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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這么做很缺德。
但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不可能完全理性。
于是我跪下來,伸手要去解開楊行山的皮帶。
“周數,沒必要。”楊行山把我從冰冷的地板上拉起來,然后把削干凈的蘋果塞到我手里:“我不會幫你的。除非陸庭勛來求我?!?
“這不是他的意思。”我著急解釋。
“那你就更沒必要管他的事?!睏钚猩酵nD了半秒,恨恨地問:“你能輕松地放棄我,為什么不能放下他?他和余盈盈已經領結婚證了。”
楊行山,我的確放棄你了。
可是這個過程并不輕松。一點也不。
而且……你不是也徹底放棄我了嗎?
“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蔽掖魷匾еO果,忐忑不安感逐漸劇烈。
“你以前喜歡我?”楊行山突然這么問。
“干嘛問這個?”我白他一眼:“小時候不懂事而已,現在早就不喜歡了。”
“周數,我其實……”
“別說話!我不想聽。”我立即捂著耳朵,胡亂踩著棉拖鞋往客廳走。
楊行山此刻說出任何情話我都不會相信,更不會動心,因為我再也不是當年在日記本里卑微寫他名字的十六歲少女了。
“等一下,”楊行山攔住我:“你今年還沒許愿。想要什么,我都給你買?!?
“我的愿望,你不是不答應嗎?”
“除了陸庭勛的事。”
“那就沒有別的愿望了。”我聳聳肩:“對了,我最近琢磨出來一個道理,分享給你。同時喜歡兩個人真的很累,而且會遭報應,最終一個也得不到。”
——楊行山,你不該在愛周學的同時喜歡我。
他淡然道:“我已經遭報應了?!?
“我也是。”
我突然沒了心思再去客廳陪眾人看春晚。異常洶涌的孤獨感驟然在體內澎湃激蕩,仿佛下一秒我就被深淵吞沒,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
最終我回到了房間,還是沒能按約定在客廳坐半個小時烘托和睦的除夕夜氛圍。周學明天一定會責怪我不守信用,讓她在婆家難以做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明天起床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房間里暖得發燥,我躺在被窩里,靜靜思考目前為止仍過得亂七八糟的人生。
時針走向十點整、十一點整……臨近十二點。
窗外的鞭炮聲震耳欲聾。容城是小地方,過年過節還是保存著放鞭炮的習俗,難以禁絕。
我的心跳隨著轟炸的韻律起伏,向上躍起,又向下墜落,一次比一次沉重。
十一點五十七分,陸庭勛邀請我視頻通話。
我毫不猶豫地接通了,終于能看到他的模樣。
他全副武裝,穿著嚴實的防護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我甚至在視頻里看不清他的眼睛,更看不到他的其余五官。
“你們醫院情況怎么樣?”我焦急地問他。
“不太好?!标懲卓雌饋砀裢饨钇AΡM,布滿混濁紅血絲的眼眸里盈著淚光:“今天有個病人,前一秒還在跟我說想喝水,下一秒就心跳停止了。還有個老人,她本來明天就該滿九十歲了,結果……周數你知道嗎,我剛被調來的時候特別想逃走,可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就該堅守在這家醫院爭分奪秒救人。否則,火葬場里那些排隊等著燒骨灰的人只會更多……”
“別打電話了,你快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我第一次如此心疼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實話說我恨過陸庭勛,但所有的恨意都在這一瞬煙消云散,為著他除夕夜仍堅守崗位,為著他是心地善良的醫生。
“我不餓,我想和你說說話。”陸庭勛的嗓音嘶啞得厲害:“我想說……對不起,周數,如果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會好好珍惜你。”
“不用說對不起,真的。我們早就誰都不欠誰的了?!蔽乙讶粶I流滿面:“陸庭勛,你在醫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給余盈盈住的小區捐了物資,也聯絡了那邊居委會的人多關照她,每天按時給她送菜……你在醫院不用太擔心她,我會常跟她聯絡問問情況的……”
手機屏幕顯示已經是晚上十二點整。
我哽咽著朝陸庭勛笑,努力抑制著嘴角往下撇的沖動,表情滑稽得簡直像小丑——
“新年快樂,陸庭勛!”
陸庭勛也在朝我笑。雖然他戴著口罩,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都彎起了溫柔的弧度,就像我們當初剛談戀愛時一樣親昵——
“周數,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但我們這輩子的關系,也就止步于此了。
風箏斷了,就不會再續上了。
它高高掛在枝頭,我們停留在原地,握著手中斷掉的風箏線,仰起頭癡癡地看著它。
我掛斷電話,瘋癥似的捧著手機又哭又笑。
我們每個人都自私、貪婪,糟糕得無藥可救??晌覀冞€是得過且過地活著,活在這該死世界的混沌與泥濘里相互糾纏。
淚眼朦朧中,我看到了漫天煙花——
那么絢爛,又那么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