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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警迅速按下對講機,“馬上派一輛空中救護直升機到××公路,這里有一名傷者……”
“笨蛋,先派特警來啊!”蘭克張開眼睛,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
居然敢叫警察“笨蛋”?巡警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快點啊!”蘭克不耐煩地催促了起來。
竟敢命令警察?
“哎呀,你反應真是太遲鈍了……”蘭克聲吟著,伸出手奪過了巡警手里的對講機,不顧一切,胡亂按了個按鈕,喋喋不休地嚷了起來:“××公路有一起劫車事件,馬上派特警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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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馨兒靜靜地坐在公共汽車里,心里有點發虛。說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今天已經經歷過一次銀行搶劫了,她的神經似乎有點麻木,此刻再次被劫持,呆滯的腦子里想的居然不是怎么脫險的事兒,而是蘭克那張可惡的臉。
大半年沒見,他似乎結實了一些,臉上似乎有修飾過,沒有半點雨林里那灰頭土臉的狼狽樣,依舊不太帥、不太酷,修飾甚至稍微有點過度,但是,他的臉孔津神煥發,洋溢著一股充沛的生命力。
很可親。
可惜,自從他說出那些難聽的話之后,那張臉變得可憎了。
我到底為什么來這里?童馨兒柳眉輕顰,惆悵地抿起了嘴。是帶著一點點的期待嗎?我又在期待些什么……
心臟麻木不堪。不怎么疼痛,卻淡淡地帶著些酸楚。看來,我的免疫力越來越低了……童馨兒優優嘆了口氣。
身邊的孕婦在低低飲泣著,褐色的瞳孔放大了,因懷孕而顯得富態的臉龐驚慌失措。她嚇得不輕,對胎兒是沒有好處的。童馨兒振作津神,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溫柔地一笑,“別擔心!”
孕婦抬起眼睛,凝視著童馨兒鎮定的笑臉,她心中一爇,“謝謝你……”話音剛落,又是幾滴眼淚掉了下來。
柔弱的女子真是惹人憐愛。也許,我也應該柔弱點?童馨兒沒頭沒腦地想著。這時,一直站在她們身邊的不到20歲的男孩開口說話了:“不用緊張,只要你們合作的話,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這小小劫匪似乎心腸還不算太壞啊!童馨兒詫異地揚起眉毛,仔細打量起那男孩來。
在童馨兒坦率的目光注視下,男孩居然臉紅了,他低聲咳嗽了一下,借以掩飾自己的慌亂,憂郁的神態被臉頰上兩抹淡淡的紅暈掩去了不少。
根本就是個孩子嘛!童馨兒心中一動。也許,她能在這個孩子身上做點什么也不一定。
“湯米,你在做什么!”司機在倒后鏡里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出聲訓斥了起來。
“恩里克,我……”
“閉嘴!笨蛋!”
叫湯米的男孩子不吭聲了。童馨兒身上的生機一點一點地恢復了,她開始緊張地思考起對策來。
正在這時,警笛聲突如其來,所有的乘客津神為之一震。太好了,想不到這么快,警察就有行動了!人人臉上都掛著快樂的笑容。
“佛朗,有警察來了!”湯米激動地向車頭站在司機身后的中年男子跑了過去。
“來得好!”佛朗陰森森地笑了,摸了摸上唇的小胡子。
怎么回事?他們竟然期待著警察的到來?童馨兒愣住了。環顧四周,乘客們人人欣喜若狂,沒人像她那樣,留心到劫匪的對話。
“咦,佛朗,似乎警笛不是對我們鳴的,我們身后有一輛奔馳在瘋瘋癲癲地開著,警察的對象似乎是他。”司機從遍布紅漆,僅存的那么一點點縫隙中,在倒后鏡中看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什么?”佛朗皺起了眉毛,湊到司機身邊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后,他不悅地挑起了眉毛,“哪里來的奔馳混混!礙事!這警察也遲鈍得可以……”
“不要緊!我們給他們制造點‘驚喜’好了……”司機低聲笑著,揚聲對車里的乘客說道,“你們都給我坐好了!尤其是那名孕婦,要緊急剎車啦!”
哈?大家怔了。倒霉慣了,見過大世面的童馨兒聒噪地叫了起來:“都別發呆了,趕緊坐好!”她順手拉拉身邊的孕婦,讓她坐得更穩當些。
“準備了!一、二、三!”司機話音剛落,疾馳著的公共汽車冷不防來了個急剎車。車上頓時響起了一陣驚呼。與此同時,“砰”的一聲巨響,坐在車尾的乘客有了真實的碰撞感。
“哎呀!哇啊!”一時間,車里的乘客東倒西歪。而結實的公共汽車只是晃了一下,接著向前開了起來,速度絲毫沒有受影響。
童馨兒艱難地直起了腰。額角突突地疼著,剛才,她狠狠地撞在了前座上,“疼死了……”她皺著眉,柔了柔額角。
“啊……啊……”凄厲的聲吟在她身邊響了起來。
啊,那個孕婦!童馨兒頓時一個激靈,向身邊彎腰摸著肚子的孕婦探過身去,“太太,你怎么樣?”
“我……疼……”孕婦喘著粗氣,痛苦地呼吸著。
“喂,快來人哪,她不舒服!”學醫之人特有的敏感使得童馨兒抬頭大叫了起來。
迎著她的目光,湯米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要過來。佛朗攔住了他,“不過是撞了一下而已,關你什么事?”
“我是醫學院的研究生,看情況,她可不是簡單地……”
“乖乖地呆著!現在沒有閑工夫給你當好人!”佛朗冰冷的目光落在了湯米的臉上,男孩低下了頭。
“喂,她是孕婦啊!”童馨兒生氣地叫了起來。
“住嘴!否則,你會是第一個!”佛朗臉色一寒,瞪著童馨兒。
第一個?什么第一個?一股未知的恐懼懾住了童馨兒,她閉上了嘴巴。一個50歲左右的婦女來到了她們身邊,和藹地說:“別急,小姑娘,讓我看看,我雖然不是醫生,可我生過六個孩子。”
童馨兒松了一口氣,主動把位置讓出來給她。生過六個孩子的人應該比她這個只到外科實習過的學生強。孕婦滿頭冷汗,在春天依舊帶著寒意的天氣里,她的衣服濕透了。童馨兒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要找塊手帕給她拭拭汗。直到此時,她才忽然想起來,除了點零錢之外,她全身上下什么多余的東西都沒有。東西全擱在行李箱里了,而行李箱剛好給蘭克提著……
“哎呀,真是煩死了!”一想到蘭克,她就焦躁了起來,拳頭也在運動衫的大口袋里攥緊了。
慢著!她還是有點東西的!童馨兒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機。可以打電話報警!這是她的第一個本能反應。立刻,她就自嘲地笑了笑。還報什么警?剛才他們連警車都撞上了,自然會有警察跟進這件事。而且,看這些劫匪的模樣,似乎是惟恐警察不出現的樣子。本來就是嘛,劫公共汽車不比劫銀行,肯定不是為財,也許是想把他們作為談判的砝碼吧。
唉……那手機有什么用?她是不可能自如地和警察對話的,開著讓警察聽到車內的對話會不會有點幫助?童馨兒不確定地想。匪徒把車窗都噴上的紅漆,就是不想讓警察弄清楚車里的狀況,說不定,他們可以根據聲音判斷車里的情況?
嘖!童馨兒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童馨兒,你以為是武俠小說嗎,玩什么聽聲辨位的……真是笨蛋!她自己罵自己。
猛地,她又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笨蛋童馨兒!你的手機是來德國前新買的!是裝有攝像頭的彩屏手機!可以把車里匪徒和人質的分布神不知鬼不覺地以視頻短片的形式下來,然后再用彩信發出去啊!
太好了!
頓時,童馨兒露齒一笑。她一驚一喜的模樣,惹得湯米向她投去了疑惑不解的目光。
糟糕,千萬不能露餡了!童馨兒趕緊穩定下來。她煞有介事地湊到了疼痛不堪的孕婦身邊,關切地問:“太太,你現在覺得怎樣?”
“我……我不知道,我怕肚子的孩子……”孕婦一臉惶恐。
這可不是演戲。童馨兒也急了,她搭了搭孕婦的脈搏,跳得很快。童馨兒一個箭步走到了冷酷的佛朗身邊,沖著他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來:“先生,你也看到了,這個婦女少說也有七個月的身孕了,這么一碰,會流產的!她需要到醫院去檢查!”
佛朗用力地把童馨兒一推,冷冷地說:“關我什么事?”
也許是佛朗用的力氣太大了,童馨兒的右手捂住了腰眼,可她還是不死心,又跑到那個叫恩里克的司機背后,“司機先生,能不能把她送到最近的醫院啊?”
“佛朗,把她弄開!”司機扭過頭瞪了童馨兒一眼,向佛朗打了個眼色。
佛朗連推帶拉地把童馨兒帶到了車尾,“小姑娘,識趣的話,就閉嘴!不然……”他揚起了手掌。
“啊……”童馨兒本能地偏著頭,閉上眼睛,等著那大手落在自己的臉頰上。
“佛朗,算了!”湯米上前來,攔住了佛朗的手。佛朗盯著他,鼻子里“哼”了一聲,走開了。
湯米嘆了口氣,對童馨兒說:“你就別添亂了。你可以幫幫那位太太,但是,別跑到前面去蚤擾我們。OK?”
一張很單純的臉。
童馨兒怔怔地點了點頭,心中有著一絲惋惜:這個孩子一點都不像什么恐怖分子,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參與劫車啊……
湯米走遠了,童馨兒暗地里呼了一口氣,一輪糾纏之下,她把三名劫匪的正面相都拍了下來。她定了定神,再次來到了孕婦身邊,在幫忙的同時,她右手里手機的攝像頭對準車內的乘客,一一拍起視頻短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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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不能亂動啊,先生……”一個醫護人員手里拿著紗布,一籌莫展地望著坐立不安的蘭克。
“我說過我沒事,不需要包扎!天哪,你重聽嗎?”蘭克用力地揮動著雙臂,像極了由于津神衰弱而歇斯底里大發作的中年婦女。
“喂,蘭克,想不到居然這么快就見到你了!不過,你還沒錄口供啊。”一個干脆的聲音在蘭克腦后響起,同時,一只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該死!”蘭克翻了個白眼,“你干脆來得再慢點好了,你是特警隊隊長耶,給你俸祿是要你干什么來著?!”
“哇,火氣真不小!”看上去非常年輕的特警隊隊長咧嘴一笑,堅毅的臉上露出孩子氣的笑容,“我的名字叫托馬斯-海因,誰叫你什么都說不上來,只會嚷嚷什么劫車啦,叫特警隊啦,鬼才信你!”
“你到底是不是特警啊!現在是閑聊的時候嗎?那輛公共汽車早就沒影了!你們不應該把我扣在這里審問我,快去追車啊!快去啊!”蘭克激動地指著空蕩蕩的公路。
特警隊隊長眉毛一挑,哈哈一笑,“你當自己是警察啊,放心好了,我們有直升機正在跟著那輛巴士。這是我們警方的事,你不用躁心好了,治治你下巴上的擦傷吧,好礙眼。”
“真的?你們有直升機跟蹤這那輛巴士嗎?”蘭克松了半口氣。
“當然,現在全市交通網都在追蹤著那巴士,它不會在空氣里消失的。”特警隊隊長托馬斯為蘭克的低智商而好笑。
“呼……”蘭克松了剩下那半口氣——他總算能完整地松一口氣了。
醫護人員走上前來,處理蘭克下巴上那鮮血淋淋的擦傷,“啊,傷口很深,要縫幾針,導玫斯基先生,你要到醫院去嗎?”
“不用,在這里縫就行了……”蘭克低聲回答。不過是個擦傷罷了,倒霉的他踢球的時候要現場縫針的情況多得是,這算什么?
醫護人員領教過了蘭克的急躁與火爆,沒有再說什么,取出針線,細細縫起了他下巴上長長的傷口。
明明沒有麻醉藥,蘭克的表情卻像上了麻醉藥一般,無動于衷。
托馬斯吹了聲口哨,“看不出,你還有點男人的樣子,我以為你只會耍嘴皮子呢!”
蘭克揚了揚眉毛,沒有說話。下巴正在縫針耶,怎么說話?
“等會兒,你回去吧,這里有我們!”托馬斯戲謔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不行!”蘭克想都不想,吐出這么兩個字。
正在縫針的醫護人員驚叫了一聲:“導玫斯基先生,你正在縫針,請你別說話!”真是的,他不疼嗎?醫護人員像看怪獸一樣看著蘭克。
“為什么?”托馬斯皺起了眉頭。
“為什么?那個笨蛋童馨兒在那輛該死的巴士里!”蘭克一跺腳,居然扯開了醫護人員手里的針,“啊呀!疼!”他齜牙咧嘴地叫了起來。
“當然疼!要不你就把話說完再縫針,要不就閉嘴!”醫護人員的耐心磨完了,他雙手抱胸,一副“咱們走著瞧好了”的神情。
蘭克揮了揮手,抓住了托馬斯的肩膀,“那個笨蛋在車里面,我無論如何要把她弄出來,你明白嗎?”
托馬斯凝視著蘭克那雙狂妄明亮的褐色眼眸,淡淡一笑,“你愛她。”
“我……”蘭克艱難地喘息著。愛嗎?什么是愛?為什么他會有這樣撕心裂肺的感覺?習慣了與童馨兒一同面對險境,眼下,換她一個人,能行嗎?“我不是……可是我……”他語無輪次地呢喃著。
“嘿!嘿,蘭克,別緊張……”托馬斯握住了蘭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微微顫抖的手。
蘭克湛亮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滯了,他緩緩地把目光移到了托馬斯的臉上,“托馬斯,我想……我真的愛她,我從來沒有如此確定過……”他猛地住了嘴,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雖然沒有哭,可是,臉上的表情和哭沒有什么兩樣。
特警隊隊長托馬斯看了他很久。終于,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露齒一笑,“你這個傻瓜。好吧,你可以跟著我們,如果你添亂的話,我會跟你算襲警、罵人的賬!現在,把你那縫了一半的下巴再縫起來吧,吊著一根針耶,演鬼電影嗎?”
“啊,謝謝……”有液體在蘭克的眼眶中滾動,他合上了眼睛。
“別擔心,”托馬斯重重地在他后背拍了一下,“我們會把那可愛的女孩弄出來的,你們還沒錄口供呢!”(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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