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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您保重身子。”純鈞牙關打顫,眼淚花直往下掉,并非害怕溫良辰怪罪,而是擔憂溫良辰得知真相后,會經不住這般大的打擊。
“是啊,太子妃,其實不是甚么事,您先好生養身體,待得皇孫出事之后,再行定奪也不遲……”水心咬著嘴唇,好聲好氣地附和道。
純鈞也想說幾句,可待她抬起頭,對上溫良辰那雙通紅的雙眼,感覺喉嚨似被塞入一塊烙鐵,燙得她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難受至極。
“我,我總得盡些侄女該做之事。”溫良辰啞著嗓子,哽咽地說道。
純鈞睜大雙眼,身體無力地癱軟下去,往后一坐,心道,完了,全完了。
水心立即慌了神,手足無措地道:“太、太子妃,您在說什么呢,怎么會……”
看著自己兩位貼身女官的反應,溫良辰完全能確定——是溫大太太。
突然,殿內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溫良辰不說話,兩位女官也不敢說一個字。
又過了片刻,溫良辰抬起眼皮,平靜無波地問道:“是大伯母出事了?”
純鈞感覺到周圍氣氛的不對,溫良辰似乎太鎮定了些。
“水心,你告訴我,是么?”
水心被嚇得小臉慘白,她整個人往前一撲,用自己的頭在地上重重一磕,便再也不肯起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溫良辰又側過頭,問道:“純鈞,你呢?連你也要騙我?”
“……”
純鈞心中大叫不好,她感覺自己身體被撕成兩瓣,一半是火,一半是冰,良久后,她終于忍耐不住,垂下頭去。
“我,我不敢欺瞞太子妃,大太太前日病逝了。”純鈞咬咬牙,點了點頭。
溫良辰臉色木然,眼神空洞,一雙綠更是眸黯淡無光,仿佛沒有生氣,她就這般地看著她許久,霍地,溫良辰蒼白的臉頰上,流下兩行清澈的淚水。
“……大伯母。”
她抬起頭,捂住自己的胸口,好似已經感受不到心中的痛苦,自襄城公主死后,她許久未有這般撕心裂肺的感覺了。
“你們可有賜賞回去?”溫良辰聲音微顫,問道。
純鈞依然不敢看她,垂著頭,硬著頭皮答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前日吩咐的,魚腸姐姐和奴婢都辦妥了,對溫府的賜賞十分封厚。”
“再從我從庫房挑些古董物件,上次黎國敬貢的那十匹蒼韌布賜下去……”溫良辰一件件交待著,末了,還提上了一句:“給我備孝衣,我要服斬衰。”
溫良辰已經出嫁,又懷有皇孫,在守孝方面不大嚴格,她本來打算為溫老太太做做樣子罷了,誰料溫大太太毆了,她這個做侄女的,再無法做其他之事能夠孝順于她,唯有在服孝上,對她寄托最后的思念。
溫良辰準備去榻上休息,她扶著肚子起身,剛剛彎腰,便感覺腹中傳來一股疼痛,她冷汗“唰”地下來,溫良辰咬著嘴唇,艱難地發出聲音:“我……我肚子不舒服。”
太子妃即將早產的消息,以旋風般的速度在整個宮中傳播開來,甚至驚動躺在榻上養病的宣德帝。
“陛下,東宮那頭傳話過來,太子妃生得困難。”常喜猶猶豫豫地道,東宮如今是整個大越的主心骨,他們的情況不好,宮中諸人人心惶惶,皇宮的天空仿佛都被籠罩上一層陰霾。
宣德帝看了一眼腳下伺候穿鞋的小宦官,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你們動作快些,朕要去東宮,有朕在身邊,皇長孫必定會順順利利地生下來。”
“是。”常喜勉強笑了一聲,親自踱步過來,攙扶顫顫巍巍的宣德帝。
宣德帝坐上黃蓋軟轎,急不可耐地吩咐道:“你們快些,朕不怕顛簸。”
軟轎起,這時,忽有一名宮女疾步而來,遠遠對宣德帝叩首,常喜走去問話,回來稟報道:“陛下,那位是冷宮曹娘娘的宮女,她說有要事稟報。”
宣德帝皺皺眉,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他對曹皇后簡直厭惡至極,廢去曹皇后后位之后,連個低級妃嬪的封號都不愿再給,當下煩躁地擺手道:“不見。”
“可是陛下……”常喜猶豫片刻,刻意壓低聲音,道“那位宮女稟報,曹娘娘想要告訴陛下一件事,陛下您聽了,便知個中緣由。”
宣德帝深吸一口氣,將胸中怒火按下,冷冷說道:“傳她過來回話,若有虛言,朕決不輕饒。”
萱英當初被曹皇后貶至低等宮女,如今曹皇后被送去冷宮,萱英等級不夠,自是被派往那等荒涼之地。
萱英低著頭走來,跪在離宣德帝不遠的地上,壓低聲音道:“曹娘娘讓奴婢給陛下傳個口信,她要和陛下說的事,和太上皇有關。”
宣德帝像是被什么點著了,霍地坐起身來,他低下頭看向萱英,眼神兇狠至極,那臉復雜而可怖的表情,仿佛要吃人。
萱英露出惶恐之色,急忙低下頭,幾乎將頭垂至胸口,在眾人瞧不見的陰影下,她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第130章 知前塵
溫良辰急著生孩子,宣德帝心中既擔憂又煩惱,誰知這時候,被廢的曹皇后突然跑出來添亂,居然還將仁宗皇帝扯出來,讓宣德帝怒上心頭。幸虧此時他手上沒有物件,否則,前來當馬前卒的萱英便要頭破血流了。
他本意不愿去管這位曹娘娘,可這股突然而來的怒意又令他心一橫:“朕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樣。”
若曹娘娘沒有折騰出什么有用之事,宣德帝危險地瞇起雙眼,右手重重搭在龍頭扶手上。
“哼。”宣德帝臉上劃過一道戾氣,心道,那就別怪朕心狠手辣。
此時,曹娘娘正披著一件破舊泛黃的衫子,坐在蕭條破敗的冷宮外一棵大樹之下,如今天氣轉涼,凜冽的寒風卷過天井,攜著一股腐朽之味飄來,曹皇后縮了一下脖子,不禁打了一個噴嚏。
“你們這群小賤.人,成天只知道偷懶貪吃!總有一日,待得本宮姑媽救本宮出去后,看本宮毒不死你們!”曹娘娘抬手系緊帶子,沉著臉罵罵咧咧道。
都怪宣德帝太心狠手辣,將她的冷宮置于曹太后管束不到的西六宮北面,為了隔離開曹家的聯系,宣德帝還特地派遣暗使御司的幽靈殺手們在外重重看守,曹太后派來照顧她的宮女和宦官們全部被擋在門外,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曹娘娘自己攜帶而來的宮女們,一直對她心生不滿,如今曹娘娘虎落平陽,宮女和宦官們哪里管她,能搭關系調離冷宮的早已不見人影,調不出去的便在冷宮里偷奸耍滑,能少干點便少干點,哪里會管曹娘娘的死活。
“毒婦!朕沒有早廢了你,是朕太心慈手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