車上的步兵不愿意再等,從后艙門下來,列隊集合。
成才驚訝地看著那群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的服裝,他們的步槍、機槍、火箭發射器、野戰電臺,還有些新兵們根本叫不出名來的玩意。
更讓他們懾服的,那幫兵身上有股常在硝煙來去者的氣勢,和他們這幫剛打過幾次靶的人絕不相同。
一個車的人也都在看著。成才忽然老氣橫秋:“瞧見沒有?這就叫裝甲步兵。”
兵們萎著的腰桿忽然挺得像桿一樣直。
許三多這一車里的人仍在唱,但唱得已有些跑神。此地本就只是個因軍隊駐扎而興旺的小鎮,拐上小道,車外的景物立刻現出了荒涼。
兵們漸漸覺出不對:“咱們上哪?”
何紅濤鼓勁著:“唱哪!同志們怎么不唱了?”
很機械地又是一首,兵們是直著眼在唱的,外邊已經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地平線,地平線,除了地平線還是地平線,半沙化的土地看得讓人茫然。
許三多麻木地跟唱,他身后的新兵有了點哭腔:“咱們要上哪?”
草原上廣闊到能投射白云的影子,一輛車在這里實在跟螻蟻無異。除了一條簡易公路,周圍大概是幾十公里內連個人影也沒有。歌聲已經漸漸地小了下來。新兵們早已經唱得唇干舌燥,再也唱不下去了。何紅濤還想指揮,可沒人開口了。
車終于在一處小營門前停下,營里是綠油油一片菜地,幾個土坷垃似的兵在門前等著,有一個手里甚至拿著鋤頭。
何紅濤開始分配工作了:“呂寧,劉紅兵,你們是這,生產基地。”
兩個兵木呆呆地下車,何紅濤鼓勁:“全團攝取的多種維生素就仗你們了。”
跟著,車停在另一處小營門,幾個油炸麻花似的兵在營門口等著。何紅濤繼續分配:“油料倉庫——馬榮,林東志。”
兩個兵一步步挪下車。何紅濤機械地鼓勁:“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歌是早不唱了,車上人少了許多,車晃著繼續前進,無休無止,不知要晃到啥時候。
無精打采的兵一個個從車上淡去。漸漸地,何紅濤都已經昏昏欲睡,車終于停下,而且是不打算再開。何紅濤醒來,擦擦眼睛,回頭瞧一眼車后,就剩許三多了,許三多也瞪著他。
跟前邊幾個地方相比,這里能算是荒涼到絕境了,車外是荒原上兀立的四座簡易房,連個迎接的人也沒有。
“許三多,你就是這了。紅三連二排五班,看守輸油管道。”
許三多看著這地方發呆,那幾間小屋總算讓這一路地平線的旅程有了個目光焦點。何紅濤看看他,即使是他也對這一片荒涼有些過意不去,所以又找補了一句:“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許三多愣了,像被敲了一記悶棍,半天活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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