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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冰冷的雨,冰冷的水潭,還有冰冷的尸體。
“看上去,已經死了有一個多小時了,”洪警官說,他正跪在尸體旁邊,“是溺死的。”
“現在幾點了,嘉銘?”葉昭問我。
“十一點整。”我有點驚魂未定地說,嗓音也有些顫抖。
“啊,一個多小時前,”葉昭說,“大概就是九點多到十點左右的時候。”
“看起來我們很容易鎖定精確的時間。”洪警官說。
“為什么這么說?”葉昭問。
“你看這塊手表。”
說著,洪警官抬起了死者的左手——那只手,是如此的白皙,不,應該說是慘白,那纖細的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擦傷,而上面那塊精美小巧的女士手表則已受到了重創,表盤上的玻璃都已經滿是裂紋了。可以想象,冰冷的潭水就是從這些裂縫中滲進了表中,以至于當這只手被抬起來的時候,還有水滴不斷從里面流出來。
葉昭走上前,仔細地端詳著那塊不成樣子的表盤,而我也湊上前去,現那塊表精致的指針停在了九點三十。
“我不相信她會帶著一塊壞成這樣了的表出來,”洪警官說,“看起來是在與兇手的搏斗中,這塊表被打壞了,所以指針就停在了案的時刻,當然,這與我們推斷的時間也并不矛盾。”
“毫無疑問,”葉昭說,“這里有一些掙扎的痕跡,不過美晨姐應當不是兇手的對手。”
“沒錯,她輕而易舉地就被兇手溺死了,就是如此。”
“美晨姐居然就這樣死去了,”望著渾身濕透的汪美晨的尸體,葉昭搖搖頭,說,“真讓人難以置信。”
“我沒有保護好鄉親們,這是我的責任。”洪警官說。
“你覺得兇手是誰?”葉昭問。
“誰?多半是李村東吧。我猜,大概是汪美晨現了他的藏身之處……”
“為什么警察搜山現不了,她卻能現?”
“這……那么你懷疑誰?你無非就是想說,這一次又不是李村東吧?又是那個‘非常狡猾的兇手’干的?”
“我沒有說過這種話,不過至少,她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是一個謎。”
“不錯,但是事實如此。不管怎么說,縣里的警察趕過來還需要一定的時間,我們現在不得不保護好現場。”
“你覺得兇手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不過誰知道呢。”
“哦,”這時,葉昭突然叫了一聲,“你們看見了嗎?”他指著汪美晨的右手。原來,她的右手擋住的泥土中,隱隱約約顯露出一些痕跡來。
洪警官輕輕地抬起了那只手,她用手遮住的東西便展現在我們面前,那是一個字,一個她死前用手指寫在泥土里的字——就像他哥哥臨死時一樣,不同之處在于,這個字不是一個寫的橫平豎直的“李”字,而是一個寫的不太好的“村”!左半邊木字旁的一撇一捺都沒有相交在那一豎上,而是偏到了右邊;至于右半邊的“寸”就更不像樣了,那一橫看上去就有些過于長了,而且那一豎(最下面并沒有提)還是幾乎從橫的中央通過的,如果沒有下面的點,簡直就是一個“十”了,至于那個點,也寫成了一條與豎相交了的很長的斜線,簡而言之,如果不是與木字旁寫在了一起,你根本就不會覺得它像是一個“寸”。
“真見鬼,”洪警官說,“又是個遺言,不過這次寫的很亂,更像是個快死的人寫的,是吧?”
“太奇怪了。”葉昭說。
“奇怪什么?”洪警官問。
“你不覺得嗎?新陽哥死前寫‘李’就夠奇怪的了,美晨姐會寫‘村’豈不是更怪?”
“這一看上去,不就是要寫‘李村東’之類的嗎?”
“怎么可能!”葉昭大聲說,“我早說過了,真想說明李村東是兇手的話,直接寫‘東’就好了,為什么第一個死者寫個‘李’,第二個死者寫個‘村’?難道將死之人還要跟我們玩猜謎游戲嗎?我敢確定,如果不是她想通過寫下這個字來暗示我們什么別的意思,那這寫遺言毫無疑問是出自兇手的手筆!”
“你是說,兇手寫下了這些字?難道是握著死者的手……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為了嫁禍給李村東嗎?”
“肯定不是這么簡單!”葉昭說,“道理是一樣的,如果單純要嫁禍給李村東,也完全沒必要寫這兩個字,兇手這么做必然有更重要的理由。”
“理由……”我想到了一些偵探小說中的情節,“莫非是那種連續殺人,每殺一個人寫一個字,作為提示,然后會一直殺人直到寫完……”
“可是真的會有這么無聊的兇手嗎?以戲耍警方為樂?”洪警官說。
“那豈不是說,”我說,“應該還會有另外的犧牲者嗎?”
“我們遇到的究竟是怎樣的兇手呢?”葉昭并沒有回答我,而是幾乎自言自語般地說著。
不一會兒,接到通知的村里人在洪警官手下的帶領下上山來了,其中有村長、葉昭的姨父趙田和孔玥琳他們,也有在喬家看球的喬志強、楊楓和李村南,當然,跑在最前面的是悲痛欲絕的汪老伯,他不久前才失去了兒子,現在連女兒也沒有了。跟著人群最后的是那個可怕的于老伯,但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兒子于春山沒有出現。
那位篤信山神的于老伯一到現場,就開始宣揚自己的理論,說是李村東如何隱身到了汪家,然后把汪美晨帶到了山神廟,由于他們家所犯下的罪過在山神面前以死謝罪什么的,這些話顯然刺激了悲傷之中的汪老伯,差點當場打起來。
“別吵了!”喬志強出來說,“現在當務之急難道不應該是趕快抓住兇手,為美晨報仇雪恨嗎?”
“不錯,”洪警官說,“既然要查明真相,就請大家配合一下,說明一下今晚九點到十點這段時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吧。”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喬志強說,“難道說你在懷疑我們嗎?美晨死在大山里,兇手難道不明擺著就說那個李村東嗎?”
“但是……”洪警官說,“我們之前搜山并沒有現李村東……”
“只不過是你們沒用罷了!”喬志強說,“你們有本事就快點把李村東抓住,而不是在這里盤問我們浪費時間!”
“志強哥,”葉昭說話了,“那是美晨姐的手電筒嗎?”
被突然這么問,喬志強愣了一下,然后說:“是的,那是我送給她的。”
“今晚是雨夜,”葉昭繼續說著,“山上沒有任何燈光,可以說是完全漆黑一片,因此再熟悉路的人上山也是需要照明工具的。所以說,正如剛才志強哥所說,美晨姐是拿了自己的手電筒出來的。毫無疑問,說有人從村子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綁架到山神廟來這種想法似乎是不大可能的。試想如果是有另一個人跟她一起上山,而他沒有自己的照明工具,那么無論他是不是兇手,如果離開的時候不跟美晨姐一起走,或者殺死美晨姐后拿走她的手電筒,他該如何走這漆黑的夜路呢?而事實是,美晨姐的手電筒被留在了現場!這就說明如果這個人存在的話,他就有自己的手電筒,可是如果他自己就有照明工具,美晨姐又為什么會拿上她的手電筒呢?如果是像李村東這樣‘神奇’的人劫持了美晨姐,那么既然他可以在黑夜里下山到村子里,就自然完全不需要拿上美晨姐的手電筒了。”
“你的意思是,”我問,“并沒有另一個人跟她一起上山?”
“正是這個意思,”葉昭說,“也就是說,美晨姐是自己到山神廟來的。”
“她為什么會深更半夜自己跑到這種地方來?”喬志強問。
“我看,她多半是來見什么人的。”葉昭說。
“見人?見誰?”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覺得她不會來見李村東。”
“你的意思是……”
“她是約好要來見某個村里的人。”
“村里的人,誰?是誰?”喬志強激動地問。
“而這個人,”葉昭說,“倘若他不肯承認,那么他就很可能是殺死美晨姐的兇手了!”
“正是如此,”洪警官咳了一聲,說道,“所以我現在需要調查大家在案時間在做什么,以找出汪美晨死前見的這個人。無論他是不是兇手,顯然他會是一個重要的證人。”
“那么我先來說吧,”喬志強說,“我八點四十離開美晨她家就直接回自己的家了,除了中間洗了個澡,就是一直在看電視,直到十點鐘左右村南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