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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望她,眼底閃過異彩,「怕的人應當是-吧。」俊唇若有似無的一挑。
她盈盈一笑,「那走吧。」沒等他反應,她已甩韁鞭馬,率先起跑。
他卻沒立刻跟上,若有所思地凝望她背影好一會兒,才好整以暇地扯動韁繩。
雪地上,馬兒奔馳起來并不容易,若是控馬的技巧差了些,怕便要人仰馬翻,可海珊瑚卻像在馬背上長大似的,靈巧地穿樹過林,窈窕的身軀本能地低伏,減少風阻,好讓馬兒奔騰跳躍,更加圓轉如意。
她的騎術竟如此之優秀,連她自己都感覺驚訝。
花信說過,云霓從小就活潑好動,愛跟著男孩騎馬狩獵,她的騎術自然不可小覷:而她現下的表現也同樣不差啊,雖說談不上迅捷如電,卻也狂野如風。
不只騎術,她寫字的筆法也和云霓相似,就連原先全忘了的知識,也在回到這王宮里后,一一回到腦子里;很多詩書文章,毋需花信教她,她也自然而然憶起。
這些,絕不可能是她這短短時日強記死背學得會的,絕對是從前曾經熟讀過。
這種種跡象,都顯示了一種可能--她是云霓,她就是那個眾人愛戴的俏公主,她是云霓……
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擰絞著海珊瑚的太陽袕。
又來了。她緊緊咬牙,每當她努力要回想些什么,似乎總是會頭疼,這令她煩透了!她懊惱地揮鞭,不要命似的催動坐騎狂奔。
「停下來!霓兒!」風勁嚴厲的聲嗓從她身后傳來。
她置若罔聞,與耳畔狂嘯的寒風競馳。
「我要-停下來!」他厲聲命令,「-聽見沒?霓兒!」
她不停下來,不能停下來,她必須前進,若是不能證明自己的實力,若是贏不過他,他也許會拋下她,就像棄置穿破的舊衣衫一般拋下她。
不!她不要被丟下,她是公主,她不能被丟棄……
「霓兒!」嘶啞的呼喚驀地穿透她昏沉的神志。
怎么了?是他在喚她嗎?為何那聲嗓聽來滿蘊驚恐?
她茫然地想,還未想透是怎么回事,的容顏便教一根橫生的枝-給狠狠擊中,這一擊,拍疼了她的臉,也讓她身子不自禁往后一仰,嚇著了座下的馬兒,馬兒昂首嘶鳴,焦躁地撒蹄甩脫她。
嬌軀一陣搖晃,往旁急墜,跌落雪地。冰涼的雪沁入臉上,霎時凍住了海珊瑚的思緒,她腦海一片空白,有半晌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風勁匆匆躍下馬,俯身托起她柔軟的身軀,「-沒事吧?霓兒,有沒有哪里摔傷了?」他焦切地問,大掌輕輕拍去她臉上沾染的雪花。
她怔望著他。他看來很緊張呢,臉色發白,眉宇憂慮地擰成一團。她還是初次見他如此激動。
「怎么光傻傻看著我?-說話啊,霓兒,是不是哪里摔疼了?別怕,我馬上抱-去找御醫。」話語方落,他立刻展臂撐抱起她。
她勾住他肩頸,冰冷的小臉埋入他溫暖的衣領間,「我沒事,風表哥,找很好。」嬌細的嗓音悶悶地傳出。
「沒受傷嗎?」
「沒有。」
「有沒有哪里疼?」
「沒。」
「真的沒有?」
「沒有。」她揚起容顏,迷蒙地微笑。
他依然皺著眉頭。
她抬起玉手,輕輕撫平那眉間深凹的皺褶,「我很好,你別緊張,風表哥。」她柔聲低語。
他下頷一凜,彷佛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不悅地抿唇,「我沒緊張。」
「沒臺嗎?」櫻唇畔的微笑,好甜蜜。
他瞪她一眼,「看來-的確好得很,自己下來走吧。」他作勢放開她。
她卻緊抓著他不放,「別,別放開我。」別拋下她。
「不是沒事嗎?還賴著我干嘛?」
「我……就是想賴著你嘛。」她嘟起嘴,楚楚可憐地看他,「我不能賴著你嗎?風表哥。」她問話的口氣,好嬌柔。
風勁微微一僵,「-是公主,要學著自己擔起一切,怎么能老想著依賴別人?」他平板地說道。
她神色一黯,「我知道了,是我不對,你放下我吧。」
他依言放下她,她靠坐在一根粗壯的樹干邊,垂著螓首,沉默不語。
望著她垂頭喪氣的模樣,風勁心一扯。她似乎很失望,他傷了她嗎?朦朧的念頭才掠過腦海,他立刻收凜神志,克制自己。
他是怎么了?他竟然心疼她?
「起來,霓兒,雪地冷,當心染上風寒。」他粗聲命令。
她卻動也不動,雙手捧起冰雪,無意識地捏著雪球。
「別玩了!起來。」他喝斥。
她依然不理,揚起凍得發白的容顏,兩丸水亮的眼瞳定定直視他。
他一震,在那清澈眼神的逼視下,竟覺得些許狼狽。不知何故,那如水般澄透的眸底,無怨無惱,無恨無傷,一絲情緒也沒,他卻反而被看得透不著氣。
「霓兒,---」
一顆忽然往他身上砸來的雪球,堵回了他意欲出口的話,他愕然瞪她。
她卻忽然笑開了,手一抬,又朝他丟來一顆雪球。
「霓兒!」雪球任他臉上碎成粒粒冰珠,他懊惱地眨眼,展袖拂去沁面的涼意,「別胡鬧了!」
她不答話,只是笑,那笑聲呵,好似在風中顫動的風鈴,清脆動聽,這風鈴不停地搖,不停地晃,教他幾乎有股錯覺,彷佛這風鈴會在狂風震蕩中跌碎一地。
他不喜歡這樣的笑聲。
又一顆雪球朝他擲來,他惱了,索性蹲子,直接捉住那不安分的小手。
「我要-別鬧了!霓兒。」
笑聲戛然而止。她不笑了,柔唇斂回笑意,臉上毫無表情。
風勁震懾地看她。她怎能前一刻才笑得如斯明璨,下一刻便端出一張霜凝雪顏?現下的她,不言不語,不笑不怒,像尊木娃娃似的,教人看了難受。
他蹙眉,「-怎么了?傻了嗎?」
她默然,好片刻,方淡淡一笑,「痛嗎?風表哥。」
「嗄?」
「我方才拿雪球砸你,會痛嗎?」她輕聲問。
他搖頭。
「可我在雪球里包了石子呢,真的不痛嗎?」
「一點也不會。不過是幾顆雪球,-以為這樣就能打痛我嗎?」
「我希望你會。」她居然坦承不諱,翦水雙瞳直直看著他,「我好希望能讓你痛,痛得好難受好難受。」
「那-恐怕得想別的法子了,表妹。」他似笑非笑,「光是丟丟雪球行不通的。」
「我曉得,我也曉得這頂多只能是皮肉之痛,一點用處也沒有。」她細聲細氣地說道,「可是我想不到還有什么法子能傷你,能讓你覺得痛。」
他心一扯,感覺到她這話里含著某種說不出的意味,臉色一沉,「為何要讓我痛?霓兒。」
「我也不曉得,」她奇特地微笑,「或許我只是覺得奇怪吧,一個人怎能完全沒有弱點?他一定有哪個部分是特別怕痛的,一定有。」
「而-希望找出我的那個部分?」
「嗯。」
他深深望她,「-恨我嗎?霓兒。」
「我不恨你。」她搖頭。
「-討厭我?」
「怎么會?」彎彎的唇噙著抹自嘲。
他擰眉。他總是弄不懂她、參不透她,這讓他極度懊惱。
他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與她同靠在那根樹干上。她側過頭,靠落他寬厚的肩頭,他也沒拒絕她的親近。
寒風吹來,拂落樹梢殘雪,雪珠跳上他與她的肩,無聲地滑動著。
許久,兩人只是靜靜坐著,靜靜欣賞這白雪皚皚的世界,靜靜聽著彼此規律悠遠的呼吸,然后,海珊瑚忽地啟唇,「她喜歡你吧?風表哥。」
「誰?」
「水月。」
「哦。」風勁停頓了會兒,點頭。
「你何時知道她喜歡你的?」
「好久以前的事了。」
「就像你猜到我喜歡你一樣久嗎?」
「也許比-還久,」他說,
她默然,好片刻,才又問道:「對你而言,她也只是一枚棋子嗎?」
他不語,她卻感覺到他肩頭的肌肉似乎一僵。
「-是指她與火影成親的事吧?」他啞聲道,「-錯了,霓兒,水月并不是我的棋子。」
「哦?」她揚眉,抬起頭來,望向他俊美的側面。
「她是自愿的。」他回看她,淡淡勾唇,「固然有怨,可這樁婚事她仍是自愿配合。」
「為什么?」
「因為她最愛的,也是千櫻。為了這個國家的利益,她可以不惜一切。」
「是這樣嗎?」她不信。
風勁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信,「水月如此孤傲,豈能容我隨意擺布?」他嘲弄似的彎彎唇,「她真正依戀的人是火影,只不過恐怕她自己也沒認清吧。」
她怔忡地凝睇他。
「怎么又這樣傻看著我了?」他佯作無奈地嘆息。
「風表哥,其實你--」
「如何?」
「其實你很了解水月,對嗎?」她柔聲問。
他不置可否地微笑。
「其實在你心底,你也很想待她好的……不,」她搖搖頭,「應該說你其實一直關心著她,希望她過得好,對嗎?」清麗的水眸認真地仰望他。
他震驚無語,那溫柔似水的眼光,像看透了他的心,看得他狼狽不堪。
她卻好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將他推入了什么境地,只是自顧自地拉起他大掌,一根根扳玩著那修長的手指。「我不怪你了,風表哥。」她忽然低聲說道。
「怪我?」他神情一凜,「-方才在怪我嗎?」
「嗯。不過現不我曉得了,你有你的苦衷,你也是不得已的。」她微笑道,抬起他一根手指,擱抵自己的唇瓣。
他怔瞪她詭異的動作。
「其實你關心著水月,更關心著我,只是為了千櫻,你不得不對我們冷酷。」她模糊地低語。
「……」
「我懂得你的心情哦,風表哥,」她偏過頰,好俏皮好清甜地看著他,「只是……有點不甘心。」她詭異一頭,忽地張唇用力咬他手指。
「啊!」風勁陡然吃痛,不覺低喊一聲。
她置若罔聞,只是輕聲笑著,舌尖沿唇緣溜過,恬去從他指尖沾染的血痕、這邪氣的舉動,襯上那甜美清純的笑容,顯得異常妖媚。
妖媚得能教任何男子輕易丟了魂,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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