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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情況還好,讓她早點睡。”
“哪里還好?我今天晚上都快拉虛脫了,剛才抽血還那么疼!”
“那也是你活該。”楊行山沒好氣:“為了見男朋友想出這種餿主意,哪個正常人會做這種事?”
我瞪他:“你再罵一句試試?信不信我現在就給周學打電話。”
他反問:“你就這么想讓你姐擔心?都十九歲的成年人了還不能讓你姐放心,她就差給你當媽了。”
“她是我姐,她給我操心關你屁事!”
我當即給周學撥號,楊行山奪過我的手機:“她今天辦畫展很累,你讓她好好休息不行?”
“行。”我冷嗤一聲,心笑他真是有夠虛偽。對我姐關懷體貼的是他,出軌背叛我姐的也是他。
陸庭勛
如你所見,我是陸庭勛,醫生職業。江城本地人,今年虛歲二十七。
到了這個年紀,家里免不了開始催婚。遺憾的是我對象還沒到法定婚齡,現在催她也沒用。況且她貪玩,著實不是結婚居家的好人選。
有些女人適合擺設在外面談戀愛,她能給足你面子,卻絕不能放進家里;還有些女人則正相反,她們缺乏調情撩|騷的天賦,只適合安分養在家里。
周數是前者。余盈盈是后者。
我承認自己是個人渣。
但很抱歉,周數你也不賴。咱倆在感情里誰都不欠誰的。
我按了指紋進屋,屋門發出輕微聲響。門上牢牢地貼著一張幼稚可笑的字條——“名草有主”。
主,是誰的主。周數你也配么。
“庭勛,你回來啦。晚上又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宵夜。”余盈盈從房間出來,到客廳迎接我。
她穿著蕾絲花邊的純白睡裙,像黑夜里婷婷綻放的一朵百合花,干凈無瑕。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曲線盡展母性的柔美。
早在余盈盈懷孕之前,我就覺得她的氣質很像母親,溫柔善良、寬容體貼。
我得聲明,我這人絕對沒有戀母情結,否則我的初戀也不可能是周數——連她自己都承認,她就是個被姐姐慣壞的巨嬰,最基本的生活都難以自理。
“我不餓,你別去廚房忙活了。”我把余盈盈摟到懷里,吮吸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氣息:“今天好一點了嗎?寶寶乖不乖?有沒有踢你?”
“沒有,我們的寶寶可乖了。”余盈盈輕撫著肚子莞爾:“寶寶說他想爸爸了,希望爸爸不要工作那么辛苦,每天早點回家。”
“過幾天帶你去見爸媽吧。”我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與她一同聆聽肚子里的小生命。
“不急,”余盈盈輕聲說:“等你和周數那孩子說清楚了,咱們再去見父母。”
余盈盈與我同歲,是我的高中同學。她比周數只年長六七歲,卻習慣性稱周數為“那孩子”,不帶有任何敵意的、仿佛她是周數的一位長輩。
周數見過余盈盈,但她可能早就忘記了。
一年前周數和我一起參加兄弟的婚禮時,余盈盈正巧坐在我們這桌。那時余盈盈還只是我的“關系普通的高中同學”,她和別的女同學一樣,笑著夸贊我女朋友年輕漂亮。
“我會抓緊時間和周數分手的。”我很快地承諾余盈盈,下意識握緊她的右手。
“沒關系的,你找到合適的機會再和她說。”
合適的機會……合適的機會太多了。在得知余盈盈懷孕的第一天我其實就有機會跟周數坦白,也有勝算能和她分手分得干干凈凈。
可是我沒有這么做,一直拖延到現在,余盈盈懷孕五個月了,我還是沒能做到和周數分手。
家里總會有那么些東西,明明這輩子都用不著了,卻依舊舍不得扔。情愿讓它在家里霸占某個生灰的角落,也不愿讓外面的人把它撿到我沒法觸及的地方。
我已經不喜歡周數了。我很清楚。
但我做不到和她分手,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這個婊|子恢復單身,恬不知恥地和她姐夫混在一起。
眼前浮現了周數那張臉。她笑嘻嘻地看著我,輕浮地說“怎么辦啊陸庭勛,我越來越愛你了”。
這種話,她姐夫肯定也聽過。不是嗎。
我扶著余盈盈回到臥室。她懷孕后變得很容易困倦,所以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
深夜最終是屬于一個人的狂歡。
一個人,孤寂地在心靈曠野吶喊,回音只有自己能聽到。
打游戲也好,看球賽也罷,總之現在沒時間搭理微信上那幾條未讀消息:
周數給我發了一張照片,她薄薄的手背上插著針管,手背肌膚在醫院燈光映襯下顯得慘白,青色血管脈絡分明。
還發了一張哭唧唧的小貓表情包求安慰。
就這樣吧。等到明天溫暖的太陽照常升起,等到那時再回復一句輕描淡寫的“抱歉,昨晚沒看消息”,就能擺平一切。
周數,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早晚會有分手這么一天的。誰讓你有錯在先。
楊行山
這小祖宗總算是睡著了。
在醫院打針時還昏昏欲睡,回家洗完澡就精神亢奮起來,連續看了叁集韓劇,眼睛都睜不開了才舍得放下手機睡覺。
寂靜漆黑里,她的手機屏幕倏亮。
是她男朋友發來的微信消息:明天記得多穿衣服,早餐吃清淡點,吃完早餐半個小時再吃藥。
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就為了等這么一句誰都會說的話,周數熬夜看完了叁集無聊的韓劇。
“嗯唔……”周數在睡夢中翻身,緩緩把腦袋挪到我的臂彎里:“…疼……”
“周數。”我將那幾縷拂到她臉上的發絲撥開,用指腹在昏暗封閉的空間里感受她的五官。眉骨,鼻梁,蜿蜒直至她干涸的嘴唇。
她蹙眉,煩躁地推開我的手。
“醒了?肚子還疼不疼?”
周數困頓地揉著眼睛:“我想喝水。”
我正要起身給她倒水,卻被她緊緊纏住了腰。她像一條肢體溫暖又柔軟的毒蛇。
“算了,你別去。”她喃喃道:“外面好冷。”
毒蛇偶爾也會有心善的瞬間。只不過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時候善良而已。
“陸庭勛剛才給你回消息了。”我移開她細白的胳膊,下床給她倒水。
床外確實很冷,盛著溫水的玻璃杯握在手里幾乎是在發燙。
周數突然又不肯喝水了:“疼。”
“哪里疼?”
她委屈道:“胳膊肘抽血的地方,你弄疼的。”
我和周學都早已習慣了周數的嬌氣性子。
周學很久以前跟我埋怨過,“你看周數這樣子,以后進了婆家要怎么辦,人家可不會把她當公主伺候,再說她也沒那么好的公主命。都怪我平時太縱容她了,只知道管她的學習情況,沒想到讓她的性格發展成這樣。”
我寬慰周學,小姑娘是該養嬌貴點,等她長大懂事了,性格自然不會再這么嬌氣。
沒想到養著養著,小姑娘長大了,嬌氣任性程度竟比十二叁歲時更甚。
更不可思議的是,不知不覺間,周數已經在我和周學的婚姻里生活了七年,從孤僻壓抑的女孩成長為妖冶生動的女人。
是的,妖冶。
哪怕她為了陸庭勛將長發染回黑色,梳著馬尾辮被路人當作還在讀高中的學生,也藏不住她骨子里那股與年齡閱歷不符的妖媚。
陸庭勛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她。
周數沒喝那杯水,不是因為胳膊疼,而是因為正忙著和她的男朋友聊天。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在不自覺地笑,對著聊天窗口另一端的人。
“該睡覺了,明天再聊。”我沒收了她的手機,早知道情況是現在這樣,剛才還不如不提醒她看陸庭勛發的消息。
周數沒鬧脾氣,當真就乖乖地閉眼睡覺了。她似乎對聊天框里沒發送出去的那行文字毫不在意。
“姐夫,”她很少這么稱呼我,夢囈似的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騙人,你今天在醫院就開始吃醋了。”周數又如蛇般緊緊纏住我的身體:“看到我和陸庭勛恩愛,你應該很嫉妒他吧?你知道的,我一點都不愛你,和你上|床也只是為了你的錢。但是陸庭勛就不一樣,我是他第一個女人,我在乎他,他也愛我。”
雖然說不上字字誅心,但她這段話也足夠讓人惱火。她讀大學談戀愛以后不止一次向我炫耀,她和陸庭勛那小子的感情有多好。
罷了。她是還未滿二十歲的人,我畢竟比她年長十五歲,沒必要在這方面和她計較。
“干嘛不說話啊楊總?”周數輕笑:“該不會是因為被我當成工具人,惱羞成怒了?”
“至少我還能養活你,即使你不讀書不工作,每天花錢如流水我也能輕松養活你。但是陸庭勛他能么?他拿的工資,連給他父母養老都不一定夠。”
明明決定不和她在感情方面計較的。
可我還是沒能做到。
“但是陸庭勛能娶我啊,姐夫你能嗎?”周數挑釁道:“我只是現在游手好閑,要是真的和陸庭勛結婚了,我會好好工作賺錢養家的。我從沒想過要讓別人養一輩子,尤其是你這種別人。”
“周數,”我忍無可忍,攥著她的手腕警告:“別想和陸庭勛結婚。我和你姐都不可能同意。”
“你看,你就是在吃醋,還不肯承認。”周數用她干涸的唇瓣吻我的喉結:“楊行山,姐姐不在家,承認愛我有那么難嗎?你怕我錄音給姐姐聽啊?”
“周數,你應該清楚,我和周學已經認識十年、結婚七年了。我和她的感情從來沒變過。”我撫摸著周數滾燙的肌膚,從她平坦光滑的小腹,到細膩綿軟的起伏處:“就像你是為了錢一樣,我也只是貪圖你的身體。我們之間只有|性|,沒有愛。”
她的心跳聲在我手掌覆蓋下愈發劇烈,與此同時,我清晰聽見她喉嚨里吞咽發哽的聲音。
這場戰爭好似是我贏了,事實上又遠非如此。
至少她還敢質問我對她到底是何種感情。
我卻連光明正大質問她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你呢,所以周數你真的只愛陸庭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