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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當(dāng)年要在六個月內(nèi)連滅十二國,東野雪的行動都不如今日這般迅速。Www.Qb⑸.c0М\\
從西涼海上率全軍撤退,至回到東野,不過一日一夜,但她卻像經(jīng)歷了百年之久。
極度瘋狂的怒氣讓她幾乎喪失理智,不顧在碼頭準備為她接風(fēng)的軍臣,她棄船上岸,乘一騎快馬直闖東野蘭所在的玉苑東宮。
東野蘭似乎是料準了她的到來,依然如平時每日見她時一樣,在赤紅的花海中靜靜等候。
今日在他身邊的還有東野雪并不認識的一男一女,但她的眼里除了東野蘭外再沒有別人。她像旋風(fēng)般闖進花園,站在東野蘭的面前,似要殺人的目光緊鎖著他的眼睛。
「妳終于肯回來了。」東野蘭的臉上并沒有往日的柔情,冷凝如冰。「十二道金牌都召不回妳,我以為妳的眼里已經(jīng)沒有我了。」
東野雪不接他的話,脫口而出,「為什么?」
他故作不懂,「妳問什么?」
她大喊,「你心里清楚我在問什么。」激動之下她身后旋起一道狂風(fēng),將花園中的花枝吹得東倒西歪,花瓣紛紛被風(fēng)力帶起,卷向半空。
東野蘭默默望著她的震怒,右手微抬,手掌向下,所有的風(fēng)都被他制伏在掌心之間。
他悠悠的開口,「我說過,不要濫使妳的魔力。魔力亂心,最后終會讓妳變成追逐魔性的狂人。」
她慘笑著,「你還在乎我的死活?你作出這樣的決定,就已經(jīng)決心將我置于死地了。」
東野蘭靜默片刻,直視著她慘澹的面容,依然平靜。「我這么做是為了東野,妳從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奢求本不是妳的東西。」
「我要的不是東西,是人!是你這個人!」她再也按捺不住,不顧一切的喊了出來。「可是你,卻用一把刀插進我的心里。」
他緩緩解釋,「為了東野,我們有時候必須舍棄很多東西,包括理想,包括所愛,甚至是生命。」
蒼白著臉,她的慘笑漸漸變成冷笑,「我不會放你去和別人成親的,誰也休想從我手中奪走你。」
東野蘭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淡淡的反擊,「希望妳不要忘了妳自己的身分,妳是東野的公主,萬一妳要對東野不利,我會行使我的權(quán)力…」
「那你就準備一把可以殺我的刀吧!」東野雪撂下這句話后立即沖出花園。
園內(nèi)那一男一女自始至終都像在旁邊看戲一樣。
蕭寒聲先開了口,「這個女人很可怕,不僅是對敵人,就連對東野來說,也是個看不見的危險。」
東野蘭無奈的苦笑,「這個笑話既不好聽也不好看,兩位剛才為何不回避一下?」
蕭寒聲道:「她渾身的殺氣從進園開始就讓我動彈不得,想走也走不了。更何況這事關(guān)乎東野的秘密,我也著實不想離開。」
他微揚眉,「經(jīng)過這些日子,難得你還能開玩笑,可惜開得不合時宜,我也笑不出來。」轉(zhuǎn)而問向蕭寒意,「蕭公主也是女人,可否給在下一個建議,幫我渡過這個難關(guān)。」
蕭寒意臉上冷冷的沒有半點笑意,她輕啟朱唇,「你肯定早有打算,又何必來問我?我對她毫無了解,而你卻和她相處了十年。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會不知道該怎么辦?」
東野蘭輕輕搖頭,「就因為太了解,反而無法掌握。」他幽幽自語,「即使是精心豢養(yǎng)的小豹子,牠長大了,便會跑掉,不再聽從我的吩咐了。」
「她長大了,自然會有自己的想法。」她美麗的容貌帶著煙花一般的縹緲,眼波都像是籠罩在煙霧之中。「別和她作對,別悖逆她的要求,否則我肯定你會惹惱她,后果也未必是你能收拾的。」
東野蘭眉峰聳動,「妳還說妳不了解她,妳憑今日一見就明白了這么多事情,若有機會,我希望能讓妳們成為朋友。」
「不必,」蕭寒意別過臉去,「我和她都一樣,注定是一生孤獨的人,不需要朋友。」
蕭寒聲接話道:「你現(xiàn)在作何決斷?有東野雪在,這個親只怕你是結(jié)不成了。」
他淡淡一笑,「我決定要做的事,沒有人可以攔住我。」
蕭寒聲逼問一句,「即使是犧牲掉她?」
東野蘭緊握的右手驟然松開,握在手心的殘風(fēng)隨之飄開,吹散了一地殘紅。
「即使犧牲任何人。」
原來為人傷心是這么痛的一種感覺。
東野雪漫無目的的在皇宮中四處徘徊,如孤魂野鬼般蒼白的面容和白發(fā)相稱,讓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難免心悸,不敢靠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回過神來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到皇宮中最高的一個地方--未了山。
「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十年后妳再在此地看東野,妳會發(fā)現(xiàn)東野的疆土已經(jīng)擴大延長,即使在這里都無法看到它的國界。」
十年前,東野蘭曾執(zhí)著她的手對她說過這些話。
十年過去了,在這里看東野的一切,疆土果然擴大許多,城市的格局也發(fā)生了巨變,而對她說這話的人卻再也無法登上這座山,陪她一起看這個國家。
她還記得他又繼續(xù)說--
「雪兒,妳要記住,妳是這個國家的公主,也是這個國家的驕傲。妳的一切都要對得起東野,對得起愛妳的人。」
「那么,萬一有人對不起我,怎么辦?」八歲的她追問。
東野蘭耐心的解釋,「那要看是什么情形。若是對方錯在先,妳不用理睬,只要是為了東野好,妳可以去做妳想做的一切事。若是妳錯在先,就要先反省,改正它。」
東野雪忽然睜著明眸,「那么,你會錯嗎?」
「我?」他淡淡說道:「我不是圣人,當(dāng)然也會出錯。但是為了東野,我卻絕不能錯。」
「那不是很矛盾?你是想做圣人還是完人?」
他沉寂片刻,回答,「做一個于國家有用的人。我不能讓東野在我手上出半點差池。」
她噘起紅唇,「說來說去,你總是把東野掛在嘴邊,擺高姿態(tài),我看你是想做東野的大恩人。這又有何難?你是攝政王,誰不把你當(dāng)作他們的衣食父母?」
他朗聲笑道:「但妳要知道,想做好一個國家百姓的恩人,可不是光有權(quán)有勢就可以的。」
她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大聲說:「有兵就行了吧?」
東野蘭面露詫異之色,「為什么會這么想?」
她得意的說:「只要你手里有兵,別人就會怕你,自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啞然失笑,「東野以武力開國,兵力要強自然是第一要務(wù),但不是用武力就可以解決一切。外有武力,內(nèi)收民心,這才是治國最好的方法。」
東野雪的俏臉上忽然露出鄭重的表情,「那么,我在外打天下,你在內(nèi)收民心,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詫異的眼神更加深邃,握著她柔荑的手都有些微微輕顫。
「妳能有這份心,很好。」他諄諄叮囑,「但切記不要讓殺戮成為主宰妳所有的起源。」
「我又不是嗜血狂魔,」東野雪白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的夸大其詞,「還有,你不過是教我的師父,雖說是我的叔叔,但才大我十幾歲,別總是板著臉,好像七老八十的老頭。而且我最討厭被人教訓(xùn)。」
她的頭發(fā)被山風(fēng)吹散,在臉上胡亂的刮來刮去,刮得面頰癢癢的。她煩躁的拉過頭發(fā),抱怨著,「好討厭我的頭發(fā),總是不聽我的話,干脆都剪掉算了。」
東野蘭笑著站在她身后,一手握住零亂的頭發(fā),反而嘲笑她,「若真剪光頭發(fā)妳就會哭紅鼻子了。妳連自己的頭發(fā)都征服不了,怎么去征服天下?」他的手指在她頭發(fā)上畫過,細心的為她將頭發(fā)打理整齊,用發(fā)帶將之高高束起,沒有多余的花稍,卻清爽俐落。
東野雪很滿意這個發(fā)型,即使把頭晃來晃去頭發(fā)也不會亂掉。她大笑著攬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我要報答你!從今以后,無論是四國,還是中原,我定會幫你征服全天下!」
東野蘭寵溺又憐愛的以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又說大話。」
「你等著看好了!」
她在山風(fēng)中恣意的舞動著嬌小纖細的腰肢,隨風(fēng)而轉(zhuǎn),越轉(zhuǎn)越快,最后一頭栽進東野蘭的胸膛里。東野蘭伸臂抱住她,將冷冽山風(fēng)阻隔在他的身體之外。
他并不知道她是故意要這么做的,因為她太喜歡賴在他溫暖胸膛中的感覺了。但是東野蘭平時總是高高在上,無法親近,只有在這偶爾的忘形之時,他才不會推開她,讓她的小小私心得到滿足。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當(dāng)她還沒有開始征戰(zhàn)四國,收服天下的時候,她已經(jīng)開始收服這個男人的心了。
東野雪走進皇宮西角的繡坊。這里是為東野皇宮上下的貴族們裁剪衣服的地方,她的到來讓繡工們大吃一驚。
繡娘們紛紛跪倒,監(jiān)工也馬上向公主問安,陪著笑臉道:「公主今天怎么會到繡坊來巡查?有什么吩咐交代一聲我們就會辦得妥當(dāng),怎么敢勞煩您大駕親自跑一趟?」
東野雪面無表情,冷冷的問:「最近攝政王是否吩咐繡坊趕制什么東西?」
「是啊是啊,」監(jiān)工不疑有他,笑得像朵花,「是要趕制一批繡品,因為王爺即將與西涼公主成親,所以有許多大婚典禮上要用的彩布彩綢和王爺、公主的喜服得完成…」
話沒說完,東野雪已經(jīng)走過她身邊,站到屋中一角,那里高高挑掛著一件即將完工的精美喜服,大紅的顏色,盤著兩條銀龍。
東野雪的眼睛被紅色刺傷,一滴淚自臉上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