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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故意拖長的,抑揚頓挫的語調,以及那副掉書袋子的書生呆樣,簡直驚掉了在座諸人的下巴。
秦宸佑被他讀得昏昏欲睡,幾欲倒頭就走,另外三人皆是兩眼翻白,頭痛莫名。
和親王府的四位兄弟皆走武路子,平素便不愛上學堂,雖然武舉要求做時文,秦安佑和秦守佑也習得平平,更何況尚在孩童期的秦寶佑。
秦元君這般喋喋不休老夫子式的念叨,眾人哪里經受得住,再美的情詩,也被他讀成令人痛苦的經文。
年紀最小的秦寶佑捂著耳朵,撅嘴嗚咽道:“四哥不要念啦,你今后定能考上狀元。”
“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秦安佑被氣得直抽抽,黑著臉哼道:“狀元?他也配!他那是讀書讀瘋了。”
見眾兄弟叫苦不迭的模樣,秦元君在心底直樂,心道,你們哪知其中含義。直到現在,溫良辰意外留下的那盒胭脂水粉,他依舊舍不得送回回去,原因便是……美人之貽。
最后,秦元君在眾人仇恨的目光中,狀似尷尬地閉上了嘴巴。
秦宸佑似是有何心事,突然猶猶豫豫地開口:“二弟,你總提美人,莫不是納了通房?”
秦元君趁機插話,搖頭道:“非也,二哥乃是思慕……”
“你住嘴!”秦安佑瞪了秦元君一眼,若此時不在父王院中,他定會狠揍秦元君一頓。
秦宸佑的突然提問,令他頓時來了興趣,秦安佑挑眉答道:“側妃曾與我提過此事,讓我不必著急,待我十三歲,才允許我碰房里的通房。”柳側妃為秦安佑生母,十幾年來極為受寵,導致秦安佑在和親王府內的地位水漲船高,僅次于世子秦宸佑。
“我還未夢泄呢,哥哥們倒早些。”秦守佑十分感興趣地插言道,他和秦元君同年,都是十歲年紀,而秦宸佑和秦安佑,均是十一歲。
少年人身體強壯,又至年齡,早已知曉許多大人事。
“你懂些什么。”秦安佑砸吧砸吧嘴,笑得洋洋得意,“大哥,莫不是王妃與你說過,要賜通房于你?”
“不,不是,哪有這回事!”秦宸佑不知想到什么,整張臉立馬紅了起來。
“噢~那便是了。”秦安佑笑了起來,揶揄地眨了眨眼,“大哥,哪個丫頭竟有如此好運氣,給你當通房?難道,那丫頭生得國色天香?”
“二弟,二弟你莫要胡猜!”秦宸佑慌亂地擺擺手,忽然神色一黯,“若納了通房,今后娶夫人,她豈不是會怪我?”
問話之時,他的臉色極為糾結,而那雙烏亮的眸中,卻又帶了幾分莫名希冀。
秦元君右手一抖,差點將茶潑在衣上,他急忙垂下頭,用碎發擋住自己陰晴不定的臉色,以免他人瞧出什么端倪。
他自知秦宸佑是何想法,無非是看著碗里的,還想著鍋里的……
秦元君不發一言,斜眼瞅著秦宸佑,安安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秦安佑好笑地轉過頭,右手百無聊賴地轉著杯子,眼神高傲,聲音從容:“試問世間男兒,何人不三妻四妾?身為女人,便得瞧清楚事實,誰讓她是女人?咱們男人在前頭賺名利,難不成享福的不是她,誰家沒幾個妾室……”
聽聞此話,秦宸佑眼睛一亮,立即點了點頭,贊同道:“二弟說的極是,若是瞧中兩個,大可都娶回來。”
溫良辰是和親王妃瞧中的媳婦,他不敢違抗母命,不得不履行婚約,但是,在他的心中,他其實更喜歡溫良夏。
有了秦安佑的法子,此事便好辦許多。
娶回溫良辰做世子夫人,而溫良夏則抬為妾室,正妃掌家,側妃貌美,他只管坐享齊人之福。秦宸佑只要想上那么一想,心中便樂得不行,近日催生的那股兩難的郁結,此時被吹得無影無蹤。
“大哥,何止是兩人,再多的女子,咱們王府未必容不下?”秦安佑興致勃勃調侃道。
今上天下初定,借外戚之力,整頓吏治,重用曹國公、長興侯等文臣砥柱,改革致新,和親王妃出自長興侯府,與當今曹皇后為姨表姐妹,秦宸佑繼承王位,自是板上釘釘之事,是故他們幾位庶子從未肖想,亦或是打過爵位的主意。
和親王府家大業大,幾個妾室罷了,終歸養得起。
秦宸佑抿嘴笑了起來,神色間頗有些自得。
而在旁觀察的秦元君,此時卻是目眥欲裂,心中怒火滔天,他掩在袖中的雙拳緊握,心中早已將秦宸佑罵上幾百遍。
他的表妹溫良辰,乃是世間最可愛、最善良的女子,秦宸佑三生有幸與她結為娃娃親,不僅不好生珍惜,居然還肖想旁人?!
秦宸佑,你實在是,罪無可赦!
秦元君猛地一抬頭,恰好又對上秦宸佑的那張興奮的臉,他氣得咬牙切齒,差點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跳起來給這混賬來上一拳。
正在兄弟幾人皆聊得盡興之時,和親王的腳步聲適宜傳了過來,少年人耳力極好,急忙收拾妥當,挺直身子,起身迎父王。
和親王跨過門檻,掃了堂中諸子一圈,最終卻將眼神落在秦元君身上,見他精神不濟,臉頰發紅,和親王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片刻后,又迅速恢復鎮定,淡淡道:“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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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溫良辰聽聞自己與秦宸佑訂立婚約,驚得是魂不附體,成日坐立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
溫良辰不敢逆襄城公主之意,畢竟是其親口答應下來的婚事,必有其內在理由,再說,母親怎會害她?
于是,溫良辰痛苦地糾結大半個月,直到將母親葬入郊外公主陵后折返而歸,她的心,依舊無法平靜。
無論如何百般說服自己,她始終秦宸佑提不起半分興趣。
想到今后要和他拴在一輩子,溫良辰便痛苦萬分,她甚至能想象到今后王府中的無趣,以及那束縛重重的生活。
等到諸事解決完畢之后,溫良辰終于按捺不住,尋溫駙馬詢問緣由。
溫駙馬驚訝于和親王府的決心,又見溫良辰悶悶不樂,神色憔悴,心中頓時焦急如焚,忙出聲安撫女兒,順嘴便說出了真相:“當年親王受二皇子陷害,大行皇帝將他發往西北邊疆就藩,公主殿下心疼哥哥,便順意應下。但是,待你長大之后,殿下便生出悔意,想趁機辭了此事,可惜……”
想到襄城公主不幸遇難,溫駙馬便心中絞痛,眼眶一紅,不自覺掉下淚來,猛然又想到女兒在身邊,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忙抬起手臂,以袖掩面拭淚。
“……原來并不是母親本意,那此事……尚有轉機。”溫良辰臉色驟然轉晴,思索片刻,頓時計上心頭,她上前一步抱住溫駙馬的腰,抬頭求道,“父親,若是今后二舅向你提起此事,幫女兒拒絕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