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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四姐姐溫良冬,溫良辰倒是可憐她。自小溫良冬便被府上重重規(guī)矩壓著,受到刻板的大家閨秀的束縛,加之三房地位不高,生活不易,她的日子并不好過。
若以從前溫老太太的性子,這樣地位不高的溫良冬必會嫁入高門,當然,這高門不會那般簡單,無非是做人繼室,抑或是嫁給有所缺陷的子嗣。
對于這四位姐姐,溫良辰心中大體是同情的,按照她的推斷,溫老太太想將這四個姑娘放在不同的籃子里,起到不同的作用。
首先,溫良春嫁入書香世家,為溫儀華今后入主清流鋪路;溫良夏則送入與皇室有關(guān)的王侯府上,為溫家提供一個有力的姻親;默默無聞的溫良秋身份有缺陷,她大約與溫良冬同樣,都是被家族犧牲的棋子。
至于夫君如何,那不在溫老太太所考慮范圍之內(nèi),只要身家足夠硬朗,便能打動她嫁出孫女。
其實,對比起溫良秋和溫良冬,溫良春還算幸運,至少溫老太太喜愛這位嫡長孫女,親自出馬給她相人。那位季大少爺季云卿,瞧著當真不錯,溫良辰那日欣賞過他的詩詞,其才學(xué)不亞于秦元君。
而溫良春顯然不滿意這樁婚事,成日心事重重,也不知在想何事,開口問她,她又會以套話推脫。面對這樣的大姐姐,溫良辰總是摸不著頭腦,覺得她既識大體,又覺得稍顯刻意,想同情她,卻又發(fā)現(xiàn)她無甚好同情的。
總而言之,溫良辰對溫良春,就是喜歡不起來……只能說,是二人脾性不投罷。
兩位姑娘相互招呼了,溫良辰吩咐丫鬟端茶倒水,又呈上四色點心,將一套禮數(shù)規(guī)規(guī)矩矩地做全了,坐在繡墩上、動作恭謹?shù)臏亓即航K于神色稍定,也沒方才那般不自在了。
“五妹妹這院子景色甚好,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多了不少花草,當真是好看得緊,果然不負妹妹如今的才名。”溫良春一上來便不要錢似的夸贊。
“這些事項,我都交由下人捯飭,倒沒廢什么力氣。”溫良辰微微一笑,既然你想兜圈子,那我也不急不慢,看你能忍到何時。
溫良辰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調(diào)皮沖動的孩童,對于溫良春的客氣之言,自然是手到擒來,二人你來我往數(shù)下,都沒提到半分重點。
接著,溫良春又將話題移至溫良辰衣裳上,露出關(guān)切的模樣道:“秋時入夜涼,五妹妹你衣裳太薄,可得小心身子。”
“多謝大姐姐關(guān)心。”
“咱們府上出現(xiàn)時疫,雖然如今都被送至莊上,但依然危險,你可得謹慎些,別著涼病了。”溫良春輕輕斂眉,淡抿唇瓣,“對了,最近這段時日,妹妹可得小心府宅,莫要讓人隨意進出,聽說京都其他家出現(xiàn)不少人得病呢。”
溫良辰心道,來了。
溫良辰右手撐在桌上,稍一揚眉,露出疑惑之色,故意裝作聽不懂對方話中之意:“大姐姐放心,自從母親薨后,公主府便加強守備,如今時疫漸緊,我更是守緊府宅,不令人任何人外出。”
“……”
溫良春眉尖緊蹙,咬著唇瓣,一下便不知該如何接口了。
溫良春沒想到的是,溫良辰滑得和泥鰍似的,怎么短短三年過去,她的性子竟轉(zhuǎn)變得如此之大?
溫良辰還在喋喋不休,將話題不知引至何處去:“大姐姐你不知,我府上下人多,平素我管束極嚴,就怕他們鬧出事端來,你也知道,我孤苦無依……”
溫良春坐立不安,聽得一腦門都是汗,好不容易瞅著溫良辰閉嘴的空隙,她忙插言問道:“五妹妹,上個月我曾經(jīng)瞧見府上來了一位客人,他看起來……有幾分可疑。”
之所以要這樣發(fā)問,怪只怪,溫良春實在是想不出法子了。她派出不少人打聽薛揚的情形,回來的消息永遠都是“溫駙馬的請入府的客人”,連他名諱都不知,更遑論出身或是喜好了。她一個深閨女子,不可能殺去前院詢問溫駙馬的人,只能在這后宅下手。
這不,毫無辦法之下,她只能尋溫良辰打探消息。
溫良辰頓時一驚,溫良春竟然懷疑薛揚?
一提起薛揚,溫良辰心中陡然閃過一絲模糊的念頭,一下又想不起來,也不知是何緣由。
“竟有此事?”溫良辰眼珠子一轉(zhuǎn),又想到某些細節(jié),不對……溫良春既然是專程前來,此事便不會如此簡單。
若是當真可疑,溫良春就該大大方方地,在上個月將此事告知于她,怎會入夜時分,偷偷摸摸來尋她打太極?
眼見溫良辰繼續(xù)裝傻,溫良春略有些焦躁:“是啊,我也是關(guān)心你,就怕公主府混了來歷不明之人,于你不利。”
溫良春繼續(xù)循循善誘:“五妹妹,你們公主府上,當真沒有男客拜訪?”
溫良辰在心中冷笑,溫良春真有意思,竟然還將她當做孩童,才幾句話下來,就這般沉不住氣。
“決無此事,大姐姐定是瞧錯了。”溫良辰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堅決,“我公主府上清清白白,怎會有外人隨意來去?大姐姐若是再說,可別怪妹妹送客了。”
眼看著溫良辰即將翻臉,溫良春嘴角抽筋,心中大叫不好,她墨跡了半天,可是連半分消息都沒打探出來。
她算是怕了這位祖宗了。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溫良春又好容易想開了,如今溫良辰連老太太都不怕,怎么可能會給她面子。
“是姐姐誤會了,妹妹莫要惱。”溫良春好歹是溫家大姑娘,自然知道如何下臺階,轉(zhuǎn)眼間又變了神色,換上一臉的親切。
只是,無論她裝模作樣得再好,都沒法掩住眼底那一抹失落。
溫良辰鎮(zhèn)重地點點頭,依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成日養(yǎng)在深閨之中,于外頭的事兒不甚明了,姐姐想問之事,我全然不知,只望姐姐莫要臆測,此事甚重,若是傳出去,于我公主府聲名有礙。”
溫良春氣得想要吐血,什么“成日養(yǎng)在深閨之中”,誰不知公主府無主母,溫良辰手握公主府大權(quán)?還有那“于外頭的事兒不甚明了”,話說上次一接到風聲,便往皇宮遞信給李太后,那事兒不是她做的?
溫良春算是知道了,溫良辰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闔府她認第一,就沒人敢認第二!
“魚腸你下去傳話,再派婆子們拿些燈籠過來,給大姐姐小心照路。”
溫良春不敢多作糾纏,到底是遺憾地離開了,溫良辰送走她這尊大佛之后,連披風都來不及穿,頭一件事兒便是奔至方才散步的小院。
溫良辰仰著脖子,對著院墻旁的大樹上,氣喘吁吁地叫道:“薛揚,你給我下來!”
時至夜晚,院落空曠,整方天地靜謐安逸,溫良辰話音一落,院中便彈回來一道道模糊回音,倒顯得有幾分寂寥,而方才那棵樹上,久久都未有回應(yīng)。
“走了?”溫良辰抿起小嘴,嘟噥道,“方才明明說好的,要等我回來。”
以薛揚的性格,不守時和逃跑,是完全不可能發(fā)生之事。
她又悶頭轉(zhuǎn)上一圈,仔仔細細將整間院子探察一遍,依然未發(fā)現(xiàn)薛揚的身影。
溫良辰跺跺腳,火冒三丈地罵道:“這倒霉家伙,如今招惹了姑娘家便腳底開溜,將諸事交由我來收拾,實在是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