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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多練命人將這一切送到羞月宮,蕭寒意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做什么?」
「前次公主救了練的命,這是練的謝禮。」來送東西的是赤多練的得力助手赤多覺明。他是一個充滿活力的赤多青年,同時也是對赤多練忠心耿耿,出生入死的死士。
蕭寒意一下子就從對方眼睛中看出了敵意,她在心底忍不住冷笑一聲,現在大概所有的赤多人都把她看作是最大的禍患吧!剛剛才奪下北陵全境,赤多族尚未站穩根基,就將一個北陵公主藏匿于皇宮之中,這實在是莫大的忌諱。也難怪赤多練的手不會對她有這么強的敵意,若是此時角色對換,她絕不會讓敵人有多活一刻的機會。
她叫住放下東西轉身就要離開的赤多覺明,「你們的練呢?」
「對不起,無可奉告。」他很不喜歡這個女人的美麗面容。太美了,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讓人目眩,美得連他們最英明堅毅的赤多練都對她另眼相看。赤多族的語言里沒有「紅顏禍水」這句話,但有一個赤蘿花的故事講的也是同一個道理。
一朵美麗的赤蘿花,身帶劇毒開在懸崖峭壁邊上,因為它的美麗迷惑了很多人,所以總有愛慕它的少年爭先恐后的爬上懸崖,最終不是失足摔死在懸崖下,就是毒死在它的花香中。而赤蘿花依然傲立地開在那里,等待著下一個為它犧牲性命的人。
蕭寒意就好像一朵有毒的赤蘿花。赤多覺明每次靠近她,都會覺得全身冷颼颼的,讓人不寒而栗。
蕭寒意看著擺滿一桌的東西,嘲諷的挑起唇角,「真是個可悲的笑話,我們北陵的東西如今竟要讓外人賞賜給我。」
她對月盈大聲說:「把這些東西都搬出去。」又對赤多覺明道:「轉告你們的練,我不需要他的感謝,更不需要他用這種方法來感謝我。如果他真心感謝,就拿他的命來換吧!」
赤多覺明又是一陣哆嗦,蕭寒意的眸子冷而清亮,說話如掠清風。以別人的命來換她一笑,她真的好像赤蘿花。
他走后,蕭寒意放肆的冷笑收斂起來,低聲問月盈,「還沒有太子的消息嗎?」
「還沒有。不過吳大人已經派留在城內的北陵舊部看守九門,他們都認得太子,一有消息便會馬上稟報。」
「嗯。」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兄長蕭寒聲。昨晚有人悄悄帶話過來,說太子即將回來親自坐鎮,準備和赤多人再決生死。蕭寒意聽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即使有東野相助,她也不希望兄長這么急于實施報仇計畫。再打一場戰役,無疑就要再死成千上萬人,北陵已經禁不起這樣的摧殘了。
仇,要報,但她要兵不血刀,憑她一個女流之身毀滅赤多。她有這份信心。
此時,赤多練正在為如何阻止眾臣想殺蕭寒意的念頭而頭疼。
對于性情直率的赤多人來說,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自己的練為什么會將蕭寒意留在身邊。
「練,如果你需要女人,我們赤多族的美女多如地上綿羊,而且聰明服從,比那個北陵女人要安全得多。」
屬下們不能理解赤多練的心意,齊聲勸他。
「留她多活一天,咱們就多一分危險。如今城內的北陵人還很多,誰知道哪個是兵,哪個是民?眼前沒有人來率領,這些賤民還只是一盤散沙,可一旦北陵人有組織的大舉反攻,我們未必能勝得如之前一般輕松。」赤多族的阿達--赤多摩里勸著他。
赤多練煩躁不安的在原地快速踱步。等眾人都說完話了,他才停下步伐,堅決的說:「這件事情你們不用管,我自會處理。」
「練,你被赤蘿花的美色吸引了,你可能會為它送命的。」赤多摩里搖頭嘆氣。
「她不是赤蘿花。」赤多練的腦海浮現出蕭寒意那雙清冷孤傲的眸子,堅決的說:「不是。」
「練,蕭公主不肯接受您的謝禮。」赤多覺明走進來回報。「公主命人將禮物全數退回。公主說,他們北陵的東西讓外人來賞賜給她,是天大的笑話,公主還說,她不需要您這樣感謝她,如果真要謝,那就拿您的命來換吧!」
「練!這樣的女人您還說不危險嗎?」眾人一聽無不怒極。「我們不能允許一個整日想謀害您的人留在您身邊。」
「我,需要她的幫助。」他慢慢說道:「我的病只有她能治。」
眾人安靜下來。
赤多摩里再度開口道:「一個拿著刀的醫生是救你,還是殺你,你根本無法掌握。」
赤多練不想和眾人多作解釋。蕭寒意他是絕不可能殺的。
此時,又有人進來稟報,「城內好像有一些北陵殘部在秘密活動。」
眾人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過去,議論紛紛。
「北陵百姓和北陵士兵混在一起難以分辨。北陵百姓又偷偷藏匿這些士兵,不如展開全城搜捕,貼出告示,說明誰要是藏匿士兵就殺他全家,讓那些北陵人嚇得不敢再有異舉。」
赤多練默默聽完眾人的談論,說:「嚴密監視那些北陵殘部,守好九門,對每個進出城門的北陵人都要嚴密盤查。至于搜城…」他搖搖頭,「我們現在要爭取北陵人的民心。北陵人之所以會被我們打敗并不是他們不強,而是因為他們安逸太久,準備不足。以人數來說,北陵全國人口是我們赤多全族人數的十幾倍以上,這時候不要激起民怨。北陵人向來清高自傲,太過壓制會讓他們的反抗心更強。」
聽赤多練說得有理,眾人也就不堅持了。
蕭寒聲的確正在接近陵都。他此來并非輕率之舉,事先也已經和東野蘭商量過對策。北陵還留下多少可用人馬并不清楚,但只有他的號召力才能將這些舊部都引出來,所以他必須回來。同時,他們也得知蕭寒意在南黎被人劫走,劫持者很有可能就是赤多練。蕭寒聲執意要回來救妹妹,東野蘭能理解他的心情,因此也不阻攔。
東野蘭秘密調集了三百名精銳軍,化裝為平民悄悄向北陵國境推進。此時正值秋收季節,各國農商往來頻繁,所以這些人的大規模行動并不會很引人注意。
在這些人的掩護下,蕭寒聲終于回到了陵都。
「太子,赤多練聽到風聲,已經加強了戒備,是不是遲些進城比較好?」
「不行,晚一刻就少了一分先機。」他為了不讓敵人認出自己,已經徹頭徹尾地換了裝束。
他打扮成一個賣炭的老翁,一身臟污加上又破又爛的衣服,臉上還用炭灰涂得黑黑的,再也看不出本來清俊的容貌。他趕著一輛牛車,緩緩向北陵西城門移動。
和蕭寒聲在一起的幾名農民裝扮人士,都是東野蘭派來保護他的死士。
幾人走到城門口時被赤多軍攔下做例行檢查。為了防止被人認出,東野蘭特意叮囑他們什么武器都不要帶,車上裝的都是炭和糧食。
檢查完畢沒出什么錯,赤多兵便一揮長矛要他們進去。
剛剛穿過城門,突然聽到一個女子清脆的聲音喝道:「你們幾個,站住!」
蕭寒聲心一緊,只見對面一匹棗紅馬上端坐著一個俏麗少女。
她在馬背上向下俯視蕭寒聲等人。「你這車炭多少錢?」
他可是有備而來,冷靜答道:「一兩銀子一斤,兩百兩銀子一車。」
來人是赤多練的妹妹赤多花。她下馬看了看炭的質量,揚聲道:「跟我走吧。」
「去哪兒?」蕭寒聲一愣。
「去宮里。你的炭我要了。」
他心頭暗喜,沒想到可以如此輕易就混進宮里。他已得到消息,知道蕭寒意被關在羞月宮。只要進宮,他就一定可以見到她。但這個女孩兒是誰?看起來不像一般人。
他推著車跟著赤多花,后頭幾名東野死士也急忙跟上。
赤多花俏臉一板,「我只要他這車炭,又沒說要你們的東西,不許跟著一起來,要等就在這里等他。」
蕭寒聲向幾人使了個眼色,要他們放心。那幾人會意,便留在原地不動。
走到皇宮城外,遠遠已有赤多族人和她打招呼。「公主!您回來啦?北陵城里好玩嗎?」
他們交談用的是赤多語,蕭寒聲聽不明白,但從那幾個士兵對她恭敬的態度可以猜出,這女孩子的身分必定顯赫。
赤多花撇撇嘴,「還好吧。你們都把北陵說得像天宮,我看頂多是個小花園。怎么能和我們赤多的草原相比?」她揚手招呼一個士兵,「你帶這老頭去廚房,囑咐他們今晚一定要給我做味道最純正的赤多烤羊,前兩天的羊肉不是太老就是太腥,要人怎么吃?還有,別忘了給這個老頭兩百兩銀子。」
蕭寒聲低著頭,跟著赤多士兵走到皇宮南面的御膳房,在這里工作的大部分還是北陵宮中的舊人。自從赤多占領北陵之后,有很多赤多人都想嘗嘗北陵的美食,所以這些御廚才得以幸存下來。
蕭寒聲將炭車推到廚房后面,眼前晃過一個熟識身影。他心中一動,對帶他來的士兵說:「軍爺,我的肚子疼得厲害,請問哪里可以方便一下?」
那名赤多士兵的官話不靈光,半猜出他的意思后,便不耐煩的揮揮手讓他自己去找地方,也懶得再等他,自己跑到廚房里偷吃了一盤菜后就洋洋得意的先走了。
蕭寒聲悄悄靠近廚房大門,見眾多廚子低頭做菜,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寧靜地有如死寂一般。
只聽其中一個中年男子對剛跑進來的少年說:「這道『花開富貴』是要用上好的牡丹做才行,你怎么拿了玫瑰來?快去換。」
少年忙不迭的往外跑,路過蕭寒聲身邊時也沒注意。
蕭寒聲在他跑過身畔時低聲說道:「要取沾著露水的牡丹,含苞待放的那種更好。」
少年聽到他的聲音,猛然一驚,馬上站定,回頭仔細盯著他看,問:「你是誰?」
蕭寒聲的五官都被黑色炭灰和胡須遮住,他微微一笑,輕聲說:「叫你師父出來。」
他用的是自己的本聲,那少年眼睛一亮,手中用來取花的籃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我的天啊!」少年像只小貓般飛速跑回屋子。
片刻后,少年拉著那名中年男子出來,中年男子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生氣的說:「小六子,你折騰什么?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去摘花?要是耽誤了上菜,你吃罪得起嗎?」
「師父,師父,您看這位是誰?」小六子拽著師父的衣角,指著蕭寒聲。
中年男子第一眼也沒認出蕭寒聲,但眼前這個老頭怎么看都不像一個老年人。他的眼睛太清亮,身材太筆直,眉梢眼角中似乎還透出一股子--貴氣。
「岳師父,還認得出我嗎?」蕭寒聲低聲問道。
岳師父手腳輕顫,也如小六子一樣輕呼,「我的天啊,是、是…」
「小心,別讓赤多人聽到。」蕭寒聲擺手止住他后面的話,問:「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到公主?」
「能、能!」岳師父拚命點頭,「我們正在做送給公主的午膳。赤多練怕公主不習慣赤多人,每天都要我們這些老人給公主做飯送過去。」
蕭寒聲聞言緊皺著眉,赤多練對寒意很關心嗎?這實在不像是一般的拘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