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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真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那個聲音在他腦后再次響起:“放下武器,不然我開槍了。”
“小璃……”他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去。
申璃烏黑的眼眸堅決鎮定,正坦然地面對著他,她執槍的手很穩。
秦真的手卻是抖了起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一個勁地發抖,“小璃,你是……”
“我是西九龍反黑組督察申璃。”申璃冷靜地說道。
“哈……哈哈哈……”秦真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你是警察?你居然也是警察?”
“是的!我是!”申璃的聲音穿透了秦真的狂笑,“阿真,放下槍。”
秦真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似的,一個勁地笑啊笑啊,突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劇烈地喘息著,一雙眸子像狼一般盯著申璃,“你接近我是要利用我嗎?”
申璃望著他,面無表情地說:“我曾經有目的地吸引你。”
“你對我好是要離間我對付洪爺嗎?”
“不完全是。”
“那你跟我也是為了借助我鏟除洪幫嗎?”秦真撕吼著。
申璃的臉頰怞搐了一下,“我不是。”
“可你是個警察……”秦真冷冷地說道,“而我呢,是個傻子,被警察利用了的傻子……”他扭過頭去,不再看申璃,而是伸直了手臂,槍口對著衛澤宣的額頭。
“阿真,放下槍!我真的會開槍的!”申璃在他身后叫了起來。
“這我相信,你是警察,不是嗎?哈哈哈……”秦真低聲笑著。握著槍的手突然拐了個彎,對著自己的太陽袕。
“砰!”
“砰!”槍聲響了,一聲接著一聲,兩聲槍響挨得如此之近,幾乎讓人無法分辯;
隨著槍聲,秦真仰面倒在了地上,汩汩的鮮血從額頭和手腕流了出來。在他模糊的視線中出現的最后影像,是申璃放下兀自冒著煙的手槍,朝他俯來。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了下來,他閉上了眼睛,黑暗向他侵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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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羿風急急忙忙地在醫院走廊上走過,他遠遠向著走廊盡頭一個孤零零的單薄身影大叫一聲:“申璃!”
申璃聞聲轉過身去,須臾之間,方羿風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申璃立正站好,向方羿風行了個禮,“警員19134向您報到……”
“干嗎那么生分啊?”方羿風微笑著打斷了申璃話,想都不想,就跟她來了個熊抱,“小璃,我一直都好擔心你。”
他男人味十足的擁抱讓申璃感到很踏實,她的眼眶禁不住濕潤了,“頭兒……”她的聲音哽咽了。
“好了好了,一切都結束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方羿風粗魯地拍了拍申璃后背,松開了手臂。他把申璃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璃,你不是很津神哦,臉色很差。”
申璃苦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向病房里望去。
方羿風順著她的目光望了望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放心吧,我剛才問了醫生,他沒事的。幸虧你早開了一槍,擊中了他的手腕,以至他的那槍射偏了,只是擦破了額頭,沒什么大礙的。”
“我知道。”申璃淡淡一笑。
“他很快就可以醒過來的。”方羿風加上了一句。
“呼……”申璃長舒一口氣,“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馬上清醒過來呢,還是希望他就這么平靜地睡著——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睜開眼睛的他。”
“傻瓜。”方羿風摟住了申璃的肩膀。衛澤宣已經把申璃和秦真的事草草地跟他講了一遍。此刻,望著申璃惆悵的臉,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肖鈴童,他清了清喉嚨,溫柔地說,“小璃,你累了。”
“是啊,我是累了。”申璃合上了眼睛。
“我給你兩個月的長假,好好休息休息吧。夠嗎?要不,三個月?”
申璃詫異地睜開眼睛,方羿風怎么突然這么大方了?
“好好和他談談,陪陪他。”方羿風用下巴指了指秦真,“我相信,時間是可以治愈一切的。”
“頭……”申璃的眼淚流了出來。曾經的為難、委屈、無奈、狠心、快樂……一起涌上心田,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靠著方羿風痛痛快快地哭了起來。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方羿風的手機響了,他不得不跑出去講電話,申璃才疲憊不堪地柔了柔眼睛。
病床上,秦真兀自靜靜地躺著。申璃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俯,端詳著他安詳的睡顏。漸漸地,她面前秦真平靜祥和的臉幻化出瘋狂而絕望的神情。
申璃吸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傷害了他,深深地傷害了他。
秦真說得沒錯,當她知道他是洪爺新近看上的人之后,她有意吸引秦真的注意力。但她沒想過,秦真會如此迷戀她。他的坦率和真誠讓她驚訝、甚至讓她害怕——然而害怕之后,卻是小小的幸福。那一夜的浪漫,也許是帶著一點點誘惑的成分在里面,但她是發自內心的——那夜,她心情冰冷到了極點,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和依賴的懷抱。試問,她如何能不帶任何感情,就冷酷地以自己的身體為誘餌,利用深愛她的人呢?
但是,她還是利用了他。申璃配合衛澤宣,不時提醒秦真,讓他留意洪爺的陰險,擴大洪爺的恐怖和威脅;她要讓秦真覺得,必須對洪爺做點什么才能保障自己。
當秦真真正行動起來之后,申璃覺得自己是時候離開他了。秦真始終是個古惑仔,他更多的是為了自己著想:他要上位、做老大;他要出人頭地,自己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他更多的是為自己而活著。就這樣結束他們的關系不是很好嗎?他會漸漸忘記她,她在完成臥底任務的同時,也可以避免愛他愛得更深。
然而,秦真不舍和受傷的表情震撼了她,他鍥而不舍地希望和她重歸于好的舉動嚇壞了她……一個問題縈繞在申璃心中:難道秦真真的愛她愛得那么深?他所做的一切,更多的是為了她嗎?
申璃很困擾,她不知自己希望得到一個怎么樣的答案。她惟一能做的,就是徹底地斬斷和秦真的關系。所以,她硬著心腸,擺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不理會秦真。
然而,衛澤宣還是說服了她,利用和秦真的關系,繼續挑撥、離間他和洪爺,趁機找出洪爺的罪證。申璃本來是不肯繼續利用秦真的,但是,她是警察,秦真也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最后,她答應了,繼續回到秦真的身邊,繼續利用他,也繼續愛他……
于是,就有了今天這個結局……
沉浸在傷感的回憶里的申璃優優地嘆了口氣,鼓起勇氣睜開眼睛,重新面對秦真。
驀地,她愣住了。
面前的秦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睜開了雙眼,正靜靜地凝視著她。
“阿真,你醒了,有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去叫醫生……”申璃忙亂了起來,但當她看清楚秦真的橫樣時,她震住了。
秦真的眼睛空洞無神,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他看不見她。
申璃無法呼吸。秦真的空洞的目光宛如一把刀,狠狠地扎進她的心窩;又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傷口上灑了一把鹽。
蒼白的秦真:蒼白的病患服、蒼白的臉色、蒼白的生命。她曾經見過這樣的秦真,那時候,因為她的離去,秦真一蹶不振。自從那一天開始,她發現自己在秦真的生命中是如此的重要,同時也發現,秦真也在她的生命里占據了重要的位置。她不喜歡秦真變得這么蒼白,可是,因為他,秦真再次變成這樣了。
心疼啊……
為什么心會這么疼?
申璃哽咽著,輕輕撫摸著秦真的臉龐,他的臉龐很冷。
“阿真……”申璃的眼淚落在秦真臉上,那一滴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消失無蹤。
秦真重新合上了眼睛。
申璃渾身乏力,頹然坐倒在地上。這時,方羿風講完了電話,走進了病房。他驚訝地望著申璃,“小璃,怎么了?”
“幫幫我,我不知該怎么辦,幫幫我……”申璃哭喊著……”
良久,申璃終于平靜了下來,她在醫院漱洗室里洗了
個臉。鏡子里的她臉孔浮腫,憔悴不已,她嘆了口氣,不去看那個狼狽憂慮的自己。方羿風曾經說過,時間是可以治愈一切的。但是,看到秦真的眼睛之后,她開始懷疑了。
她狠狠地傷了秦真的心,可她不知該如何讓這個傷口愈合。
雖然不知該怎么面對秦真,可是,她還是想去見他,陪伴他。這段提心吊膽的臥底生涯里,她弄清楚了一件事:她愛秦真。
她抬起眼睛,沖鏡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嘴,擠出了一個笑容。憔悴的她似乎因為這個笑容而變得明亮了起來。
“多笑笑,讓他高興起來。”申璃對自己說。
但愿,時間是具有魔力的,她重新推開了病房的門——
在那一瞬間,她無法思考。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褥凌亂地堆在床上,床頭擺著杯水。但是,人卻不見了——秦真離開了病房。
申璃想叫醫生,但嗓子卻發不出聲來,“冷靜!冷靜!”她不斷地對自己說。終于,她的四肢有了反應,申璃飛快地跑出病房,在走廊里急促地奔跑,“阿真,阿真!醫生,有醫生嗎?病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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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靜靜地流逝著,冬天無聲無息地來了。也許時間無法治愈一切,但是,誰也無法阻止它的流逝。
秦真就這樣靜靜地消失了。他離開得那么徹底,似乎從來沒有出現在申璃的生命里。申璃他們想盡一切辦法找他,有過無數個希望……但是都無功而返。
漸漸地,衛澤宣放棄了,他說如果秦真有心想避開他們,找到了又能怎么樣?方羿風倒是一直在幫申璃找秦真,可他已經在斟酌如何讓申璃打消繼續找下去的念頭了。
“小璃、小璃……”遠處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正在發呆的申璃打了個寒戰,手里的牛尾湯罐頭掉在了地上,差點砸到了她的腳。
“小心!”一只手替她把罐頭拾了起來,方羿風的妻子肖鈴童笑地凝視著她,“怎么一大早就發呆啊?”
“沒睡醒嘛。”申璃笑了笑,超級市場里的人很多,她沒看見肖鈴童。話說回來,即使人不多,心神恍惚的她也很可能看不見肖鈴童。
“喝這種罐頭湯卡路里太高了!”肖鈴童儼然一副飲食顧問的神色,“今天是平安夜,到我們家吃飯好嗎?我做的菜,營養搭配特別合理!”
平安夜……是啊,又要到圣誕節了。申璃心中一陣難過,很多次,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心疼。
“好嘛,就這么說定了,把你的這些垃圾食品統統放回貨架上!”行動派的肖鈴童興沖沖地把申璃購物車里的東西往外掏。
“鈴童姐,我不去了。”申璃沒有制止肖銘童的動作,卻是淡淡地說著反對的話。
“為什么?”肖鈴童嫵媚的眼睛睜大了。
“你和頭兒兩個人燭光晚餐,我怎么會這么不識趣當電燈泡?”申璃聳了聳肩,“頭兒發起火來好可怕,我可不想惹他。”
“羿羿?怎么會?!他知道你要來,肯定高興得不得了……”肖鈴童忙不迭地解釋著。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這段時間來,方羿風總是覺得自己在一定程度上虧欠了申璃,他雖然沒說出來,但是肖鈴童還是感覺到了,細膩的她總是會暗地里關心、體貼申璃,減輕自己丈夫的壓力。
“鈴童姐,我趕時間,先走了!下次再去你家吃你的營養大餐!”申璃魯莽地打斷了肖鈴童的話,匆匆揮了揮手,也不管自己的購物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