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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好的教育讓她在最初的爆發之后認識到這是在醫院里,而且是在走廊上,其他病人需要安靜修養。她放下了雙手,可是呼吸還是急促沉重的,她不安定地在病床旁繞來繞去,視線不離李鷺,臉上的表情變成扭曲的。她不斷抽搐地冷笑,喃喃地低聲說:“究竟是哪些該死的人類,哪些該死的人類干的,我一定殺了他全家。”
“在你殺了他全家之前能不能勞駕你讓讓道?”卡爾說。他換上了藍色的手術服,雙手已經清洗干凈,戴上了手套,高舉過肘。
朵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延誤了手術,趕緊避讓開來。
卡爾踩下手術室入門開關,進去之前對朵拉說:“有時間在這里發愣,不如先去聯系楊。他也要到紐約,而且是去見那個狙擊手的。你也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來。”
朵拉咬牙道:“我會的。”她往手術室里張望,人已經被推進去了,看不到什么東西。
“你能治好她嗎?”她問。
“不太好說。她手掌本來就小,還被削去那么一大塊。如果食指和中指供血不足的話,兩根指頭都要廢。……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痊愈,單看恢復力吧。”
朵拉一躬鞠下去:“拜托你了。”
“我是憑自己的意志去做手術,所以從來不用誰拜托,人也看過了,你別再在這里閑逛了。快滾快滾。”
卡爾說完,不再理會朵拉,跟著其他人員走了進去。
手術的過程并不簡單。卡爾取下了李鷺第十二對肋骨的末端,采取側削手法,左右側各取了一小片。然后是手工業者一般的骨骼雕刻,他將那兩片白色的軟骨組織削成了根部指骨的形狀,用來替代消失掉的骨骼。
楊下了飛機,雪已經停了。
他從機場里出來,隨便找了一輛的士,說明了地址后就抱臂坐在后座上不說話。的士司機見他是個亞裔,個頭不算矮,身材卻比較瘦,好像很好欺負的樣子,干脆就開著的士繞遠路。
白天的街景不算好看,晚上也不怎樣就是了。楊無聊了幾分鐘后,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香煙,取出一支叼在嘴里。
“先生,請勿在車里吸煙。”司機說,他從后視鏡里偷偷觀察著楊。
“我還沒點上。”楊說。
在兜兜轉轉了半個多小時后,終于停靠在了他所要尋找的某家銀行外的泊車區。
“先生,97美元,請付賬。”
楊拉開車門下去,卻沒有付賬的意思。
“嘿,黃種人小子,如果不想進警察局就快點付賬。”
“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繞道的事情告訴警察的話。”楊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沿,對司機說。
那司機啞然,罵了一聲:“該死的亞洲人!居然認識路。”然后罵罵咧咧地開車走了,也沒敢向他要錢。
明天就是新年,街道上依舊很冷清。
銀行旁邊的手工制衣店還開門,這家店很少休假,楊是知道的。走進去,玻璃門撞在門沿上方懸掛的鈴鐺上,發出叮鈴的聲響。裁縫師正坐在燈光下槍械店的廣告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顯得很驚訝地說:“你來了。”
楊說:“我回來了。”
裁縫師站起來迎向他:“這次準備呆多久?”
“先給我一套像樣的衣服,我準備去銀行,不想被誤認為是搶銀行的潦倒分子。”
“好的,我知道了,你稍等片刻,我去找找。”裁縫師說,他半是抱怨地,“好像瘦了,最近去出了什么任務?”
“我能吸一口煙嗎?”
“……你知道的,紐約州禁止在公共場所吸煙。況且你不是不吸煙的嗎?”
“這里是公共場所嗎?”
裁縫師傅愣了一下,笑了:“你說得是。”他推門出去掛上關門歇業的門牌,放下門簾。這樣就不會再有人進來了。
楊掏出打火機,他微低下頭把火苗攏住,給自己點上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手指間,吐了一口濃白色的煙霧出來。他真的是只吸了一口就把煙掐熄了。
裁縫師一邊在展示櫥里找衣服,一邊問:“心情很不好?”
“嗯。”
“給你,去試衣間試試看。如果不喜歡我再給你換。當然,如果你愿意在這里換我也不介意。”
“……你還是這么喜歡開玩笑。”
楊拿了衣服往試衣間走。
“喂,還有沒有興趣接受我這邊的委托?掀你的牌子的委托現在最低的也超過百萬美元了。”
楊在試衣間里沉默片刻,回答說:“你有時候真是很像一個皮條客。”
“嘿嘿。工作性質都是一樣的。”
楊從里面出來,先前那身半破舊的皮夾克被換下了,現在他穿著的是純粹黑色的呢絨風衣,風衣長至膝下,腰身收緊,非常適合他如今的表情。
“多少錢?”
“免費免費,本來就是拿你來當模特設計的,現在算是達成了它的使用目的。”
楊從皮夾里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裁縫師:“刷出來。否則下次我就去別家制衣店。”
“真是對我胃口的威脅,為了不讓其他色迷迷的裁縫師碰到我最珍貴的商品,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已經不是你的商品了吧。如果不想丟失掉我這個客戶,你得好好改改說話習慣。”
“知道知道。”裁縫師神采飛揚地說。
楊收回信用卡,準備走出制衣店的時候,裁縫師不死心地問:“有時候也接一下我這邊的委托啊,你虐殺目標的手法真的很受我這邊客戶的歡迎呢。”
“請您另找賢能吧。況且d現在不是做得不錯嗎。”
“y,你現在的生活好嗎?”
“總比以前好。“
“和你的‘母親’生活愉快嗎?”
“……別忘了我們的規矩,只有我來找你,你不能來找我。”
“放心,我記得,這么多年來你見我犯規過?”
“謝謝,那下次我還會回來的。”楊說,他推開門走出去。
門口在身后緊閉,他在雪里回頭,那家裁縫店的顯得很暗,因此看不到玻璃門里邊的情形。他走進雪地,就像走出了過去的生活。那段單純只為了金錢而殺人的時間已經遠去。
裁縫師曾經說,存在即是真理。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不可能全部都是錯誤。那么他曾經的那一段過去,就像是一種蛻變吧。讓他現在能夠面不改色地摧折別人的和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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