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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圍場原本是前西山大營后的兩座小山罷了,內無猛獸,風景秀麗,適宜踏青,之所以喚作圍場,乃是紀念前朝幾位將軍及女將軍,畢竟,女將軍曾經打過鳥的地方,不好意思叫座山罷。
西山圍場夾在襄城公主與和郡王御賜莊園之間,距離不遠,行過去極為方便,溫良辰平素野人慣了,襄城公主從不拘著孩子,說是去訪景,勉強同意了,命嬤嬤和小丫鬟四人好生跟著。
莊子內有巡邏,即便有事,喚上一聲,便有人來瞧。
西山圍場遠遠沒看上去那般小,溫良辰玩得意猶未盡,運氣好逮到一只山雞,心中得意,將其扔給嬤嬤拎著,交待著回去給母親燉上,順便補補身子。
路上又踩了十幾朵蘑菇,她曾從附插畫的書上得知,此蘑菇可食用,溫良辰準備尋廚子瞧瞧,若能吃便一塊燉了。
玩了一大清早,并未瞧見秦家表哥的身影,溫良辰蔫蔫地坐在樹下,往后一翻,躺在軟墊上,打了一個盹兒。
誰知這盹兒甚是久,期間,居然還做了一個夢,夢中甚是詭異,暗夜下,有一雙眸子黑沉如淵,仿佛吸盡了整個世界的光亮般,她心中猛地一突,黑夜短暫聚攏,接而消散,散落點點星光,美得仙境。
等她醒過來之時,天色果然有些黯了,溫良辰揉了揉腦袋,轉頭問時辰。
魚腸蹲了下來,絞干帕子,輕輕擦她汗濕的額頭,關切道:“姑娘,您方才流汗得厲害,魚腸不敢喚您,如今您終于醒啦,咱們得趕緊回去。”
“是時候該回去了。”溫良辰捂嘴打了個哈欠,從墊子上起身。
一路回去甚是無話,大約是小路的緣故,起風之后,吹得人身上發涼,溫良辰一抹額頭上的汗珠,心道奇怪,怎么還在流冷汗。
腦海中不斷傳來微弱難聞之聲,溫良辰皺起了眉頭,心中甚為古怪,轉身面對路旁的茫茫草叢,指著草叢道:“你們可有聽見聲音?”
魚腸搖了搖頭,面露疑惑之色,道:“未曾聽見。”
溫良辰只覺那聲音怪異,但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湊過去,她撥開路邊的草叢,側耳傾聽,揮手道:“你們過來,真有聲音。”
魚腸和嬤嬤均過來瞧,不過一會兒,魚腸捂嘴驚道:“姑娘,奴婢也聽見了。”
大約是人的悶聲。
人為何會發出悶聲?
溫良辰心臟突突直跳,沒來由覺得緊張,她并未細想,只顧揮手吩咐道:“都跟上,莫要發出聲音。”
嬤嬤是溫良辰院里的老人了,聽見溫良辰的命令,趕緊小聲勸道:“姑娘,天將黑,咱們別過去了,萬一碰上了,碰上……”
“胡說!”溫良辰小臉一黑,轉過頭來,氣勢陡然拔高,神色不悅:“你愛去不去,我是定要去的。”
她今日來此游玩,是想尋宸佑表哥了解情況,這片圍場也只有他們兩戶人,前頭有人的聲音,萬一是宸佑表哥,她為何不過去碰碰運氣?
再加之她如今年幼,本身便有濃濃的好奇之心,連父母躲閃言辭都不放過,何況是送來眼前的異狀?
嬤嬤被唬得一愣,驚覺自己失言,忙垂頭不語,等回味過來之后,又嘆:方才姑娘那模樣,和公主殿下真相像了,女大肖母,果然不錯。
溫良辰領著嬤嬤和丫鬟們進入草叢中,輕手輕腳,未發出半點聲音,連撥草之聲都被風吹沙沙響也蓋了過去,足下偶爾有濕黏之地,她們盡量小心避開。
距離越近,那悶聲越明顯,聽起來還像是人難過的叫聲。
莫非是有人溺水?
溫良辰心中興奮,顫抖著右手,撥開眼前最后一蓬草叢,遠方豁然開朗。
只見不遠處一片澤上,一名高大強壯的黑衫男人,正抓著一名少年的腦袋,用力往水里按。
“唔……咳咳咳……”
少年的雙手拼命掙扎,將自己抬起來呼了一口氣,又被男人死死摁下去,他往男人手使勁掐抓,不過,其動作已然無力,根本對男人造成不了任何損傷,顯然已到強弩之末。
溫良辰臉色“唰”的一白,雙腿發軟,嚇得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她連想都未曾想,也不管那少年是誰,轉頭低聲吩咐道:“救人!”
魚腸見此情此景,嚇得嘴唇發白,拉著溫良辰的右手,哆哆嗦嗦小聲道:“我們喚人過來罷,興許那人被嚇著了,便跑了?”
溫良辰直覺有些不對,搖了搖頭,心道:我若是殺手,膽敢殺害富家少爺,便定要殺死了的,豈會單獨逃走?
況且那少年身形小,憑借男人的力道,完全可以將其扛起,再行逃走,待得二人跑出了一定的距離,便能發現她們使詐。
一旦發現沒有威脅,少年的性命堪憂。
為今之計,只有從男人手下救出他!
溫良辰眼珠子轉得極快,她看向在場的四人,板著小臉,一個個分配任務:“我們在他后方三尺之地停下,大喊一聲,再一涌而上嚇他一跳,魚腸你個高,你負責砸暈他。”襄城公主給女兒挑的丫鬟都是大高個兒,除了魚腸之外,另外生的兩個膀大腰圓,平日水都能提兩桶。
魚腸小臉一白。
少年眼看便要嗆死,溫良辰已經邁步走了出去,隨手撿了草地上一塊大石,將其遞給身后的魚腸。
魚腸緊張得快要昏死過去,只覺得手中握的不是石頭,而是一塊燙手山芋,想丟又不敢丟,生怕壞了姑娘的救人大計。
五人小心翼翼,在男人后站好了位置,男人心中怪異,忽覺得身邊多了些什么東西,待一回頭,溫良辰恰好下了命令,清喝一聲:“沖!”
只見五個小丫頭和老嬤嬤撲了上來,因為人多兼沖力太大的緣故,男人竟然被四人給撲倒在地,待得反應過來想要抬手抬腳,后背卻傳來幾下劇痛。
溫良辰手握金釵,咬著牙根,在他后背狠扎三下,面上慌亂,心更亂如麻。
她不停地說服自己,此人乃行兇暴徒,罪不可赦,理論當誅,扎幾個窟窿而已,算是為死在他手上的人討點利息!
金釵磨得鋒利,溫良辰又是下了重手,男人身上窟窿血流如注,即便如此,兩個丫鬟和嬤嬤與他奮力扭打在一起,眼看便要壓不住地上掙扎的男人,皆轉頭望向手握石頭的魚腸。
“魚腸!”溫良辰紅著眼睛,轉過頭去,對手足無措的魚腸吼道。
魚腸吸了吸鼻涕,以袖子擦了下糊了一臉的淚水,忽然尖叫一聲,抖著篩糠便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