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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若溫家當真要弄死溫良春,溫良辰心想,到時候留個心眼,給二房提個醒兒。至于溫二太太是否能救出溫良春,就看溫二太太的本事了。
如此這般,溫良辰微微往后靠了靠,她的這番打算,對于與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大姐姐,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罷。
溫良辰的猜想果然沒錯,等待溫良春的不是別的,正是遣送往家廟。
至于溫良春原本的丫鬟和婆子,盡數被溫大太太給料理了。沒辦法,主子有事下人便得遭殃,這群下人知道太多,溫府沒法再留下他們。
溫老太太被溫良春氣暈了兩次,還勸說過溫大太太前去季家求饒,鬧得溫大太太兩面不是人,最后還是溫大老爺出面完事,以坦誠的事實告訴溫老太太這樁婚事的不可挽回:“老太太,季家那是什么人家?他們可是元貞皇后的娘家,同樣是百年的世家大族。即便季家如今沒落,卻也安守祖宗的規矩,您以為咱們溫府出些好處,他們便會同意大姑娘嫁過去?”
“即便季家為財帛所動,答應下來這件婚事,但是,季家絕不可能咽下這口氣。先不說那季大少爺會如何覺得羞辱,注重聲名的季聞達,首先便不會放過我。難道母親想毀掉兒子前程不成?”若要讓季家要一個能鬧出丑聞的媳婦,除非季聞達腦子被湯給灌了。
癡人說夢的溫老太太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雞爪子般的手緊緊揪住溫大老爺的手臂,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聽聞季家與溫家是徹底沒戲了,溫老太太頓時潸然淚下,憤憤不平地道:“嗚嗚,母親這是擔心你沒了助力啊,我如何不想咱們家好……都是那個賤丫頭,一顆老鼠屎壞了整鍋湯啊!”
溫老太太的風言風語如同倒豆子般出來,聽得溫大老爺直皺眉,但卻又毫無辦法,只好繼續忍著頭痛哄道:“母親能想開便是。如今是我溫府有錯在先,但畢竟咱們是女方,退親后我們沒臉居多,季家卻不會有所折損。明兒準備妥當之后,我便去他家上門致歉,奉上禮物,請求季聞達放我一馬,讓我溫家退婚。母親您呢,便好生休養,切莫思慮過重。”
溫老太太哭完后又開始打嗝,直把溫大老爺弄得是頭暈目眩,最后還是溫儀華過來接班,折騰了大半夜,才將溫老太太安撫下去。
溫大老爺側頭看溫儀華一眼,心道,這孩子終于開始懂事了。
且說溫良春明日便會被送去莊上,闔府的姑娘們即便再不如何瞧不起她,再如何厭惡于她,也得顧及姐妹情誼,前來向溫良春告別。
等到諸位姐妹紛紛離去之后,溫良春特地留下溫良辰,朝她說道:“五妹妹,我明日便要離去了,你可否去院中陪我走一走?”
溫良辰有些詫異,不知溫良春還想搞出什么幺蛾子,不過……她如今結局已定,又能弄出個什么來呢?
想到此結,溫良辰淡淡地笑道:“好。不過大姐姐,我這人怕天黑,得讓我的丫鬟陪在身旁,我這才不會害怕。”
溫良春抬頭看她一眼,忽地搖頭一笑:“也對,你帶個人也是好的。我這樣不顧一切的女子,且曾經在背后陷害過你。以我的種種前科來說,的確對你有一定的威脅,你帶個人,也是好的。”
“大姐姐知道就好。”溫良辰平靜地道,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她不知自己有什么好和溫良春說的,更不知溫良春有什么話能與自己說。
等到二人走到院子中僻靜的一角,溫良春忽然轉過身,露出一臉堅定之色,接著,她又好似下定什么決心般,咬咬牙開口道:“溫良辰,以前是我對不起你,不過,這算是我頭一次求你。”
“我這輩子,終究是逃不過一個‘情’字,而今虎落平陽,我今生就這樣了結也罷,我做出此事,并不曾后悔。但是,我看得出薛揚傾心于你,他的一腔心思,皆在你身上。
見溫良辰瞪大雙眼,溫良春自嘲地笑了起來:“喜歡他,卻不被他歡喜,其中苦楚莫名,非他人所能懂。”
溫良春說完這段匪夷所思之言后,“啪”的一聲,突然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她語氣肅然,態度決絕,道:“我請求你,饒過他,放過他。”
然后,她又抬起頭來,露出乞求之色,軟言軟語道:“我之所以求你放過他,這自然是我私心作祟。若是你不愿放過他,那便答應我……替我好好照顧他,陪伴他一生一世,保他一世安穩。這就當大姐姐最后求你,好么?”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各位猜測良辰開竅還很遠,其實,看了這章你們就知道已經很近啦哇咔咔。
元君兄好好感謝英勇赴死的溫良春吧!
☆、第56章 婚無情
直到很多年以后,溫良辰坐在玻璃四方容鏡前,托腮發呆,偶爾還能憶起年少時,溫良春那段荒唐的言語,就連她當年執著而瘋魔的神情,也是記憶猶新。
夜色本濃稠得如墨硯,純鈞手中那昏黃的燈籠,映照著溫良春決絕的臉頰,倒顯得她神情扭曲,溫良春退后一步,突然間有些不可置信。
在如今的溫良辰心中,那些男男女女之間的情愛之事,距離她十分遙遠。即便近,也應該出現在話本子上,或是出現在咿咿呀呀的戲臺上,再不濟出現在身邊,那只能算作是別人家的事。
而她的好姐姐溫良春,卻別出心裁、別有用心地,將這事給栽到溫良辰的身上,讓她再也無法逃避,將這件事擺在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份上。
溫良辰歪著腦袋,淡色的瞳孔微縮,面部表情非同一般的呆滯,而在她此時的心中,卻猶如掀起了驚濤駭浪,原來,原來……竟有人將我當作心上人。
恰在此時,天穹烏云散去,月光如銀子般灑下,普照大地,溫良辰腦中靈光一閃,就連她自己,都能聽見耳旁傳來“嚯”的一聲響,然后,整個世界都豁然開朗了。
她,好像……明白某件了不得的事情。
男女之情,不僅僅是你死我也死,你亡我也亡這般簡單。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們兩個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卻有某種奇怪的牽絆,大約是一種超脫時空的束縛,就好似那“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即便君住在長江那一頭,也能與我心意相通。
即便是阻隔千山萬水,有那一線思緒寄托,就能讓人如同喝下一碗濃郁的十全大補湯般,令人精神抖擻,卯足了勁繼續堅持下去,直到那“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地步為止,要么就是雙雙化蝶,下輩子我倆繼續走一遭。
溫良辰好像懂了許多,好像又完全不懂了起來。
小丫頭還沒從情愛之事緩過神來,溫良春又開始提及薛揚,然后直接來一句“替我好好照顧他,陪伴他一生一世,愿他一世安穩”,令溫良辰整個人又陷入了思考的怪圈。
她才想完要一塊去死,這會兒又要一起活下去,還要活到同年同月同日咽氣,情愛真是惱人而麻煩的事。更別提其中的分分合合,死死生生,循環往復,當真是無窮無盡也。
“等等,你方才所說的是,薛師……薛揚?”一碰上這類話題,溫良辰便容易反應遲鈍,就連溫良春也被唬了一跳。
可惜溫良辰平素聰明狡詐的形象深入人心,溫良春還以為她故意推脫,登時便有些發怒,霍地從地上站起來,也不顧擦去眼眶的淚水,紅著一張俏臉,怒氣沖沖地道:“敢情我方才所說之言,五妹妹都當是玩笑話?我是真心真意懇求你,你卻故態復萌,又故意裝傻給我看。我一直以為你這人驕傲自滿,目中無人,哈,沒想到你如今連臉面都不顧,居然對我這可憐人,玩弄這等招數。”
“我落魄的樣子,好看嗎?你是不是想要再看看?”溫良春越說越激動,原本漂亮端莊的臉頰瞬間扭曲,尤其是那對又彎又細的眉毛高高挑起,如同兩只囂張亂蹬的螳螂腿兒。
溫良辰被打得個措手不及,即便是有所冤屈,以她此時混亂的小腦瓜,也沒法及時給溫良春正確的回應。
“不好看。”我也不想看。
溫良辰如實答道,答得十分冷酷無情。她沒理會溫良春,又繼續往前回想著,方才大姐姐說“玩笑話”,難道她當真是在開玩笑不成?
都怪溫良春平時為人表面大度,背后卻有萬般心思,溫良辰這一細細思量,竟然又將溫良春本意給想岔了。
“……”溫良春只覺喉嚨一甜,差點沒被氣吐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