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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喝酒。”洪爺一招呼，有人馬上遞給秦真一只杯子。

“嘖嘖，用杯子喝酒怎么對他的狂妄的脾氣？把一瓶酒都給他。”洪爺?shù)吐曅Φ馈?

于是，秦真手里有了一整瓶的XO。

“謝謝洪爺。”秦真咧嘴一笑，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哈哈哈……”洪爺響亮地笑著，“小孩兒，你的手似乎還在流血，去醫(yī)院看看吧。”

秦真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糊糊的手背上，血漬已經(jīng)半干涸了。他臉上的笑紋都綻開了，“洪爺，您老看走眼了，血早就止了。我們這些人打打殺殺慣了，粗皮糙肉的，用不著去醫(yī)院。而且我們最忌諱去醫(yī)院了。”說著說著，秦真大大咧咧地傾側(cè)手中的XO酒瓶，隨隨便便地倒在了自己受傷的手背。

“消消毒就好了。”秦真甩了甩手上的酒漬，傻乎乎地咧嘴一笑。

房間里的人都愣了，這個(gè)小小古惑仔也真的太狂了些。

“哼……”洪爺身后，傳來一聲不屑的嗤鼻聲。秦真不由得循聲望去。背光，他只能看見一個(gè)苗條纖細(xì)的影子——是個(gè)女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哈哈哈……”洪爺突然大笑了起來，“小璃，你可別瞧不起這小子。他可是個(gè)人物！哈哈哈……”他狂笑著站了起來，臉龐暴露在了光亮中。

秦真怔住了。洪爺?shù)男δ樕下冻鰞膳耪R的白齒，配上他的眼睛，不知為何，讓秦真不寒而栗。洪爺身上有一種自然的威嚴(yán)與……殺氣。

“阿真，你就先跟著澤宣，好好學(xué)著點(diǎn)。”洪爺沖衛(wèi)澤宣點(diǎn)了點(diǎn)頭。

“謝……謝謝洪爺，謝謝澤宣哥。”秦真呆呆地，機(jī)械般地說道。天哪，這是不是說，他這小混混出頭的日子終于到了？

“還有……以后注意點(diǎn)自己，別老是弄得血淋淋的。不然，以后怎么跟我吃大茶飯？”洪爺戲謔地?fù)P起了眉毛，端詳著秦真。

洪爺這么說，是讓我跟他嗎？哇，這下可不是簡單的出人頭地！秦真徹底蒙掉了。

看著他傻不啦嘰的模樣，洪爺好不高興。他興致勃勃地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后，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漫不經(jīng)心地說：“小璃，今天我高興，你別回‘日韻’了，就到大堂去唱會兒吧。”

洪爺身后，一個(gè)女子輕輕地“嗯”了一聲，閃身而出——正是剛才發(fā)出嘲笑聲的女子。

她越走越近，秦真不由得仔細(xì)打量著她在昏暗燈光下，逐漸變得清晰的臉龐：這是一張年輕的面孔，沒有夜總會里舞女們臉上常見的世故與狡黠，卻也沒有二十出頭還在念書的女孩子的清純與天真。乍一眼望去，她有點(diǎn)像吳倩蓮，清秀臉型，眼睛小小的，卻帶著點(diǎn)倔強(qiáng)，鼻子直直的，嘴巴稍稍有點(diǎn)大，身量不算太高，纖細(xì)苗條，。她的長發(fā)干凈利落地盤在腦后，配著一襲黑色的簡潔晚裝，看上去搖曳生姿。

這個(gè)女孩和普通歌女比起來是挺特別，但她并沒有傾國傾城之貌，洪爺為什么會這么喜歡她呢？秦真有點(diǎn)納悶了。

女孩與他擦肩而過，一雙小小的眼睛飛快地瞄了他一眼。眼神可談不上友善和崇拜。

還蠻神氣的嘛……秦真覺得有趣，禁不住向她咧嘴一笑，兩道彎彎的笑紋展現(xiàn)在臉頰上，讓他邋遢的臉龐變得生動了起來。

女孩微微皺了皺眉頭，鼻子里又“哼”了一聲，正眼也不看他一下，抬頭就走。

“唉？”秦真站在原地，好不狼狽。

“哈哈，我就喜歡小璃這妮子的脾氣……”洪爺揚(yáng)手，有人又倒了一杯酒給他。他自顧自地細(xì)細(xì)品了起來，不再看秦真。

“洪爺，我出去了。”衛(wèi)澤宣恭敬地彎了彎腰，看了秦真一眼，轉(zhuǎn)身向大門。

哦，洪爺是在下逐客令了嗎？秦真手忙腳亂地鞠了躬，跟在衛(wèi)澤宣身后出了門。

“呼……”秦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總算是舒坦了，剛才待在房間里，面對著洪爺，讓他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可這澤宣哥嘛……他瞥了衛(wèi)澤宣一眼。

衛(wèi)澤宣的話很少，只是和秦真一起坐在大堂里的一角，靜靜地抿了幾口蘇打水——他不喝酒。他的態(tài)度好像秦真完全不存在似的。

真是郁悶……秦真“咕嘟咕嘟”地又灌下大半瓶啤酒。

“衛(wèi)師爺……”有人在衛(wèi)澤宣耳邊悄悄地說著什么。

“嗯……”衛(wèi)澤宣靜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對秦真說，“我有事，你喝完酒，自己回去吧。”

“洪爺不是讓我跟著你學(xué)嗎？”秦真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嘀咕。

“你說什么？”衛(wèi)澤宣揚(yáng)起了眉毛。

“沒什么，澤宣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去吧。”秦真擠出一絲笑意。

衛(wèi)澤宣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好，這下子真的是舒坦了……”秦真自言自語。他痛痛快快地喝著酒，醉意上涌，眼睛迷離了起來。

音樂聲縹縹緲緲地傳進(jìn)了他的耳朵里。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有多少人值得等待……”這旋律和歌詞好熟哦！秦真努力開動硬邦邦的腦袋，竭力想了起來。

是的，他聽過這首歌。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愛可以重來》，他挺喜歡迪克牛仔沙啞而有力量的嗓音的。可是，現(xiàn)在正在唱這首歌的卻是另外一種聲音：不慍不火，卻在沉穩(wěn)中流露著滄桑的女中音。此時(shí)此刻，在燈紅酒綠的夜總會里，一首屬于男人的歌用女性的聲音唱出來，有些出人意料的震撼。

秦真睜大了眼睛，過虻淖硌劾錚一個(gè)一襲黑衣的娉婷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射燈下，幾乎是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做作的女兒嬌態(tài)，只是一個(gè)隨隨便便的動作，就散發(fā)出淡淡的優(yōu)雅，而在這優(yōu)雅中，嵌入了與實(shí)際年齡不符的生活感悟。

這是剛才那個(gè)對他嗤之以鼻的女孩。

秦真終于明白，為什么洪爺那么喜歡她了。舞臺上，燈光下，這個(gè)女孩縱然沒有傾國傾城之貌，卻有傾國傾城之態(tài)。

秦真的酒醒了，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隨著這個(gè)女孩的一顰一笑。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蒼涼的歌聲中，秦真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有多久沒嘗過這個(gè)滋味？

天哪，這只是一首歌而已。

空的啤酒瓶從手中滑落，跌到了沙發(fā)里。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桌子一群男人的竊竊私語招回了秦真的魂魄。

“咦？怎么日韻夜總會的臺柱子今天過來我們月影了？”

“哦，原來她就是那個(gè)申璃啊，洪爺最中意的歌女。嘿嘿，果然不錯(cuò)嘛……人長得還行，歌唱得也還好。聽說她以前參加過新秀歌唱大賽……”

“嗨，那有什么？她現(xiàn)在紅了嗎？連決賽都沒進(jìn)去！依我看哪，這女人要身材沒身材，要模樣沒模樣，嗓子又不甜，八成是憑著那一身病態(tài)的蒼白把老爺子迷住了。我哥們上次不過是碰了她一下，她就擺出一副臭臉。哼，裝什么圣女？大爺我什么女人沒見過？老爺子的眼光真是……”

“噓……別亂說，小心洪爺聽見了。”

“那老人家早睡了！我偏要玩玩這丫頭不可……呵呵……”

瀅蕩的笑聲響了起來，開始還有所壓抑，后來笑聲越來越響亮，其中還夾雜著不少不堪入耳的話。臺上的申璃蹙起了眉。

“砰！”一個(gè)啤酒瓶在笑得最響亮的混混頭頂開了花。

秦真抓著一截酒瓶，氣勢洶洶地說：“給我滾！別吵著老子聽歌。”

“臭小子，你找打！”有人跳了起來。

“等等！”一個(gè)稍微清醒些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是剛剛見過洪爺?shù)那卣妫÷犝f洪爺看好他！”

“那又怎么樣……”

“你別惹禍了，對不起啊，秦哥……”

一群古惑仔賠笑著拉拉扯扯地離開了。

“秦哥啊……”秦真有些得意地笑了。真是現(xiàn)實(shí)，不就是見過洪爺嗎？還不到一個(gè)小時(shí)，他的身份就從普通古惑仔上升為“大哥”級的了。他扭頭沖申璃粲然一笑。

申璃緩緩從舞臺上走了下來。

啊，她要當(dāng)面謝謝我嗎？秦真立刻興奮了起來。

可是，申璃只是從他身邊走過，似乎他完全不存在。

“申……璃，申小姐，嗯，小璃……”秦真哆哆嗦嗦地叫著她的名字，拿不定主意該叫她什么好。

申璃總算有了點(diǎn)反應(yīng)，她扭過頭來，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有事嗎？”

“你……你能不能陪我坐坐？”秦真忸怩地紅了臉。

“對不起，先生，我不是陪坐吧女。”申璃皺起了眉頭，厭惡地說。

“啊，我可以付錢的！”情急之下，秦真說了句蠢話。

申璃像看嘔吐物一般，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對不起啊，我說錯(cuò)話了！我不是那個(gè)意思的！”秦真趕緊拉住了申璃的胳膊。他干涸的血漬蹭到了申璃光潔的手臂上。

“嘖！”申璃剛要發(fā)作，秦真馬上手忙腳亂地抹著申璃的胳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guī)湍悴粮蓛簟?

“不用了、不用了……”望著他狼狽忙碌的蠢樣子，申璃費(fèi)了好大的勁，才忍住沒有笑出聲。她雪白的手臂卻是被秦真越弄越臟了，“你好臟！好邋遢！別弄了！”她噘了起嘴巴，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女孩可愛的蠻橫。

秦真看得呆掉了，臟兮兮的手一個(gè)勁地在她身上擦來擦去。

“喂，好了……我說好了！”她提高了聲音，秦真總算是停了下來，“你到底想怎么樣？”申璃環(huán)抱著雙臂，望著秦真。

“你……請問，你能陪我坐一會兒嗎？一會兒就好。”秦真咧開嘴，誠懇地笑著。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端詳著他的臉，申璃還沒見過臉頰上有兩道笑紋的男人。秦真笑起來的時(shí)候，臉頰上多了兩道半長不短的彎月形紋路，仿佛是酒窩耐不住寂寞，要與笑紋為伴似的。這讓他的笑臉看來很獨(dú)特，有著說不出的味道。

“真的，一會兒就好，我只想和你說說話……”秦真試探著說。

申璃沒有反應(yīng)，他為難地?fù)狭藫虾竽X勺，“十分鐘，不，五分鐘也行……要么，三分鐘就好……”

“好，就三分鐘。”申璃干脆地說，順勢在他身邊空著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全本小說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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