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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境重復了一次又一次,沈寬始終饒他一命,沒有趕盡殺絕。但是蒼天可鑒,若是沈寬一劍殺了他,或許都是一種解脫,死亡至少可以讓他不必在復仇的噩夢中受折磨,始終無法清醒。
"世遺,不要這樣,你會喪命的,我求求你!"若芽用嬌小的身軀阻擋住他,纖細的雙手覆蓋在他脾前,手中的鮮血與他的血融在一塊兒,分不清彼此。
她知道他的憤怒,知道他的無可奈何,知道他有多么痛苦,但是勝敗已分,她寧可看他承受失敗的苦果,也不愿意看見他死在"冰火"之下。"
沈寬轉過身,又露出一抹笑。
"不,我不會如你愿的,更不會殺你,我要你日夜記著,你是個無法為父母報仇的無用男人。"他偏過頭看著若芽,狀似伶惜地搖了搖頭。"聽聽,這位姑娘在求你離開呢!她比你聰明,不想讓你送命。走吧!別再嚇她了,更別再讓她瞧見你這無用的模樣。"
"爹,不可以放過他,這個人…"沈皓的話還沒說完,幾個巴掌就迎面而來,打得他頭昏眼花。他再也不敢說話,只敢捂著被打腫的兩頰,恨恨地瞪著世遺。
費盡心思想奪得的女人,競被荊世遺給搶了去,又連累他追到父親的責打,沈皓心里怨恨極了。
"孽子,輪得到你說話了?"沈寬厲聲說道,伸手一揮,角落里出現一個男人,是聚賢莊的護衛之一。"送荊大俠與這位姑娘出去,記得不可怠慢。"他交代著,最后又看了世遺一眼,才合著笑離去。
在笑容之下他其實在衡量著,究竟能不能放荊世遺離開?
每次見面,荊世遺的武功進展總是讓他驚愕,要是真的尋到了可以媲美"冰火"的兵器,勝敗會是如何?剛剛接了那一劍,他的虎口仍感到痛麻,要是有刀劍可以斬斷"冰火",那么必須承受那一劍的,就是他的血肉之軀。
只是,沈寬太過自信,也太過享受被荊世遺痛恨的快感。他的手握緊了"冰火",確信著天底下不可能有比"冰火"更鋒利的兵器。
"荊大俠,請吧!"護衛恭敬地說道,嘴角也是帶著笑,暗暗嘲笑這個男人。
世遺憤怒地搖頭,黑符散在寬闊的肩上,看來十分危險。他的身上都是傷,氣血在胸口翻涌,幾乎要忘了疼痛。"沈寬…"他吼叫著。
"世遺,不要這樣,我們回去吧!好不好?我們回鑄劍谷。"她流著淚水,用輕顫的手撫過他身上的每處傷痕。都是為了救她,他才會受傷,才會過受那樣的羞辱,她好自責,不知該怎么辦。
若芽的話滲入他的憤怒中,讓他稍微冷靜下來。他緩慢地低下頭來,黑眸中綻著光芒,目光灼灼地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她,黑眸中的狂怒漸漸平息。
這不是結局,他的復仇并非全然無望。他怎么能夠忘記,手上還有著最后一張王牌…這個絕代鑄劍師的女兒,該是他最后的一步棋,她一定能夠幫助他完成復仇的!
"荊大俠,請動身吧!"護衛催促著。
終于,世遺愿意邁開步伐,緩慢地高開滿是血跡的庭院。
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終專注地看著柔弱的若芽,而她的手緊握著他,美麗的臉上充斥著任何人都看得出的自責與擔憂。
他看著她的神情,比往昔多了一絲溫柔。然而,只有他自身才知道,那些溫柔,其實與愛情完全無關。
★★★
離開聚賢莊兩日,經過一座小城。
他們無馬無車可以代步,世遺的身上又有著傷,無法施展輕功,回返鑄劍谷的時間于是拉長了數倍。
若芽停下腳步,因為趕路而喘息著。她的手覆蓋著胸前,想止住喘息,但掌心碰到斗篷粗糙的布料,傳來一陣刺痛。她低下頭去,這才想起雙手之前在握住"冰火"時已經受傷。
鮮紅的血凝結了,白皙的肌膚上傷口蜿蜒,有些怵目驚心。她在趕路期間只擔憂著他一身的刀傷,反倒忘了自己也受了傷。
想起他的傷口,她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一層憂郁。而他沒有理會她的逗留,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關懷她是否累壞了,高大的身軀仍往前走著,腳步沒有遲疑,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踏去。
若芽連忙追了上去,想要扯扯他的衣衫吸引他的一眼眷顧,卻又有些膽怯。
"世遺,我們在小城內歇一歇,好嗎?"她小聲地說道,看著他如同刀鑿似深刻的側臉。
他的神情專注,黑眸中有著不明的火焰,在趕路的時間里,他的神態如同之前鑄劍時的模樣,有幾分的瘋狂,她心里浮現些許不安,總覺得他像是陷入某種她難以觸摸的深思,她不敢貿然打攪。
"累了?"他問道,還是沒有看她,俊朗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非要看得仔細了,才能看出他眼里有著深切的渴望。他沒有耐心再等,沈寬給予他的羞辱,讓他變得更加無情,除了復仇以外已經無法考慮其他。
若芽看著他,表情仍是純摯而充滿關心的。她全心全意愛著他,毫無懷疑地擔憂著他。
"我還不累。"她說著謊言,忽視已經虛軟的雙腿。她嬌生慣養,無法適應這樣的趕路,而他偏偏又不知體恤,她只好咬緊牙根跟隨。"你身上有著傷,不能不理會,我們去小城里我大夫來醫治,好嗎?"
"這些傷沒有大礙,回鑄劍谷再處理就行了。"他淡漠地說道,終于低下頭來,與她四目交接。
她長發汗濕,發簪早不句遺失在哪里,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尚未從之前的震驚恐懼恢復過來,還是一整日趕路而過于疲倦。
那雙美麗眼睛里的感情如此單純,專注地看著他。世遺的心里有種奇異的騒動,他連忙將目光移開,不想對她有太多的情緒。
"不行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是不抹上葯怎能痊愈?這兒離鑄劍谷還有一段路程,而你的傷不能再拖延。回鑄劍谷后,你要專心鑄劍的,不是嗎?"她堅持地說道,不忍心再看他這么難受。他是為了她而受傷的,她怎能置之不理?
他的黑眸一瞇,黑瞳中閃過一絲光芒,讓他的神情添了幾分若有所思。"是啊,回鑄劍谷后我該專心鑄劍,有些事情該在回鑄劍谷之前就處理妥當的。"他緩慢說道,伸手輕撫過她柔撇的肌膚。
若芽不明白他話中涵義,只以為他愿意治療,原本擔憂的神色一掃而空,精致的臉兒上盡是歡快的笑。
"那么,我們進城去找大夫。"她急切地說道,小手不由自主地扯著他殘破的衣衫。當他的眸光轉濃,低頭凝望著她時,她才發現自己唐突的舉止,連忙松開手。
世遺用那種眼光瞅著她,讓她想起了在劍房里的那一日。上次他的黑眸中出現這種神色時,他那有著粗糙刀繭的指,正在她體內反復進出著…
她的臉兒愈來愈紅,匆促地轉開了視線,一顆心兒在胸口抨抨地跳個不停。她怎么會這么不知恥,他只是看著她,她就有些心蕩神搖,想起兩人之前的親昵。
若芽的反應,世遺全看在眼里,他不動聲色,不再輕撫她的肌膚。"不,我不進城去。這些傷只消抹上些許金創葯就行了,你大城去買,我在城外等著你。"他伸手點住她的唇,不容許她再多說什么。
她點了點頭,因為他觸碰了唇瓣,有些難以控制地喘息著。"那你到城外等著,我一定速去速回。"
若芽誠摯地保證道,之后攏緊了身上的斗篷,謹慎地重新綁好斗篷上的繩索,以免旁人瞧見她在斗篷下只剩下一件小小的兜兒。她有些擔心地再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小城的城道,小小的步履十分急切,深怕腳步若是慢了,他又要多疼上片刻。
荊世遺始終站在原處看著她,直到她嬌小的背影消失在城墻之下,薄唇上才泛起一抹笑容。那抹笑意,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殘忍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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