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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很多,有我看過的熟面孔,也有沒見過的人。
形形色色的人做著一樣的事情,遵從司儀的指令,對逝者敬上一份緬懷的心,深深一鞠躬。
好多人憋著,在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都顫抖著肩膀,哭了。
有一個笑話好像是這樣的:世上最不缺面紙的地方,就是葬儀社。
哥哥一直以來都有著很好的人緣,至少我現在還沒有看到虛假過場的人,也許是因為在這里,我才是那個最虛偽的人。
明明是犯人,卻接受著大家安慰的話語。我明明很想要拒絕他們,可是站在這里,我的身體就像一樁木頭,無法動彈。
越是這樣,他們越是投遞過來憐惜的目光,將我團團包圍。
──不要……不要再這樣了。
我張開的嘴巴沒有傾露出半點聲音。
我的心,那里有另一個我,在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像隻被關在動物園里的獅子無助、撕心裂肺般地咆哮。
她是被囚禁的罪孽、是萬丈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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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很好。
頂著烈陽的高溫,我們一行人跟著最前面的黑色加長禮車緩緩地走,每一步沉重得像是被綁著千噸的鐵,寸步難行。
事實上,大家沒有因此止住不前,相反的,步伐輕如鴻毛。
沒有路人會特意望向這里,好似我們和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可是,我能看見他們,只是他們不愿看往這里罷了,沒有人愿意,因為那輛禮車里的人,和他們,是兩條平行線。
平時認為是噪音的嗩吶跟銅鑼,現在居然變成了柔情的催淚曲,即便還是不好聽也沒有人再嫌棄它吵了。
這一趟路程大概也就是操場的兩倍距離,所有人的速度緩得像是轉了慢動作,時間卻反而快進,貌似轉眼的瞬間,我們就來到了火化場。
只有這種時候,好希望永遠、永遠,都走不到終點。
站在最前面的法師唸著一堆聽不懂的經文,在場所有人都維持著雙手合十的動作,絲毫不動。
儀式結束,旁邊的工作人員把裝著哥哥身體的那個箱子,推進了一個不大的金色門,關上的那一刻有種焊死般的絕望。
──真的,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
媽媽死逼著自己堅持到了這一幕結束,終于癱軟了身子,由其他親戚攙扶著她。
我又看回去金色的門。
接下來,一定很煎熬……被大火包圍著,從皮膚慢慢灼燒到五臟六腑,最后只剩下節節乾骨。
──哥哥,很痛的對嗎?
如果可以,我有多希望躺在里面的是自己。
這段時間似乎有點漫長,室外的艷陽告知著今天是個美好的一天。
于我而言,今天的天氣,壞到了極致。
這邊的空氣不好,有塵土在飛揚,把眼前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虛幻的濾鏡,也許不是塵土吧,是那些在烈火中僅剩下的遺憾。
還沒探索完這世界、還沒走到人生自然死亡的遺憾。
「顧今朝家屬,可以進行撿骨了。」
我們進到白色的小屋里面,充斥著嗆人的煙灰,里面的味道非常不好聞,有一種似燒焦卻又不像燒焦味這么濃郁的味道。
照著輩分順序,我聽見每個人喊著哥哥,要他回來。
我拿起夾子,低頭望著盤子上那些節節白骨,不明白為什么短短的時間里,我的哥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面目全非,就是這樣嗎?
掌心不斷冒出細汗,我伸出手,夾子的前端觸碰到白骨,在鐵盤上磨擦出的聲音宛如低嚎。
「哥哥。」
最后一次了,再也沒有人會回應這一聲稱呼。
「回來喔。」你還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