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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辰斜眼瞧那帕子,從繡藝來看,的確是溫良夏平時所用。
“你,你從哪兒撿來的……”秦宸佑摸了摸自己的腰包,發現其內空空如也。
眼看事情已經敗露,他整張臉逐漸轉綠,又逐漸轉黑,最后定格在一副又怒又尷尬的模樣上。
秦宸佑又轉頭瞧溫良辰,他本以為她會生氣,或是露出失望之色,沒想到的是,溫良辰竟然一臉從容,仿佛絲毫不為所動一般。
而她那投來的赤果果的目光,平靜得不露任何情緒,而被這道目光掃到的秦宸佑,卻覺得溫良辰這坦蕩的目光中,帶著一股濃濃的嘲諷,甚至是鄙視和憐憫。他身子巨顫,失控到不能自已,簡直想尋個地縫鉆進去。
沒想到卻秦敏欣來了勁頭,居然還在高聲教訓著自家大哥:“大哥,你好糊涂!那溫良夏空有一張皮,實質卻沒有半分能耐。今日我在這兒,你給表妹好生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你且得保證,今后再也不許見溫良夏一面。”
秦敏欣從小被和親王妃寵慣了,從未有人高聲對她說話,而今秦宸佑突然對她變臉,令秦敏欣心中惱火得很,對著犟驢一樣的秦宸佑,她大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架勢。
“二妹妹,你能否莫要參與此事?!”秦宸佑實在是被搞得一個頭兩個大,面對著氣焰高漲的妹妹,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腦子都被她的尖叫聲嚷得開始發糊涂。
溫良辰見他們兄妹相爭,心中連連冷笑,秦敏欣憑什么認為她會原諒秦宸佑,莫非是自己長得柔弱可欺,方才有此想法,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為何不能參與此事,大哥,溫良夏并非善類,我作為妹妹,定要勸你一勸。”
“二妹妹!休要胡鬧!”
“大哥,你今日不向我做個交待,此事便沒完沒了!”
二人高聲你來我往數句,竟將整片蒲昌東園變成了菜市場,丫鬟們早已退散至外圍,唯恐里頭的兩位小祖宗吵完之后,再來尋他們這群無辜之人的麻煩。
溫良辰在旁看得直干瞪眼,心道,秦元君當真是摸透了二人的心思,竟能讓他們碰面后一點就爆,也不知他在背后籌備了多久。
正在二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爆喝,溫良辰轉過頭看向小徑上的來人,一時之間,徹底愣住了。
秦宸佑和秦敏欣也齊刷刷轉過頭,片刻過后,二兄妹反應出奇得相似,如出一轍般渾身顫抖。
和親王不顧樹叢的阻隔,大步流星沖了出來,“唰”地一腿掃向目瞪口呆的秦宸佑,秦宸佑連叫都來不及叫,整個人“咻”的一聲,直飛出去五丈之遠,伴隨著“啊”的一聲大叫,他的腰撞在樹上,連帶著整副身子,又軟綿綿地滑了下來。
站在和親王近旁的秦敏欣,眼看自家親哥被打,被嚇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她哆哆嗦嗦低著頭,哪有方才半分囂張,最后竟蜷縮成一團去了。
“逆子!逆子!”和親王氣得臉色發紫,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秦宸佑,又低頭對著秦敏欣咬牙切齒。
“王爺息怒!”柳側妃從小徑上繞了出來,提裙奔至和親王身邊,她盈盈跪倒在地,拉著和親王的袖子,雙目含霧,哀聲請求道,“世子只是年少糊涂罷了,王爺再給他一次機會,郡主大人有大量,斷然不會與他計較。”
柳側妃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卻讓和親王愈發生氣,和親王喉頭一哽,立即發出一聲爆喝:“世子?他這副模樣,還能當世子?”
“王爺啊,動氣傷身……”柳側妃慌忙垂下頭,以掩蓋住自己那微微翹起來的嘴角。
蒲昌東園就在她院子隔壁,也不知今日吹了什么風,和親王頭一回府便將和親王妃扔至一邊,還親自過來瞧她,誰知午后,居然又有把柄送上門來。
他們二人聽見吵鬧聲趕過來之時,秦宸佑和秦敏欣已經吵到末尾,即便如此,和親王也聽到了不該聽的事實。
簡直是,想要運氣不好,連老天爺都不讓。若不是形勢不容,柳側妃幾乎想要笑出聲來。
和親王捏緊雙拳,又轉過頭來望向溫良辰,這位魁梧不凡的男人,眼眶一下變得通紅,一時又流下淚來:“我本想照顧好妹妹唯一的女兒,將她保護在我王府之下,沒想到,最后卻要讓她委曲求全,成全他人,我對不起襄城!”
兒子女兒都被養成這般模樣,和親王心中覺得,自己簡直生無可戀。
“這婚約,就此罷了!”和親王咬咬牙,又忽然轉過身,朝著秦宸佑恨聲道,“你這個世子,也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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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誠意重
溫良辰早晨到來之時,花廳親戚聚首,氣氛其樂融融,而在午后,廳上驟然變了天色,眾人惴惴不安站在廳上,小心觀望著坐在浮雕龍紋太師椅上,一臉可怖的黑沉,散發著狂躁和低迷氣息的和親王。
和親王雙目赤紅,不住地喘著粗氣,明顯被一雙兒女氣得不輕。
就連廳角邊所站立的丫鬟,也聞到了這風雨欲來的詭異氣息,戰戰兢兢垂首而立,不敢隨意動上分毫,唯恐遭受主子們的池魚之殃。
在人群之中,唯有溫良辰的心情最為平靜,腦子也最為清醒。
她身為溫家姑娘,算是外人,即便和親王再如何發怒,也不可能怪在她的身上,更何況,溫良辰還是他最心疼的外甥女。
“可惜我人小力薄,無法用另外的方式,讓二舅舅得知真相。”溫良辰在心中想道,秦宸佑和秦敏欣,一人被寵得中庸平凡,遇事猶豫不決,另一人被寵得無法無天,公主脾氣十足,和親王與子女接觸時間不多,沒想到這一回來,便碰上了這等糟心事兒。
和親王神情復雜,眼中不僅僅有憤怒,還有濃濃的頹喪,溫良辰嘆了一口氣,要不然,待得自己回府去,給他送些藥材調理一番?
這想法僅僅只是一閃而逝,先不論和親王這位武夫是否愿意喝藥,光讓和親王妃來熬制湯藥,恐怕和親王就不會愿意喝。
秦元君正是算到此點,才得以將計劃推進成功。
溫良辰心道:“表哥當真算無遺策,這其中,唯有二舅舅和親王,才是最大的變數。”
若當時和親王不在場,光只有柳側妃一人,即便秦宸佑和秦敏欣將事情鬧得再大,也只是兄妹不睦罷了,反正他們二人是親兄妹,賣個好兒順便拴住下人的嘴,這事兒便簡簡單單過去了。
可惜,和親王當時恰好在柳側妃的院子,與蒲昌東園僅一墻之隔。
此事自起頭來說,還得從早上秦敏欣用熏香防時疫,讓前來府上做客的溫良辰難堪來說起。和親王素來不喜歡和親王妃,才回府不久,本想給和親王妃些面子,誰料秦敏欣昏招一出,和親王自然而然對和親王妃心生不喜,于是,和親王不管不顧,故意前往柳側妃的院中休憩。柳側妃是和親王妃的死對頭,二人勢如水火,和親王這番動作,等于是在打和親王妃的臉。
而秦元君深諳和親王的心理,利用他這一個不滿和親王妃便去尋柳側妃的習慣,從而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連溫良辰都不得不佩服,他這一招棋,用得實在是漂亮。此事發展到現在,不僅將她摘了出去,還極大避免引火燒身,是個人都不會懷疑,秦宸佑和秦敏欣的鬧出來的事兒,會和府上默默無聞的四少爺有關。
當然,此事也要歸功于溫良辰的順水推舟,若不是她故意提起溫良夏,恰好在旁撿到帕子的秦敏欣,怎會突然怒而口不擇言,大找特找秦宸佑的麻煩?
“王爺,宸佑此次做下糊涂事,乃是臣妾教子無方,但請王爺讓臣妾一道受罰。”和親王妃昂著頭,聲音哽咽,但不見哀求之色。她右手緊緊揪著帕子,手指不住地顫抖,卻是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