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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錦鳳簡直氣瘋了。「你簡直不可理喻!」她哭吼著,怒氣沖沖地掉頭離去。
此時床上的白雨荷痛苦地喘氣**,龍浩天忙上前探視她的狀況,見她額上滲滿汗珠,他俯身擰干錦帕,細心地幫她一一擦拭,同時一滴晶瑩透明的淚珠自她長長的睫毛邊滾落。
她聽見了嗎?龍浩天心中一緊,伸手抹去那滴淚珠。
這時門外有人通報:「大當家的,大夫來了。」
縣里最好的大夫被帶進來,他迅速查看了雨荷的傷口,喃喃道:「奇怪,她傷得不重,怎么會昏迷不醒?」她又摸摸她的額頭。「很燙,最近是不是有淋雨?」他把了脈,旋即震驚地轉(zhuǎn)頭對著龍浩天大聲責(zé)罵:「你們怎么搞的?已經(jīng)有四個月身孕的人還讓她受傷,太不小心了!」
「什么?」龍浩天怔住了。「你是說她…」
「是啊!」大夫捻著胡子說道:「也難怪你沒發(fā)覺,她的身子實在太纖弱了,得好好進補才行。」說著他寫了幾帖葯方。「你快些差人去拿這帖安胎葯煎給她喝,現(xiàn)在她受了風(fēng)寒,就怕小產(chǎn),以她的身子可能捱不住,千萬要注意,絕不可讓傷口發(fā)炎。」大夫細心地叮嚀著龍浩天,留下外傷葯,拿了銀子便走了。
「雨荷…」龍浩天愣愣地伸出手,輕輕平放于她的小腹上,那么平坦的小腹下,竟已孕育了一個孩子?他傻了、怔了,不敢置信地感受著那溫?zé)岬男「埂?
一股強烈的欣喜涌上,另一股淡淡的哀愁襲來。
在這百般滋味雜陳之時,在這愛恨糾纏之刻,他竟有了孩子。多么的意外又不可思議,這令他的境況更為尷尬為難。
然而俯身貼住白雨荷的面頰,他竟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歡呼,他有孩子了,他有了親骨肉,就在她體內(nèi),多么神奇!他還是開心、雀躍、感激和雨荷的相遇,那些無憂無慮、單純相依的溫暖時光,令她孕育了他龍浩天的骨肉。
他本來是孤獨的,根本不敢奢望今生還有子嗣承歡膝下,現(xiàn)在他有了,有了一個孩子。
「謝謝你,雨荷。」他的臉和她熱燙的臉緊緊貼在一起。
不論多苦多難,龍浩天決心伴著雨荷度過她的仇恨,渴望當這一切風(fēng)雨過后,他們可以地久天長地相依,在終離山上相守終生。
*****
深夜里,三更天時,白雨荷終于稍稍回復(fù)了意識。
她睜開昏茫的雙眸,這場病令得她疲憊不堪、虛弱不已,好不容易掙扎著醒來,看見的卻是一片朦朧,感覺到的只是頭昏目眩。
「雨荷…」龍浩天一夜未眠,擔(dān)心地看護著她,寸步不移。
聽見這聲音,她深深吸氣,視線漸漸清楚后,看見了一張疲倦、頹廢的臉。
「是你…」她靜靜觀察了他半晌,然后冷淡的說:「這么憔悴是因為葛香云嗎?」他應(yīng)該已知雨荷間接殺死了她。
龍浩天睜著布滿紅絲的眼睛,沙啞的問:「你覺得怎樣?還有哪里不舒服?」
白雨荷掙扎著又說:「我殺了你最愛的女人,龍浩天,你為什么還管我?」
「別說了。」他揪眉深深凝視她。「我現(xiàn)在只擔(dān)心你。」
擔(dān)心我?白雨荷詫異地瞪著他,旋即冷冷地笑了。「你沒聽見嗎?」下一刻她忽然激動起來。「我殺了葛香云,我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啊!她的血噴了我一身,她死在我刀下,你沒聽見嗎?你不恨我嗎?我殺了個無辜的女人啊!」
「別說了!」他忽然緊緊抱住她,她肯定是嚇壞了,他害怕她的歇斯底里,害怕她精神承受不住,他緊緊地抱著她。「我求求你,現(xiàn)在什么都別想,好好的休息養(yǎng)病,好嗎?」
白雨荷呆了,他怎么…他從來沒有這么軟弱過,他竟求她?
半晌后,她奮力掙脫他,激動的咆哮:「放開我!」
「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你不是已經(jīng)知道真相了嗎?我要殺你的親弟弟哪!」她防備的瞪著他,睜大著雙眸恨恨地罵道:「你以為你對我好,我就不殺龍浩月了嗎?你以為這些虛情假意就可以軟化我的仇恨嗎?我沒你們想得那么笨!」她心痛的笑起來。「什么王逵害病死了,又說葬在東門,瞎說一通,我差點就上當了,這會兒你們又在玩什么把戲?又想誆我什么?」
「可憐…」他靜靜凝視著她,只說了這么一句。
可憐?白雨荷揚眉不解地瞪著他。「你說什么?」
他傾身向前,眼神犀利地仿佛看穿了她,他說道:「好可憐,你誰也不敢相信、不敢依靠,你受傷太重,你的心已經(jīng)失去溫度,你太怕再受傷害,所以你寧愿先用殘酷的話否定一切,你太怕相信人最終會失望,所以你先把所有的人都丑化、逼退,你覺得孤獨最安全、寂寞最可靠,可你卻沒有想過,終離山的一切對我而言有無意義,我對你怎可能沒有一絲情感?你忘了那年的雪景,我們在雪花紛飛的前廊纏綿直至清晨?你忘了我們是如何緊緊地相偎,無懼寒意地看黑夜轉(zhuǎn)至天明?」
接著,他又傷感地說:「這一切,莫非你以為我全無感覺?你把自己想得太不重要了!你又把我想得太冷酷了。葛香云死時,我只忙著照顧你的傷勢,你對我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她,我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擔(dān)心害怕會失去你,可惜你被仇恨蒙住了眼,再也看不見其他。白雨荷,我替你感到可憐,我替你感到寂寞孤獨,我更心疼你的痛苦。」
「龍浩天…」她怔怔地望著他,堅冷的心坎像被什么給敲破了,瞬間一股寒意竄上,不知什么掐住了她的心,她突然感到窒息、眼眶發(fā)熱,然后那兇猛的情緒完全揪住她,所有的委屈害怕再也無法偽裝,她蒙住臉痛哭失聲。
「別…」龍浩天心疼的將她攬進懷里,她的淚濕透了他的衣袍。
白雨荷在那溫暖的胸膛里啜泣,抽噎著說道:「我沒殺葛香云,她…她…她突然拿我的刀自刎,我…我當時嚇傻了,我真的不是存心要殺她,我…」
「噓!別說了,什么都別說…」他吻去她臉上的淚痕,然而她的眼淚卻越淌越多。
黑夜里,只聽見她啜泣的聲音,還有龍浩天溫柔的安撫聲…
*****
在龍浩天細心的照料下,雨荷的燒很快便退了,見她情況穩(wěn)定下來,他于是決定坦白告知她懷孕的事實。
「跟我回終離山,」這夜,他親自喂她服過葯后,調(diào)整著她身后靠墊的高度,一邊輕輕說:「在終離山,你曾經(jīng)說過,人總有想擁有、得到的,否則活著是為了什么?」他拿錦帕輕輕幫她拭干嘴角殘余的葯沫。「當時我說我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缺。」
他黝黑的眸子溫柔地凝視白雨荷。「現(xiàn)在我想到了,我想和你回終離山,想和你在夜里并肩看滿天星斗,在白日看流金鑠石,看日月交替、歲月變遷,看百花爭妍、雪花綻放,不問世事,平靜地養(yǎng)育我們的孩子長大,直至終老。」
「孩子?」她恍惚地為他描繪的美麗畫面而失神。
「是的,你已經(jīng)懷了我們的孩子。」
孩子?她震驚地回過神來,低頭凝視自己的腹部。
「怎么可能?什么時候?怎么會?我…我懷孕了?」她語無倫次、慌張地回想,是在終離山上,那些個他們纏綿的寒冷月夜,一個生命悄悄降臨。
「不…這怎么可以!」那么多的問題尚未解決,她哪有余力應(yīng)付個突來的小生命?「我不能生它,不行…」
「行、行的。」龍浩天抓住她的臂膀,堅決保證道:「讓我照顧你,我們回終離山,把你的余生交給我,讓我們建造一個溫暖的家。」
「不!」她激動地甩開他的手。「怪不得…怪不得你突然對我熱絡(luò)起來,怪不得你說了那么多好聽話,原來是因為這個孩子!」
「不只如此,我喜歡你、我需要你,難道你還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他心急的反駁。
白雨荷倔強地將他急切的身子推遠。「龍浩天,你莫非忘了我和你弟的仇恨?」
「就讓這個孩子化解一切怨恨吧!」他誠懇道。
白雨荷傷心的笑了。「說的多么輕松。」
「仇恨只會令你痛苦,葛香云的死并沒有令你快樂,只是讓你更沮喪。」
「是的,仇恨只會令我痛苦。」她望住他。「但這仇恨已經(jīng)成了我生命的全部,它在我父母慘死的那一夜、在龍浩月將劍毫下留情地刺進我體內(nèi)的那一刻、在我的一切毀滅的剎那間,就已經(jīng)扎扎實實地在我身體里生了根,如今早已成為我所有生命。」
她苦澀地哽咽說道:「這樣一個充滿仇恨的身體,如何孕育一個純潔的生命?如何有能力給它幸福?哪有資格談什么長相廝守?仇恨已經(jīng)裹住我的靈魂,它不可能離開,也不可能消失了。」
龍浩天聽了,緊張地搖晃她,似想搖醒她。「不,雨荷,你聽我說,這世上沒有一定的事,仇恨是可以化解的。」
龍浩天繼之捧住她蒼白的臉,俯身嚴肅、認真的告訴她:「這世上有一件可以化解仇恨的東西,我見識過也體會過它的力量。曾經(jīng)我因葛香云和親弟弟的背叛充滿仇恨,我憤世嫉俗,消極的隱居終離山,我以為這輩子都要被這仇恨吞蝕終老,我活如行尸走肉、封閉情感,我被囚在痛苦的往事里恨恨地漫游,那就像永恒的黑夜,我沒有死,但跟死了沒兩樣。」
他溫柔地輕輕撫摩雨荷光滑柔嫩的臉龐繼續(xù)道:「可是在不知不覺中,我一點點地遺忘、一點點地蘇醒,我遺忘了葛香云的背叛,我的情感蘇醒,我詫異地發(fā)現(xiàn)原來我愛上了某人,愛的感覺令我遺忘過去的痛苦和仇恨,因為我又開始愛人,是你的出現(xiàn)…是你終結(jié)了我的噩夢,是你釋放了我禁錮在仇恨里的靈魂,是你…是愛的力量,它超越了一切。」
他深情款款的告白震撼了白雨荷,卻也驚嚇了她。
她發(fā)現(xiàn)他正在一點一點軟化她復(fù)仇的意志、侵蝕她堅固的心房、摧毀她的堅強,這些年她那么努力的練功是為了什么?那些咬緊牙根,堅決掙扎著想活下來又是為了什么?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她仇人的兄長,厭惡地咬牙道:「但是我并不愛你,我感覺不到它的力量。」這是為了報仇,完全只為了報仇呀!
這話無疑是當面給龍浩天一巴掌,他臉色一沈,心中如被人冷不防地砍了一刀,她殘酷無情的話就這么輕易地踐踏了他的一片心意和款款柔情。他背脊僵直,退身看清楚她冰冷的臉。
「難道那些纏綿對你沒有任何意義?」他絕望地問道。
「有的。」她仰臉道:「至少…讓冬天不那么冷。」
龍浩天震驚地凝望她,原來他不但成功地訓(xùn)練出一個冷血殺手,還成功地塑造出一個比他還要寡情、鐵石心腸的人。
他沙啞地問:「要怎樣你才肯生下孩子,才愿意跟我回終離山?」
「殺了龍浩月。」她堅決地說:「等我解決了他,讓我的父母在九泉之下瞑目,我也許會考慮你說的那些事。」隨后她自嘲地笑道:「那時你可能會恨不得再也別見到我。」
龍浩天沈默不語,只是靜靜地望著她。氣氛變得無比沈重,白雨荷別過臉去,回避他犀利的視線。
半晌后他開口道:「若是我阻止你呢?」
「當然,我的武功贏不過你,你可以趁我還未康復(fù)前先除掉我,那么你就可以不再為難,你的問題便可解決,你可以殺死我,但無法阻止我復(fù)仇。如果你還有一點重視我腹中你的骨肉,那么我勸你別袒護龍浩月,我若報不了仇,就帶著一身仇恨追隨我父母入九泉之下。」
言下之意,她是要他袖手旁觀龍浩月的生死,要他選擇愛情或是親情。
龍浩天傷痛地問:「什么都不能化解你的恨嗎?」
「除非龍浩月死。」她簡單堅決地回答。(全本小說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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