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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受不了她……
“你一定要這樣嗎?”他大踏步逼近她,落定她身前,居高臨下俯視。
她嚇一跳,粉唇驚顫。“你怎么……會在這兒?”
他陰郁地抿唇,怒火在眼底焚燒,狠狠地灼痛她,更灼傷自己,心跳猶如回不了頭的野馬,狂亂地奔騰。
“腳受傷了嗎?哪里痛?”他不回答她的問題,逕自蹲下身,不由分說地察看她傷勢。
“我、我沒事,只是有點、有點痛而已。”她慌得口吃。
“只是有點痛?”他冷笑,大手粗魯地捏過她腿部每一處肌膚。
她痛得悶哼。
“算你運氣好,沒骨折,只是有點擦傷瘀血。”詳細檢查過后,他冷淡地撂話。
柯采庭咬緊牙關,強忍軟弱的淚水。他明知她會痛,還這般毫不憐香惜玉地捏她柔她,他就這么討厭她嗎?
“站得起來嗎?”他殘酷地問。
她倔強地揚起下頷,就算站不起來,她也會站給他看。
她搖搖晃晃地起身,大腿尖銳地刺痛,腳踝似也有些微扭傷,撐不住沉重的身軀,她不由得往前一倒。
大手展開,穩穩地將她接住,她恨自己癱軟在他懷里,更恨他不征求她允許,便一把橫抱起她。
“李默凡……”她試圖抗議。
“閉嘴,不準亂動。”
他野蠻地命令她,輕松自如地將她抱上樓,不顧周遭奇異的注目,一路將她抱進他那輛深藍色的愛車里。
“你要帶我去哪兒?”她忍不住驚慌。
“去醫院。”他面無表情。
“我不需要去醫院,我……只要回家休息一下就好。”她猶做困獸之斗,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她心慌意亂的男人。
他的回應是投給她一記令人膽寒的眼神。
因為她堅持不去醫院,反而更令他有理由送她回家,找來急救箱,親自為她治療傷口。
“坐好。”
他扶她在沙發上落坐,單膝跪在她身前,將她受傷的腿擱在自己腿上,卷起褲管,裸露出她烏青紅腫的膝蓋。
他瞥見泛血的傷口,眉峰一擰,聚攏明顯的怒意。
她慌得心韻加速,好想收回自己的腿。
可他雖然神情嚴厲,動作卻無比地輕柔,沾濕酒精棉,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凈傷口。
她微微地怞痛,直覺閃躲。
“忍著點!”他粗聲命令,她委屈地癟嘴。
消毒過傷口,他替她敷藥,涼涼的藥膏經由他指尖的按摩,透進她疼痛的肌膚。
最后,貼上OK繃。
“好了吧?”她困窘地想怞回腿。
他冷冽地橫她一眼,不許她亂動,起身用毛巾做了個簡易的冰袋,冰敷她輕微扭傷的腳踝。
“就這樣坐著,不要動。”他低聲叮嚀,環顧四周。
察覺他正在審視她的居家環境,她不禁赧紅了臉,她原本就不擅長家務,最近工作又忙,家里一團亂,昨天換下的衣衫隨意丟在沙發椅背,和客廳只隔著一扇屏風的臥房,床鋪凌亂,棉被未疊,胸衣勾在床角。
他大方地四處察看,仿佛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她難堪得直想撞墻。
“你……不要看了。”惱羞成怒。“這是我家,不許你亂看!”
他聞言,凝住身子,站在她面前,玉樹臨風,墨眸認出她頰畔的霞色,閃耀異樣的光芒。
是嘲笑嗎?他……竟敢笑她!
“你可以回去了。”她刻意板起臉,下逐客令。“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還不想走。”他擺明了欺負她,神態自若地走向開放式的迷你廚房,打開冰箱,掃視內部。“不出我所料,只有微波食品。”
又怎樣?難道他還期望她會自己下廚?她郁惱地瞪他,他明明就高大得像棵樹,在狹窄的廚房里卻如魚得水,悠游自如。
他取出兩盒冷凍炒飯,微波加熱,又翻出番茄和雞蛋,俐落地煮了一鍋香噴噴的番茄蛋花湯。
一切就緒后,他看她行動不便,索性彎腰將她抱上吧臺邊的高腳椅。
“吃吧。”他將湯匙塞進她手里,像對待一個孩子。
她悶悶地進食,說來氣人,同樣只是把食物放進微波爐,他做的炒飯就是比她的好吃,簡直莫名其妙!
難道微波食品也有秘訣?
他在另一張椅子坐下,不吃飯,只是靜靜凝望她線條優美的側面,她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心韻亂了調。
“干么?”她撇過臉蛋,故作兇狠地瞪他。
他但笑不語,墨眸水波粼粼,深不見底。
她頓時無法呼吸,胸口噎著一股莫名的酸楚。
“你……”她嗓音輕顫,就連握著湯匙的手也不爭氣地顫著。
“怎樣?”他柔聲鼓勵。
她思緒紛亂,萬千念頭閃過,只來得及抓住其中一個。“你的眉角,為什么會凹一塊?”
“我的眉角?”他一愣,沒料到她會這么問。“你說這里嗎?”他撫弄眉角的凹處。
“嗯。”她點頭,忽然覺得自己這問題好無聊,但她就是好奇,早就想解開這個謎。
“這個嘛……”他想了想。“好像是我小時候撞到桌角留下的。”
“你撞到桌角?”她眨眼。“怎么會那么不小心?”
他飄忽地微笑。“小時候我爸經常把我關在房間里,有一天我受不了,跟他起沖突,我想撞他,卻撞到桌角。”
“你爸……把你關在房間里?”她不敢相信,為何會有這種父親?
“因為他想逼我專心畫畫。”他意味深長地直視她。“也許你不相信,我從小就滿有繪畫天分的,我爸希望激發我所有的潛能。”
“那算是激發嗎?”她茫然,想像年少的他獨自被囚禁在陰暗的房里,那該有多么凄清寂寞。“那是壓榨吧?”
“說得好。”他嘲諷地接口。“所以有一天,我忽然什么像樣的東西都畫不出來了,我爸不得不放棄我,我也終于得到自由。”
他的自由竟是來自父親的冷落。
她悵然凝睇他。“那你媽呢?”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頓了頓,接收到她同情的眼神,劍眉一挑。“你今天怎么突然對我的過去有興趣?以前你從來不問的。”
那是因為從前的她,害怕自己了解愈多,就更加對他放不了手,她很清楚,總有一天他會離開她。
一念及此,她心口驀地一陣刺痛。“你如果不想說,可以不說。”
“你總是這么冷淡。”他似笑非笑地歪唇,她呼吸一凝,警覺自己似乎又傷了他。
他為自己斟一杯冷開水,一飲而盡。
“后來我決定休學,到世界各地流浪,直到我接到我爸的死訊,才又趕回臺灣。”他若有所思地把玩水杯。“我葬了他,卻一時不曉得該往哪兒去,就在那時候,我在海邊遇見了你。”
“原來就是那時候。”她怔望他,憶起兩人戲劇化的邂逅,芳心怦然狂跳。
“你記得你第一次看到我的畫的時候,說了什么嗎?”他突如其來地問。
她愣了愣,閉目回想,她記得那是在一方熱鬧的廣場,她探聽到他的下落,假裝偶然路過,發現他在畫一個街頭賣藝的老人。
他用看似漫不經心的筆觸,素描老人的滄桑,用鮮亮的水彩,描摹對方的強顏歡笑。
那么鮮艷明亮的色彩,畫的卻是灰蒙蒙的哀傷。
她當下感到胸口揪緊,一顆心像被切開了,尖銳地痛著,她彷徨驚慌,好似整個人都被看穿了,狼狽不堪。
她倏地展眸,這感覺跟她看到繆思藝廊那位神秘畫家的作品時,竟相仿佛。
“你說,在我的畫里看到才氣,你記得嗎?”他啞聲問。
她點頭。“我記得。”
她看到的不僅僅是才氣而已,還有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但她當時矜持地不愿說出口。
“其實那時候我還挺高興你欣賞我的畫的,因為我已經很久、很久沒畫出一幅自己滿意的作品了。”他若有深意地低語。
她悵然凝望他。
他微微一笑,大掌捧住她半邊臉頰。“為什么跳海自殺?”
她震住,急急撇過臉,像只意外遭受攻擊的刺猬,直覺豎立自我保護的尖刺。“就跟你說了,我不是自殺,是不小心跌落海的。”
“是因為你最敬愛的爸爸去世了,又遭到未婚夫背叛,所以你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對吧?”他凌厲地解剖她心思。“你懷疑這世上還有哪個人會真心對你?與其寂寞一輩子,你寧愿就此解脫——”
“不是那樣!”她忿惱地反駁。“我真的是不小心跌下去。”
“為什么要我跟你結婚?”他毫不放松地追問。“為什么要花錢買我三年?”
“因為你……需要錢不是嗎?”她心跳如擂鼓,血液在體內狂亂地沸騰,熱氣蒸紅了臉。“我就當是做善事,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花錢買朋友。”
“只是這樣嗎?不是因為你想要人陪伴?不是因為你其實很喜歡我?”他轉過她的臉,強迫她直視自己。
他憑什么這樣質問她?憑什么像頭猛獸似的,對她的真心虎視眈眈?
她幾乎是憤恨地瞪他。“我怎么可能……喜歡你?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不要再說謊了。”他溫柔地打斷她。“一直說謊,不覺得累嗎?不痛苦嗎?欺騙別人,也欺騙自己,你難道想這樣終老一生?”
墨幽的眼潭,映出她驚慌失色的容顏。
她深呼吸。“我說的……是真心話。”
他凝定她,大掌扣住她后腦勺,逼她與自己前額相抵。“我最后一次問你,真的不想再見到我嗎?”
魅惑的氣息,吐在她唇前。
她心弦揪緊。“……嗯。”
“想到我們永遠不會再見,你的心,不會有一點點痛嗎?”
她已經在痛了,已經痛到流血了,淚水在眼里孕育,即將氾濫成災。
但她不會開口喊痛,不會承認自己需要他,她預料得到,如果將他留在身邊,她只會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
因為她是個不懂得愛的女人,她不知道如何去愛,愛對她而言,是一生無解的習題。
“告訴我,你不會心痛嗎?”他執著地逼問。
“不……會。”她又說謊了,真希望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個謊。
他一凜,僵硬地維持原來的姿勢,然后,他輕聲笑了,沙啞的、諷味濃厚的笑。
“既然這樣,我成全你。”他低喃,輕輕地啄吻她愛說謊的唇瓣,一口又一口,將她所有的謊言,吻進心里。
“我愛你。”他在吻與吻之間表白,宛如魔法,定住她。
她驚栗不已。
他停下吻,捧住她如芙蓉初綻的容顏,挑釁地勾唇。“你是不是也認為我是說謊?就像你不相信我跟海棠只是單純的朋友,你也不相信我會真心愛你。”
她震顫無語。
他低下唇,吻她最后一次,深刻纏綿,令人心痛——
“以后,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全本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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