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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很隱蔽,他們暫時找不到。”
“定位裝置帶了嗎?”潘朵拉給每個成員都配發了紐粒大小的定位器,短距離內可以確定成員方位。
“隨身帶著,五公里范圍內有效的型號。”
“很好,你就在那里等著,我們很快就到。”楊說,“對方外圍干擾能力很強,失去聯系的時間里要自己小心。”
“放心,我會的。”
鎮靜劑的藥效逐漸過了,奇斯在昏睡中也顯得并不平靜,身體不自然地抽搐,嘴里喃喃地念著不知道什么內容的話,后來不念了,微張著嘴喘氣。
李鷺把手蓋在他的眼皮上,感覺到他一雙眼珠子在手掌心里不安地亂轉,也許是做了什么惡夢,額頭上的汗出得更多了。這樣下去會脫水,李鷺在作戰背心里翻找,從鋁塑藥盒里找到唯一一袋生理鹽水給他掛了上去。
透明的液體一滴滴地被注入奇斯的身體,他又平靜下來,換了個姿勢,在李鷺懷里找到個舒適的位置,把自己的腦袋窩進去。李鷺就這么抱著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撫他的背部。
奇斯覺得舒服了,鎮靜劑藥效過去之后,身體的痛還在持續著,但是精神好了很多。他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處身于哪里,疲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依稀記得似乎曾經陷入了危險的境地,然而環繞周身的氣息是那么的熟悉,讓人安心。
很奇怪,這里有泥土的氣味、有夏蟲的鳴叫,這里明明就是野外。什么時候到了野外?他是在哪里?
奇斯努力地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看見眼前一片黑,額頭貼在什么東西上面。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可就是知道很暖而且可靠。
“醒了?”有個人在問他。
奇斯迷迷糊糊地,那問話好半天才進入大腦,又過了好半天才想起這是誰的聲音。李鷺?李鷺為什么會在這里?不,重要的是,這里究竟是哪里?
記憶產生了混亂,腦袋爆炸似的疼痛,奇斯努力地想要起來,可是渾身上下沒有力氣,盡了最大的力,也只能稍微地蜷起身體。
“怎么了,很疼嗎?”
他想要搖頭,略一動彈腦袋就痛得厲害,渾身又開始陣陣發寒,只能虛弱地喘氣。
李鷺把他扶起來,抱著他的肩膀讓他背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從腰上摸了一瓶水出來。因為是鐵皮壺,又是貼肉藏著的,現在還帶著一點體溫。
“醒來就好,先喝一點水。”李鷺擰開了蓋子。她的手臂橫過奇斯面前動作,奇斯微張眼睛看著,漸漸覺得安心,身體的不適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了。帶了體溫的水流進喉嚨,帶著葡萄糖的清涼味道,安撫了躁動的**。奇斯緩過了又一波的發作,腦袋變得又清楚了一點,隱約想起自己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想起那一管針劑,想起之后變得如同瘋狂的一段時間,理智好像就這么丟失了,被埋藏在角落里。
他慢慢地蜷縮起來,抿緊了唇。
李鷺喂不進水了,她輕聲問:“又發作了?”她給奇斯注**一針血清,量肯定是不夠的,雖然可以暫時穩住的發作,但根本不知道能夠緩解到什么時候。李鷺緊緊地抱住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短短的幾天,發生了那么多事情,讓她倍感焦躁,不論是身體上的消耗還是心理上的焦灼,都在煎熬著她的意志。有時候疲累得也許下一刻就想要放棄了,可是始終無法放棄。
奇斯發起抖來,神智似乎又開始模糊了,李鷺安撫地抱著他不放手,低聲地在他耳邊說話,講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笑話。她努力地想要穩定奇斯的情緒,忽然隱約聽見奇斯囈語一樣的在說什么話。
她聽著聽著,逐漸停下了動作,只是抱著他不放手。又過了一段時間,奇斯不再出聲,渾身疲憊地睡了過去。
李鷺還在想著奇斯的話,她后來聽清楚了,他反反復復地一直說:“這么痛,他怎么能這樣對你。”
這么痛,他怎么能這樣對你?
李鷺也想問這個問題。為什么曾經那么信任的一個人,能夠這么輕易地就毀掉了她的生活。這么痛苦,只能烙印在記憶的最深處,不曾告訴過別人,也不希望別人知道。就像掩耳盜鈴那個故事里的笨蛋,只要別人不知道,痛苦就不會存在,她就不曾受到傷害。
然而傷害還是存在的,只不過不讓別人看見,不讓別人知道,只有在獨自一人的時候,默默地舔著傷口。
她靠在樹干上,捂著自己的眼睛。疲憊像潮水一樣反撲,可是為什么會覺得心里是那么的安寧。白蘭度你怎么能夠這樣,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別人。
她以前一直在猶豫,和奇斯在一起究竟對不對,像一個普通人一樣享受著安穩平靜的生活究竟對不對。所有的遲疑躊躇都是因為不想把身邊的人牽扯進這個事件里,最終還是發生了。她不知道治愈奇斯的把握有多大,畢竟她的血清不是對什么人都起作用。
可是就在這么煎熬著的間隙里,奇斯還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那么凄慘憤懣,是要為她打抱不平嗎,自己都這樣了,怎么還想著別人的事情。
“你還是好好擔心自己的事吧。”李鷺輕輕地在他耳邊說。
她低了頭,注視奇斯睡得并不安穩的側臉。
是啊,白蘭度他怎么能這樣對你?李鷺沉下氣,心底里的火苗變成了火焰,熊熊燃燒,越燒越旺。
阿諾,白蘭度,多維貢,這一切都是罪惡和不幸的源頭,潘朵拉的敵人,她的敵人,奇斯的敵人……
不能讓他們繼續存在下去,不能讓不幸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她把奇斯安置在中空的樹干里,上百年的藤蔓類植物形成一個堅固的保護網,它們纏死了數百年的古木,樹心腐爛后留下了天然的障壁。在周圍灑了驅蛇的藥酒,安裝了幾個簡易的陷阱。
這一去也許就回不來了,誰知道呢。李鷺用自己的迷彩上衣給奇斯墊了一層,防彈的作戰背心也護在他身上。最后,她把隨身的定位裝置放進奇斯的口袋里。
一切布置完畢,李鷺最后看了奇斯一眼,不舍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靜默了兩三秒的時間,最終還是堅定地退出了樹洞。
楊很快就會過來找到他,如果她回不來,楊也會把奇斯送到安全的地方,楊就是這么一個直到信賴的伙伴。只要回到紐約,在卡爾的醫院里還冷藏著幾支她的血清。雖然可能不太夠用的樣子,總是聊勝于無。
奇斯不安地掙動,卻無法醒來,他感覺得到李鷺遠遠地離開了他,一點也沒有猶豫地走出了他能夠觸及的范圍。
也許是做夢,這么難受的夢真是太討厭了,要早一點醒來才好。他隱隱約約這么覺得,始終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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