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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是個冷清寡性之人,她又如何放心,將公主府交給他。
還好溫儀城不是。
溫良辰放心地離開屋子,讓純鈞陪同溫儀城收拾東西。溫儀城所帶的物事并不多,只有一個小包袱罷了,他祖母所攜帶的東西更少,包袱只有他半個的大小。
溫良辰斜眼瞧著,其實溫儀城的東西也不多罷,看那包袱凸起的直線形狀,只怕里面有一大半都是書。
“這小子,敢情當我冤大頭,什么東西都舍不得帶,連書都只有幾本。”溫良辰不禁有些好笑,溫儀城看似老實,實則鬼精。童生考試所要溫習的書,絕對要裝上一大箱子。
他的坦然的寒磣態度,便是篤定了溫家有大書房給他使用。
如今,溫儀城已變為她的預備弟弟,溫良辰也不拘束,轉身朝他招招手,讓他過來與自己同乘一輛馬車。
溫良辰的馬車標準的郡主配置,外表富麗堂皇,在馬車的周圍,圍著不少看熱鬧的媳婦和孩子。沐浴在眾人艷羨的眼神下,溫儀城忍著腳底的興奮,抱著包袱慢慢走來,臉上開始不自覺地,泛出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氣。
進入馬車落座之后,溫良辰臉色慢慢淡了下來,不經意朝他一瞥,道:“你可知,他們為何羨慕于你?”
馬車底鋪著厚厚的墊子,香爐散發著淡淡的暖香,讓整個環境舒適的不得了,溫儀城心思被沖得迷糊,直接回答道:“他們羨慕我得以入公主府,有機會過繼成為公主和駙馬之子……”
這話還未說完,他突然背后一涼,額頭冷汗直下,知曉自己犯了大錯。
他趕緊爬了起來,挺直了身子,焦急朝著溫良辰解釋道:“多謝郡主教誨,方才是我得意了。”
溫良辰淡淡一笑。
看見她沒有對自己生氣,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皺起眉頭,十分羞愧地道:“我知道了,他們之所以會眼紅,權是因為公主府眷顧于我,并不是我自己努力得到的。我、我今后會努力,用自己的能耐,真正讓別人羨慕于我。”
言畢,孩子特地抬起頭,將自己的小臉上寫滿了堅定。
他卻不知自己這股嚴肅的勁兒,配上這一張小小的圓臉,看起來倒有幾分滑稽。
溫良辰又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道:“小呆子,你叫我什么?”
“郡主。”溫儀城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頓時眼睛一亮,嘴角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看著溫良辰期待的眼神,他張張嘴,發覺氣氛有幾分尷尬,便羞澀地微垂下頭,用眼睛睨著她。
良久之后,他抽了口氣,將聲音放小,試探性地喚了一聲:“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第77章 高門事
過繼人選定下溫儀城之后,溫良辰親自帶領他回家,給父親溫駙馬過目。
溫駙馬近日朝事繁忙,因為長興侯涉嫌利用吏治革新買官賣官,宣德帝于上朝時震怒不已,令諸官員上奏出主意,溫駙馬在書房坐了近一日,完全不知該如何下筆,一想到明日便是呈奏之日,他急得抓耳撓腮。
溫良辰進門之后,溫駙馬看都不看孩子一眼,直接向她沖過去,焦急地道:“女兒,長興侯被御史參了,這呈給陛下的奏折,為父該如何寫?”
溫良辰閃開身子,露出背后的溫儀城,朝溫駙馬露出笑容,道:“父親莫要著急,您先看看,這是誰來了。”
見一位陌生的小豆丁穿著一身簇新白衣裳,正挺直了背站在門口,溫駙馬愣上片刻,絲毫沒有當父親的自覺,反而還和溫儀城大眼瞪小眼起來,溫良辰側著頭,朝他使了一個顏色,他這才反應過來。
噢,這是他的新兒子。
溫儀城也在打量溫駙馬,在他的印象中,父親一直是高大威猛的角色,可是,溫駙馬看起來,明顯不是這一款。
溫駙馬身為武職,卻身著寬松的月白儒衫,愈顯得個子高挑,氣質文雅,他唇紅齒白,一張俊臉生得比女人還美,站在大氣的溫良辰旁邊,二人簡直沒有沒有任何的違和之感。
溫良辰如此優秀不凡,為何駙馬卻這般不中用,奏折不是該他寫的嗎?沒想到的是,溫駙馬居然還要等女兒回來出主意,到底是誰在朝為官?
因為溫駙馬行為太出人意表,溫儀城又想到另外一層去了。自他進入公主府之后,所有的下人們行為有度,對溫良辰恭恭敬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看公主府井井有條的模樣,想必他的這位姐姐治下極嚴,定是個十分有主見的女子,溫駙馬這般急躁,大約是溫良辰很聰明,想征求下女兒的建議罷?
溫儀城畢竟年幼,倒沒往造反那方面去想,當下壓下心中疑惑,走出來行禮道:“溫儀城見過駙馬大人。”
溫駙馬微張嘴唇,他腦子已經夠亂糟糟的的了,這會兒突然從天上掉下來一個兒子,一時半會難以接受,因此,他的表情變得格外僵硬,聲音泛著股生疏之意:“你喚儀城?嗯,倒是個好名兒,你們一道進來罷。”既不招呼新兒子,也沒半分熱絡之意。
溫良辰沒想到溫駙馬會這般冷靜,居然沒有半分的吃驚,不過瞧他的狀態,便知道他被公務折騰得頭疼不已,溫良辰抿抿嘴,忍不住道:“父親,我們先去吃飯罷,此事暫且不急,女兒與你一道慢慢參詳。”
“如此甚好,為父被此事折騰得夠嗆,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見溫良辰作保,溫駙馬頓時笑開了花,心中更是一松,有溫良辰代筆,他還用得著發愁什么呢。
溫良辰回來之后,溫駙馬連飯都多吃一碗,溫儀城倒是十分拘謹,雖然眼饞桌上精致的食物,卻不敢動筷,小心翼翼地看著對面二人,唯恐失了桌上的禮數。
還好溫良辰善解人意,在程序上會提示于他,溫儀城學的速度很快,不過許久便掌握了禮數要領,開始動起了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吃著。
“儀城,你吃飯時太過拘謹古板,倒失了風范氣度,今后將公主府當自己家,可有明白?”溫駙馬吃飽喝足后,終于恢復點人氣,他就著丫鬟遞來的巾子擦嘴,動作緩慢而優雅,儀態翩翩,看得溫儀城都呆了幾瞬。
看著溫儀城愣神的小模樣兒,溫良辰“噗嗤”一笑,道:“儀城,父親的禮儀可是一等一的好,連陛下都時常傳他陪宴呢。”
溫駙馬臉上浮現一抹痛苦之色,十分羞赧地道:“莫要提此事。之所以陪同陛下吃宴席,還不是陛下見我心直口快,在偶爾閑暇之際,尋我說話放松罷了。”他很有自知之明,宣德帝之所以找他陪宴,一來是想借他將那群嘴碎的老臣擋得遠點,二來是他這人心思純良,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不會打什么主意,和他說話讓人寬心。溫駙馬心中和明鏡似的,宣德帝這是將自己當寵物來逗趣,他才不會恃寵而驕。
“儀城知道了,駙馬大人。”溫儀城點頭回應道,心中卻想著,溫駙馬的動作雖然好看,但未免太女人氣了些,他才不要學溫駙馬的樣子。
溫良辰好似會算心一般,溫儀城話音一落,她便立即轉過頭來,表情肅然,不知是向溫駙馬還是向溫儀城說:“那也是父親禮儀得當,與人交談之時,讓人覺得猶如春風拂面。禮儀學到最后,便是融入骨髓,一舉一動,都能令你行動高雅,不落庸俗。”
生活在高門之中,必然時常外出走動聚會,溫儀城腦筋不差,學問也扎實,但是,他的世家氣質,是一個極大問題。世家子弟們從耳濡目染,從小事學起,歸根結底還是環境的問題。自小生活在老宅中的溫儀城,顯然缺少這個大環境,即便他如今做的是有模有樣,卻依然缺少那股神韻。
溫儀城今后是否能混得如魚得水,關乎著整個公主府的大命運。
溫駙馬說的沒錯,因此,溫良辰也特地出聲提醒。
聽見溫良辰再次強調,溫儀城背后蒙上了一層冷汗,這才明白其中關竅,他立即將態度放端正,板著小臉認認真真地說道:“多謝駙馬大人和姐姐,儀城受教了,今后會好生學習禮儀,請駙馬大人和姐姐放心。”
“嗯。”溫良辰微微頷首,心道,和溫儀城說話就是舒心,這孩子腦筋靈活,不需要讓人不費上多少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