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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說的好,”溫良辰一合手掌,由衷發出贊嘆,“但是,心似鐵墻,外物于鐵墻之外,我為何要在乎外物?既不在乎,不瞧見,甚至是眼不見為凈,外物無法入我心,試問諸多外物又如何?諸法實相,外物與心皆實相,師叔以為,外物又是何物?”
佛與道二者在某些論點上,是可相通的,待溫良辰話音一落,便換成薛揚大驚之色。
他的臉色由震驚轉為疑惑,又從疑惑轉為不解。
諸法實相,那么,心,也是實相。若外物非物,那心也非物,何來鐵墻可言?
薛揚細思極恐,由此及彼反反復復數次,終不得要領。而他的表情,則被定格在百思不解和恍然大悟之間的某個空白處。
正當溫良辰洋洋得意之時,薛揚袍角一動,忽地一個側步,正面站至她身前。
因對方速度太快,溫良辰受驚之下,猛地往后一退,卻不小心踩中石塊,順勢往后一倒。她的后背是臟污的草地,若是摔了下去,恐怕今晚泡澡要多費些時了。
溫良辰下墜的速度快,但薛揚的身手更快,他左腳往前一踏,右手一撈,揮出一道完美的太極圓弧,眨眼之后,溫良辰已再次出現在他臂彎之中。
待溫良辰站直身子,薛揚倏然收回右手,后退兩步,挺拔而立,僅有青色衣袂尚在飄動。
“你,你你……可想嚇死我……”溫良辰一邊喘氣,一邊拿眼珠子剜他。
薛揚卻不理會她,彎腰抱拳,頭顱深深地垂下,聲音依然清朗:“揚承師侄指教,豁然開悟。”
溫良辰之言,雖然有詭辯之意,還有些強詞奪理,但不得不說,算是解了他近日練功的某些疑惑。薛揚是一位有恩必報之人,方才的行為,便是對溫良辰這位師侄表示感謝。
當然,令溫良辰受到驚嚇,自然這不在他的估測范圍之內,而她心中所生的慍怒,他更是毫不知情。
“……”
不知是哪位仆人打了個哈欠,薛揚抬起頭,瞧了一眼黑沉的天色,忽然道:“師侄,已入深夜,你莫要耽誤了休息,我先告辭了。”
溫良辰深吸一口氣,耽誤之人,不正是你?
她嘴角抽搐,忍著脾性兒道:“師叔一路走好。”
“恩,多謝師侄,你方才之言,待我回去細想,明日再與你談論。”薛揚回過身,朝她一抱拳,接而如無事人般,踩著四方步,衣袂飄飄,灑然離去。
留下溫良辰小臉青黑,嘴巴撅得老高,似要到天上去。
次日清晨,溫良辰前往戒臺聽經,主講之人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道,所授內容為煉丹和藥理。
溫良辰對煉丹術的認識,僅停留在姮娥偷吃不死藥的傳說階段,至于朱砂、雄黃之類的原料,她則是滿頭霧水,一竅不通。直到聽到后來,方才明白,原來這位老道不是在教煉丹,而是在說煉制要義,比如,如何將丹砂煉制為水銀。
“寇宗曾言:朱砂鎮養心神,但宜生服,若煉服,少有不作疾者。”老道如是說,末了,他還慢條斯理地交待一句,“丹藥雖好,卻不知毒性,你們不可亂吃。”
溫良辰微微頷首,心道,這老道倒是實誠。京都中豪門富戶,甚至是皇家,偶有供奉道士的傳統,這些道士將丹藥吹得天花亂墜,效用非凡,當然,吃死升天之人,也絕不在少數。
不論如何,她是不敢吃的。
溫良辰隱隱約約記得,她的曾外祖父英宗,便是服用仙丹而駕崩。
老道講完煉丹要義,神色似有些疲倦,眼睛也瞇了起來,他不耐地揮了揮手道:“至于藥理,你們先回去溫習,貧道下次再講。”
諸弟子聽罷便散課,有不少人想與溫良辰搭話,誰知那老道卻突然出聲道:“溫良辰,你留下。”
溫良辰一回頭,面露驚訝之色:“道長,您喚我作甚?”
老道一撫胡須,一派仙風道骨。
“嗯,你還不速速過來,參見為師?”
“……”
☆、第24章 成長路
平羲師父年已過七旬,雖保養得宜,卻也是名副其實的老人,但他與尚在知命之年徐正師祖坐在一處兒,二人年齡相差極大,看起來頗有些違和。
若是外人瞧見了,倒不知誰是誰的徒兒。
溫良辰坐在蒲團之上,神情緊張,目中隱隱含期待之色。
今日是考校之日,接下來該如何安排學習,全看徐正的態度。
“哎,你這孩子,當真冰雪聰明。”徐正微微抬手,將一疊畫紙放在矮幾上,接而又轉頭看向溫良辰,眼眸平靜如水,面色神情卻十分莫名。
溫良辰在他明則溫和,實則犀利的眼風之下,只覺得頭皮發麻,坐立不安。
對著外表淡然睿智,內里老油條的徐正,她寧愿面對溫文爾雅,性子卻有些執拗的平羲師父。
平羲師父主業為煉丹藥理,但是,三個月前,徐正命他授溫良辰習書畫,于是,每日午后,溫良辰便同他學習最基礎的書畫技藝。
溫良辰天賦極佳,畫上幾筆、臨上幾帖,便能極快地完成任務,連平羲都不得不贊嘆。但是,她是個坐不住的,瞅著下課空隙,便往隔壁煉丹房跑,偶爾與師兄們聊上幾句。
誰知這一玩鬧,便惹出了事端。
溫良辰腦子活絡,常有驚人想法,說的不好聽,是總生出常人未有的餿主意。溫良辰對丹爐的密封提出疑問,眾人合計之下,便想試驗各色合爐之法,在她的慫恿下,師兄們日夜輪流加固封蓋,誰知最后竟把丹爐給炸了。
幸虧當場人數稀少,方沒傷及性命,但此丹爐為平羲重金購置,已使用近十年時間,如今卻壞得徹底,平羲想責難她,偏生又沒丁點辦法。
主要是這位徒弟身份太高,性子又過于古靈精怪,和只泥鰍似的油滑。
“師父,我觀爐中附近漏氣之處,皆有細小紅色顆粒,而在其他角落,料為黑色,由此可知,若是使爐得以密封,必不會浪費如此之多的丹砂,徒兒也是為了師父考慮,若是師父能得到至純材料,沒準兒對煉丹術大有進益呢。”溫良辰說的振振有詞,好似這炸丹爐的事故,都是平羲著想。
平羲師父哪里不知她在狡辯,但轉念一想,卻發現徒弟所言倒是有那么幾分歪理。
溫良辰之言給他提供新的解決之法,平羲心癢難耐,丟給溫良辰一堆課業,便進書房鉆研起來。
溫良辰每日完成固定畫作之后,空閑時間極多,閑來無聊,便在觀中尋興趣來學習,不過許久,她又與制符弟子混一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