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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風徐徐,兩個男人站在亭里各陷入自己思緒之中,晚到的裘娃兒見著這番景象,不知怎的覺得有些好笑。“怎么一大早就在發呆?”
驀然驚醒,應鐵衣看見站在亭前的她巧笑倩兮的模樣,笑意就先浮上了嘴角,習慣地抬手敲敲她的額,他輕責道:“現在還是一大早嗎?”
“對我來說是嘛。”娃兒吐了吐舌后,繞到陸逵身邊問:“陸叔叔,究竟發生什么事了?”
陸逵看著她臉上如春陽似的笑,心頭一緊,再看向那笑望著裘娃兒的應鐵衣,他禁不住在心里問自己,真的要為了一個女子舍棄這有著過命交情的朋友?
“陸叔叔?”裘娃兒偏頭看他。
陸逵應了聲,再看兩人一眼,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我有孫峻的消息了。”
他終究是說了出口。
※※
“孫峻真的會出現在這兒嗎?”擠在人群中,裘娃兒十分辛苦地開口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這么說的。”陸逵抬頭張望著。
“娃兒,”應鐵衣不放心地握住她的手。“跟緊,別走去了。”
“人家又不是小娃娃。”嘴里才剛這么說,一波人潮差點把她沖走,嚇得她連忙抓住應鐵衣的大手。
用空著的那只手拍拍胸口,她吐了口氣。“還好…”
一抬頭便看到應鐵衣笑睨著她的眼,她臉一紅,對他吐吐舌扮個鬼臉后,便又轉開頭去,應鐵衣望著她那染著粉暈的臉頰,不怎知的,就好想將唇偎上…
輕咳了咳,將游移的心思抓回,應鐵衣別開視線。“今天是什么日子,街上人怎會這么多?”他問走在前頭的陸逵。
“是金花娘娘誕辰。”痹篇一個直往他懷里撞來的小童,陸逵答道:“大概整個荊城的人都在這兒了吧,加上由外外來的商販,每年這時候荊城總是擠滿了人,聽說去年還有人被擠死。”
“這我相信。”硬是從人縫中穿過,娃兒困難地道。
“孫峻怎會挑這時間出現在這?”低頭護著裘娃兒,應鐵衣頭也不抬地問。
“這…”
正尋思著該如何解釋,娃兒突然低叫出聲:“蝶姐姐!”
“怎么了?”應鐵衣垂首詢問。
“我看到她了,在那!”裘娃兒臨起腳尖朝前指著。“她是來看熱鬧的嗎?”
應鐵衣抬頭朝前看去,那人的模樣應是姜蝶無誤,她還挽著個人,可偏罩著灰色連帽披風,讓人瞧不清面貌。
“那人是誰呢?”裘娃兒哺哺道:“是蝶姐姐的心上人嗎?”
是那個已經訂了親,所以沒辦法和蝶姐姐在一起的人嗎?
愈想愈是好奇,裘娃兒一再探頭朝她望去,姜蝶似乎也瞧見她了,只見她抬手對她招了招,還對身旁的神秘人說了些什么。
“蝶姐姐!”裘娃兒伸長了身子,一手擱在嘴邊喊。
“娃兒,你在做什么?”應鐵衣皺著眉道。
“我…我想見見他。”裘娃兒心虛地說。
“哪個他?男的還是女的?”他微挑起眉。
“呃…”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我很好奇嘛,蝶姐姐這樣的美人兒愛上的會是什么樣的人?我好想看看…”
“別胡鬧,”應鐵衣低聲道:“你把孫峻的事給忘了嗎?”
裘娃兒咬了咬唇正要開口,站在前頭的陸逵說話了:“不礙事的,小小一個孫峻難道還能從我們手中溜走嗎?就讓她去吧。”
“不成。”應鐵衣搖了搖頭。“這兒人太多,讓她一個人去,出了事就麻煩了。”
裘娃兒似乎也打消了念頭,就在這當口,原來遠在那一頭的姜蝶像耐不住性子,挽著那人朝這擠來,陸逵一看,整個人突地繃緊。“她過來了。”
“蝶姐姐!”好不容易近得可以見到彼此,裘娃兒高興道:“我不知道你也要來這兒呢。”
姜蝶擦擦濡濕的鬢角,微喘地說:“我來給金花娘娘上香,再說今天這么熱鬧,說不定我爹爹他們也會來。”
“你爹爹他們?”裘娃兒驚訝道:“蝶姐姐,你還想回那戲班子去嗎?”
“不然我還能上哪兒去?”姜蝶黯然道:“我在綠莊也打攪得夠久的了,總不能一輩子都賴在那,你和應爺總有一天也會離開的,不是嗎?”
“蝶姐姐,不如你跟我們一起走吧。”她沖動地開口。
應鐵衣握著裘娃兒的手反對的一緊,娃兒忙回頭央求地看他。“蝶姐姐一個獨身女子待在這兒太危險了,我沒辦法放心哪。”
“娃兒,沒關系的,”姜蝶頰略紅了紅。“我也不是一個人。”
“那么他真是…”裘娃兒看向那低著頭,看來有些虛弱的神秘男子。
“唉,”姜蝶點了點頭,那挽著他的手扣得死緊。“我們快成親了,娃兒和應爺也快了吧?”
娃兒低著頭,悄悄由睫下偷覷著應鐵衣,見他眉目含笑的模樣,她忙轉開眼。“還得、還得問過奶奶呢。”她聲如蚊蚋地說。
話一說出口,那灰衣男人不知怎的一震,引得娃兒好奇地看向他。
“怎么了?不舒服嗎?”姜蝶一臉擔心地側身問身旁男子,恰好擋住娃兒的視線。
那人搖搖頭。
姜蝶攙扶著他,不好意思地轉頭對娃兒道:“這兒人太多了,說話不方便,我們回莊里再說好嗎?”
娃兒點點頭,張口欲言,偏人潮一沖,那男人被擠得差點跌倒,娃兒本能地伸手去扶,就在這瞬間,娃兒感覺手中被塞進了什么東西,耳邊也傳來匆促而低啞的男聲:“快走!”
“怎么…”她本能道。
下一刻,人潮沖的娃兒跌進應鐵衣懷中,待她站直身,抬頭張望時,姜蝶與灰袍男子已被擠遠了。
“怎么了?”應鐵衣低頭在她耳邊問。
被護在應鐵衣懷里,裘娃兒勉強抬起手。“那人給了我一樣東西…”
手一張,一個細致的翠玉耳環便躺在她掌中。
“這是…”她驚訝地張大眼,抽出手來捻起耳環。
雕花綠玉珠里懸著顆小小紅玉,這東西不是江家和孫家定親的憑證嗎?記得那時已經讓孫伯伯帶回去了呀。
回頭望進應鐵衣眼里,兩人視線交會,心里突然同時閃過答案。“是孫峻!”
“孫峻?孫峻在哪?”站在前頭的陸逵急忙回頭。
“是他嗎?”沒時間和陸逵解釋,娃兒拉著應鐵衣的衣服道:“可他怎會和蝶姐姐在一起?”
應鐵衣眉頭緊皺,腦中將所有的事細想一遍,孫峻、錫魔老人、姜蝶、陸逵…
慢慢揚起睫,他看向這個畢生的好友。“我不該將這事托給你的,是吧?”
“鐵衣,你聽我說…”陸逵身子一僵,神色焦急地走向他。
“他們吵起來了。”一直望著遠方的姜蝶和灰袍男子的裘娃兒,本能地朝前走了一步。
一切都在眨眼間發生。
與姜蝶爭吵的灰袍男子,突然地轉身朝這大喊:“江姑娘!你還不走?”
娃兒錯愕地眨了眨眼。“江…?”
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姜蝶已經一指點翻了灰袍男子,跟著嘴里發出尖嘯:“蝎子門者聽令,依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轉瞬間,方才還擠滿整條街的人,突然退得于干凈凈。
同時,陸逵閃進了應鐵衣與裘娃兒之間,左手制住他要穴,右手一把薄刀抵住他的腰,痹篇他的眼,陸逵啞聲道:“原諒我…”
腦里才意識到著了人家的道,他那至親的朋友已經點住他的要穴,應鐵衣雙眼急掃向裘娃兒,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先護住她。“娃兒!還不走?!”
“想走?沒那么容易!”一改從前弱不經風的樣,姜蝶話一出、身影一閃,轉眼便已將裘娃兒擒在掌中。
“阿叔!”被人以掌扣住頸項,裘娃兒卻像毫無所覺似的朝應鐵衣伸出手。
“陸叔叔,你放開他!”她焦急地喊。
“好一對有情人。”姜蝶冷冷一笑。“你現在都自顧不暇了,還有時間想到他?”
“蝶姐姐,你到底想做什么?”被扣著頸子,娃兒勉強偏過頭。“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嗎?”姜蝶的聲音極冷。“我絕不準我愛的人不愛我,我也不準他心里念著別人,我接近你們,原是想看看他家里給他訂下的究竟是什么樣的人,沒想到竟是你這個小娃娃。”
“你在說什么?”娃兒聽得一頭霧水。
“我本不想殺你,”她語氣略略回升了一點溫度。“你雖然天真,但天真的有趣,如果他能將心思轉到我身上,我不會殺你的。”
“蝶姐姐…”
“別怨我,要怨,就去怨你的阿叔、怨他的父母,還有怨那個寧死不改心意的孫峻!”她嘴里恨道,手中的銀針也在同時刺向娃兒的頸子。
“蝶姐姐,這其中似乎…”有什么誤會。
來不及把話說完,裘娃兒已昏死在姜蝶懷中。
將娃兒交給一旁的下屬,她那雙冷極艷極的眸子轉向應鐵衣。“晨雩谷主,咱們可以算是初見吧?”
“蝎子門的蝶衣圣女,你真這么想替蝎子門招來滅門之禍?”絲毫沒有受制于人的弱勢,應鐵衣整個人宛如昂立在雪地中,放出冷冷寒氣。
這時若還猜不出她的身份,他應鐵衣也就太蠢了。
不自覺地一顫,姜蝶掩飾地低笑。“四奇中的蝎子與晨雩若能率先分出個高下,也是件美事。”
“分出高下?”應鐵衣吃吃低笑,可眸中不見一絲笑意。“你問過陸逵沒有?我若真的動手,手中可曾留下活口?”
“是我這幾年來太過心慈,武林中人似乎已忘了應鐵衣那血劍的封號…”他半自語地喃道。
而讓他心慈的始作俑者,正昏迷在敵人手里…
心一緊,眸中殺氣更盛,讓離他最近的陸逵禁不住白著臉倒退了一步。
姜蝶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看。
“應鐵衣,你也只剩那張嘴了,別忘了你心中記掛的人還在我手中,而你自己,此刻也還動彈不得呢。”
“我會動彈不得,是我自己信錯了人,與你又有什么關系?”他冷聲道:“再說,陸逵真能制得住我嗎?你也太小覷我了。”他一面說著,一面暗暗運氣解穴。
這時的陸逵心中分外難受,他這個兄弟的心高氣傲,是他早就知道的,他愈是劃清彼此的關系,就表示他傷他愈深,他也不好受呀,然而這是他自己做的選擇,能怨得了誰?
“應鐵衣,論武功,咱蝎子的確比不上你的晨雩,可蝎子門的毒,卻也不一定是你受得了的。”姜蝶衣袖一擺。“陸逵,你還不下手?”
“小蝶…”陸逵朝前踏了一步。
“陸副座,這是什么場合?”姜蝶眸中含怒。“你還不聽令行事?”
陸逵咬牙應道:“是,門主!”
手中的薄刃閃著碧磷磷的光,陸逵低聲道:“鐵衣…”
“陸副座有何指教?”應鐵衣硬聲道。
“你別怨我,你該懂得的,為了心愛的女子,我什么都肯做,甚至是…背叛自己的朋友…”他嘶啞地說。
應鐵衣僵持了許久,最后終于嘆了。
背對著姜蝶,陸逵低聲道:“鐵衣,若是我不殺你,你能留姜蝶一命嗎?”
應鐵衣目光的的。“我留她的命,她能饒得了娃兒嗎?”
陸逵無語。
“我實跟你說,這中間有著誤會,”應鐵衣冷靜道:“可走到了這地步,已經沒辦法回頭了,我晨雩谷不是能讓人這么踩著玩的。”
“鐵衣…”
“陸逵!”姜蝶聲音拔高了。
“鐵衣,欠你的,我下輩子再還你吧!”聲揚、刀起、人翻落,黏稠而暗紅的血沿著那淬了毒的刀,一滴滴地滴落著石板地上。
“回門!”
聲起、人散,獨留地上的尸體僵躺在那,風吹打著他的衣服,沙滾過他的身體,然后那僵直的手…
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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