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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你們可否再住些時日,晚些離去?”溫良辰率先開口提道。
薛揚并未多問,只是點點頭,一派平靜地答道:“好。”
連緣由都不曾問?
好歹溫良辰已經習慣于他的作風,循循善誘繼續道:“可能需要師叔辦些事。”
“師侄不妨直說,我定會鼎力相助。”他突然抬手,將隨身佩劍往桌上一拍,因為用力過猛,桌子發出“砰”的一聲響。
“不……你莫要激動,我不是讓你去殺人放火。”溫良辰被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按住他的劍,略有些好笑地道,“只是讓你幾日后配合我調查,幫忙瞧瞧咱們府上的風水罷了,算不上什么大事。”
薛揚將劍往回慢慢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用秦元君平素的口吻道:“我逗你的,師侄。”
“……”溫良辰頓時按住額頭,覺得場面有些慘不忍睹,幸虧這三年內薛揚時不時給她來一下,否則定會以為他被鬼怪附身了。
薛揚見她反應奇怪,心道,難道他又做的不對?秦元君明明和他說過,若要討好姑娘家,便要在姑娘有難時拿出些膽色來,最好是武器之類的物事,姑娘要是瞧見了,定會開心不已。
沒想到溫良辰只是愣了片刻,然后半點反應都沒有。
薛揚倒是不知道,若是換成別家女子,早被他嚇得掉進桌子下去了。
“好罷,你遣人叫我過去瞧便是。”原來是涉及本行之事,薛揚答應得倒爽快。
溫良辰被他這一遭攪得七上八下,又忍不住交待道:“師叔,待你出了這間院子,便不能喚我為師侄了,你可明白?”
薛揚微微頷首:“秦元君已經交待于我,稱你為五姑娘。”其實他還是有些羨慕,秦元君能稱溫良辰為“表妹”,聽起來更為親近。
“……對。另外,若有人問起你的身份,便說是我父親溫知文請來做客的友人,你可記清楚了?
“知道了,你且放心,我話不多。”薛揚曾聽徐正與溫良辰對話過家中事,那一堆伯伯伯母兄弟妹妹,早已讓他大開眼界,其中各個暗流涌動,更令他匪夷所思。
而宅門生活最需要做到的,也是最普遍的生存要義,那便是: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既然他無法做到完美,那便少說話,不隨意行動罷。
溫良辰托著下巴,又想了片刻,將諸多細節一一交待完畢,得到薛揚惜字如金的首肯之后,便從他的院子離開了。
薛揚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踱步至院中,溫良辰轉過身來,拂袖告辭道:“薛揚,你不必送了。”
一陣冰涼的夜風吹來,魚腸急忙走上來,往溫良辰身上披上一件鵝黃色的披風。
“夜寒露重,你走罷。”待得帶子系好之后,溫良辰驀然抬起頭,忽然發覺薛揚正看著她。
暗色的夜幕之下,薛揚仿佛不覺得冷似的,身上依然是薄薄的青衫,更襯得身形頎長,筆挺如竹,他就這般靜靜佇立,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不容彎折的剛強之感,溫良辰卻明白,那是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緣故。
溫良辰不由地皺了皺眉,心道,莫非自己留下他……是做錯了?
是否不應該將他帶下山,讓他生活在潔凈之處,永遠保持一顆不污的赤子之心?
“師叔,若你覺得不適,可回觀中去。”一想到京都和府內的渾水,溫良辰便不自覺地生出此意。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傷害到薛揚干凈無瑕的內心,或給他帶來任何的困擾。
“嗯?”薛揚頓時回過神來,他盯著溫良辰的雙眼,片刻之后,他露出懷疑之色:“師侄,你明明想讓我留下幫你。”
溫良辰被他說中心事,只好訕笑道:“你的面相學得好些了。”
“我會留下。”薛揚說的很堅決。
溫良辰抬頭看他一眼,只好無奈道:“好罷,那你小心。”
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再回頭望他一眼,跟在提燈籠的魚腸身后,邁著大步子快速離開了。
薛揚望著她離去的的背影,眉尖不經意地蹙了起來。
她變了。
變得讓他手足無措,讓他覺得渾身不適,讓他更有些……無所適從。
不過,無論她變成何模樣,他都不會輕易離開。
早晨天未亮之時,溫良辰便起早貪黑隨溫駙馬一道吃飯,這三年來,溫駙馬每日堅持上朝,雖說無甚功績,卻終于不似從前那般像空氣。
如今,他偶爾會在朝上附和那么幾句,雖然次數稀少,也算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當然,溫良辰心中是門兒清,溫駙馬可是公主之夫,誰站不住他都站得住,只要他不造反,在金鑾殿永遠都有一塊磚給他站。
溫良辰笑著贊揚溫駙馬幾句,往他碟中夾了一塊點心,垂眸提醒道:“父親今日去朝堂上,可莫要忘了記下曹國公,以及長興侯等人的言行。”
溫駙馬心知肚明,忙點點頭,道:“為父記著呢,這三年寫了十卷,連他們二人流出的奏章都不曾落下,都堆在我房中角落的箱子中,你若想查看,隨時去翻便是。”
“如此甚好。”溫良辰在山中學習,每隔許久才能收到山下的邸報,再加上課業繁忙,于京中許多事項生疏了,如今得花些時間和精力仔細研讀。溫駙馬的記錄,倒是給她幫了個大忙。
“最近,曹國公與清流走得近。”溫駙馬雖然沒用,但甚在努力,平日沒事便躲著悄悄觀察曹家人,居然還真被他瞧出了幾分端倪。
“那是自然,他有從龍之功,近年來功高蓋了主。皇帝舅舅素來多疑,朝他下手只是時候問題。”
“曹國公素來老奸巨猾,想趁著皇帝舅舅改主意之前,再多拉攏些讀書人,好給自己留條后路。”溫良辰隨意攪了攪碗中的粥,露出沉思之色,“不過,我尚且不明白的是,為何三年前皇帝舅舅那般依仗曹國公。”
宣德帝放著好好內閣不用,去重用一名外戚,他到底在忌憚什么?
溫駙馬上朝時間早,又容易當場緊張,并不敢多吃,不過,他如今倒是比當年第一次上朝吃得多些了。
溫良辰順勢喚來白嬤嬤,大肆稱贊一番廚下手藝進步,又打賞了銀子下去。
又休息了許久,溫良辰提前動身去主院,喚來白嬤嬤和魚腸、純鈞,純鈞一路都在打哆嗦,終于在接近榮禧堂的門前小聲道:“姑、姑娘,我害怕……”
純鈞是后來提上的丫鬟,從前只在溫良辰院子中打轉兒,如今要陪同去老太太的院子,昨晚又被魚腸交待諸多,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生怕出了差錯連累了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