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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和親王的整張臉都黑了。
“父王,女兒并非故意……”
秦敏欣頓時惶恐不安,往后退上一步,復又倔強地抬起頭來。她其實并不想過來見溫良辰,誰讓和親王寶貝溫良辰像親女兒似的,她不得不冒風險前來,自然得做好防范手段。
溫良辰搖搖頭,在心中道,道理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府上來了客人,未免也太打客人的臉,也不知秦敏欣是如何作想,居然想出這等主意。
不過,溫良辰又不是秦敏欣,和親王半生戎馬,長駐清苦邊關,所出世子秦宸佑被溫良夏唬得團團轉,嫡女秦敏欣又是這般模樣……他的女兒不心疼她這個做外甥女的心疼,溫良辰當下站出來,勸解道:“舅舅莫要生氣,二表姐身子不適,理該在房中休息,如今特地來瞧我,我已經好生歡喜。”
溫良辰話音一落,秦元君立即轉過頭來,面露震驚,眼底泛著股怪異之色。似是在向她道,你為何好心幫她,她如此行事,可曾在意你了?
溫良辰苦笑著搖搖頭。那她又能如何,即便和親王發怒,今日有客人在府上,便不可能處置秦敏欣。
更何況,和親王臉色難看,嘴唇色深,眼白充血,明顯肝火大旺,若再發怒,難免會動搖身體根本。她心道,若和親王妃能好生教育子女,怎會讓和親王如此頭痛?
一切根源,要怪在當年宣德帝太子地位漸下,靠和親王這位弟弟來聯姻。若是和親王娶到一位如同元貞皇后那般的女子,恐怕后院不會如此混亂。
秦元君微抿唇角,這才收了眼色。
和親王沒想到溫良辰大度至斯,竟會為秦敏欣討情,看看自己被寵壞的嫡女,再轉頭瞧妹妹的女兒溫良辰……和親王頓時泄了氣,兩個姑娘家都是千嬌玉貴養出來的,雙方距離差距怎會這般大?
他連氣都沒法再氣,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失落莫名。
見秦敏欣小聲啜泣,和親王偏過頭,鼻子里發出濃重的哼聲,突然大聲喝道:“你還站在此處作甚?還不快下去換衣裳!”
“父王……”秦敏欣飛快地瞧了和親王妃一眼,委委屈屈地低下頭。
晴嫣急忙用手肘頂了頂她,秦敏欣這才反應過來,立即轉過身子,一步步,抖著肩膀離開了。
“良辰這今日來府上做客,便與姐姐妹妹們好生玩耍,用完飯再回去罷。”和親王妃站起身來,強顏歡笑道。女兒秦敏欣被和親王掃了面子,她居然連勸都不敢勸,誰讓如今坐在龍椅上之人……是和親王的兄長。
比起不成器的兒子女兒,和親王妃出自高門長興侯府,明顯摸準了和親王的性子,和親王“嗯”了一聲,臉色頓時好看許多。
于是,溫良辰便在和親王府上留下了。
三姑娘秦斐欣為柳側妃嫡女,地位頗高,嫡次女秦敏欣的受挫,令她心情愉悅,連走路都如踩云朵,一路拉著溫良辰問東問西。
最后還是大姑娘秦斕欣聲稱走累了,三人最后在蘭亭軒落腳小憩。
興許是早晨起太早,三位姑娘又煮茶閑聊一番,不過許久,均是便累得不行,連素來精力旺盛的溫良辰,腦子也開始迷糊。眼看嫡次女秦敏欣遲遲未到,秦斕欣只好起身安排,她將溫良辰引至早已準備妥當的客院,旋即回至自己院落午休去了。
在白色綠瓦的院墻上,一枝夾雜著墨綠葉片的深綠樹枝伸了進來,順著枝椏瞧出院去,便能發現這棵石榴樹甚是高大,枝頭上果實圓潤飽滿,連密密的石榴葉也擋不住那誘人的紅色。
秦元君著一身厚實的銀色大麾,負著雙手,就這般佇立在樹下,宛若一尊雕像。
忽然,在他身后的羊腸小徑上,一名身穿湖綠襖子的丫鬟匆匆跑來。
丫鬟走路快且靈敏,一路踩在地上的碎葉上,發出嘈雜的聲響,秦元君身子微動,卻不轉身,待那丫鬟停下之后,他沉聲道:“今日早晨,你做得不錯。”
晴嫣急忙福身行禮,起身之后,她十分恭敬地道:“奴婢這條命是四少爺救下,此事乃是奴婢分內之事。”
那一碗燕窩羹將秦守佑喝得半死不活,柳側妃一怒之下牽連至晴嫣身上,派人給在莊上受罰的她送去一碗毒藥,幸虧秦元君派人及時救下她,讓她脫離苦海,還給她一個重來的機會。
有秦元君牽線搭橋,事情自然好辦許多,晴嫣被送至秦敏欣院中當差,又從頭干起了粗使丫鬟的活兒。在秦元君的授意下,晴嫣大改從前本性,不僅辦事麻利,嘴巴還十分利索,不過一年,她便爬上至秦敏欣院中一等丫鬟之座,和親王妃雖有疑惑,但按照她寵女兒的程度,并未下狠心對付晴嫣。
秦元君等于給了晴嫣一個機會,讓她有機會報復狠毒的柳側妃,和曾經打算讓她當少爺妾室、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的和親王妃。
“今日午后之事,可曾辦妥了?”
因為秦元君實在是神機妙算,每逢出手,便沒有缺漏之事,晴嫣早已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事事已主子為先。
聽聞主子發問,晴嫣將頭垂得更低了:“回四少爺,方才奴婢說過幾句表小姐的不是,二姑娘聽進去后愈發生氣,向王妃稱病不過來與表小姐玩耍,只說等午后歇息夠了,再來尋表小姐說話。”
“嗯。”秦元君微瞇雙眸,沉思許久之后,忽地冷冷一笑道,“她素來愛打扮,耗費時間,你趕緊回去,讓她早些起身。大哥那邊……估計忍不了多久。”
沒想到計劃中還包含了秦宸佑,晴嫣頓時心驚肉跳,不過,心中又開始有些莫名興奮,于是,她臉上浮現出一抹怪異的表情,使勁眨眼道:“……是。”
等到晴嫣離去之后,巨闕從旁邊樹后慢慢走出,向秦元君道:“少爺,恐怕柳側妃那頭,已經對她起了疑。”
“我知道。”
秦元君遙遙望向溫良辰休憩的院落門口,直過了許久,他的視線依然無法收回來。
他好想,就這般安安靜靜望下去,無人打擾才好。
良久之后,秦元君才出聲:“若晴嫣連這點事都辦不妥,要她有何用?”
“殺了?”巨闕眼色狠戾,冷冷地回應道。自跟著秦元君以來,他殺人的次數已經大大減少,雖然偶爾會有人下菜,但對于他這名職業殺手來說,依然不夠。
秦元君轉過身,淡淡道:“一個女人罷了,沒有必要,屆時送走便是,量她玩不出什么風浪。”
對于弱得無法與自己對抗之人,他連動手都嫌麻煩,唯有他真正的對手,才能享受這等待遇。
溫良辰中午歇下,并未睡得太深,只是稍作休息,便起身要出門。
純鈞已經早早侯在房里,一應銅盆梳洗物件皆數擺放完畢,此時,她的神情有些古怪,朝溫良辰道:“姑娘,奴婢剛好想喚您起來,沒想到您自個兒起了。”
“說罷,是不是他給你傳信兒了?”溫良辰側過頭,攏了攏頭發,逐漸睜開迷離的雙眼。
純鈞頓時臉上一紅,手足無措地走過來,彎下腰身,動作麻利地為溫良辰整理衣裳,一邊小聲在她耳畔道:“是,表少爺那邊給了消息,讓姑娘去蒲昌東園坐一會……”
“他是否還交待著,一切有他?”溫良辰皺皺眉,小聲回道。
“……姑娘聰慧。”純鈞愣了片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