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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狈匠谶h聽了吩咐,就連忙下去準備。寫詩作文都離不了筆墨紙硯,所幸以往文會都會有作詩填賦的事情,所以筆墨紙張一直都備著,方弛遠下去后很快就把東西都備齊。只是想著現(xiàn)場的人數(shù),方弛遠又招來小僮去山下再買一些回來。
又找人拼了四條長桌并在一起,把白紙筆墨放上去,簡易的臨時書桌也就算搭好了。做完一切后,方弛遠又默默的退到李云長身邊,李云長得了消息,樂呵呵的就把人都帶了過去。
“本次文會,也是圖一個熱鬧?!崩钤崎L笑著重復(fù)了一下規(guī)則,“至于題目,作詩的題目……”
李云長沉思一會道:“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梅花文會是我一手創(chuàng)建,如今又是我一手完結(jié),那就以無始為題,內(nèi)容就靠你們發(fā)揮吧。”
自宋之后,詩詞有一部分推崇說理,類似“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倍紴榇酥屑丫?。李云長以“無始”為題,怕也有想考考當場學(xué)子的思想深度。
李云長話一說完,人群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有幾個人躍躍欲試,到了案前,提起筆又放了下去,如此來來回回竟然沒有幾個人留下筆墨。
“仝忠,你不是說你家大郎小小年紀在作詩上就特別有靈性嗎?這后年就要下場了,連首詩都作不出來?”
聽著嵩申的挖苦,仝忠輕咳一聲,“我家大郎才十二歲,哪里知道什么無始?不上也比你家的上去寫了句“月夜思遠客,踏了去無蹤”強吧?文不對題的?!?
嵩申被仝忠說的沒了脾氣,他家里的小輩確實沒幾個出色的,他也沒收過徒弟,所幸他小兒子學(xué)識還不錯,只是他小兒子已經(jīng)三十七歲了,不能參加這次比試。
“你不是還有場比賽嗎?”仝忠提醒到,兩人斗嘴半輩子了,但是正事上他倆還是能分的清輕重:“把《將進酒》都拿出來了,還不快把題目定好?”
“這個不勞你操心,我心中自有打算?!?
這邊幾位老人互相品鑒著已經(jīng)寫出的作品,探討了半天竟然沒有能拿的出手的作品,也是選手要求的限制,他們年齡都不大,經(jīng)歷的太少,感悟不夠。
更別提像是無始這樣的題名,他們見識過的東西太少了。
半晌,各個家里的子弟和跟著來的稚子都寫出了自己的作品,幾個老人笑笑,隨意評點了幾句,瓜分了李云長的仙人醉,第一次比試就算過去了,這個過程平淡無奇,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到了第二場,嵩申出題,他對著眾人笑笑,伸手指著剛才的一眾作品說:“云長兄出題算是有水平的,我就跟風一次,以無名為題諸位以為如何?”他說完撫須笑著,慢慢的打量著周圍的幾個年輕秀才。
幾位老人相互看看,題名對他們來說并不困難,也沒看出哪里不妥,就紛紛點頭同意,把題名定了下來。
這一次方弛遠是可以參與答題的,別的東西他倒是不心動,這些年跟著李云長,他也見識過一些好東西,只是這篇許磊的《將進酒》已經(jīng)算的上是孤品了,有價無市,若不是誰在許老先生面前有天大的面子,估計很難再有第二篇相同的墨筆流傳出來了。
科舉并不簡單,方弛遠數(shù)了數(shù),能在三十歲前考上秀才的,在場的只有六人,人少競爭就少,但相應(yīng)的,他們能考上秀才,說明學(xué)識也都不低,所以競爭會更激烈,考慮到自己的詩文水平,方弛遠覺得自己也許應(yīng)該出奇制勝。
無名這個詞,在古文里出現(xiàn)的次數(shù)不多。若說出名的,大概就是道德經(jīng)里所說的一句:“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
方弛遠搞不清楚,嵩申是真的想單純的以對“無名”自身的理解,還是意此言彼,另有所指。
在他忖度的時候,終于,第一個下筆的人,走到了長臺前面。
第46章 禪意
上前的是一個微胖的中年, 看他的樣子就算沒超過三十, 也是接近三十歲了, 男人上前,拿起毛筆微微停頓,
在道德經(jīng)上,名可名謂富貴、尊榮,高世之名。非常名謂非自然常在之名。常名當如嬰兒之未言, 雞子之未分, 明珠在蚌中,美玉處石間,內(nèi)雖昭昭, 外如愚頑。無名,天地之始。無名者謂道, 道無形,故不可名也。
〔注〕簡單來說無名就可謂是天道自然。
但是這一言論又牽扯到一些佛教言論, 在佛家思想中, 無名又稱無明,佛經(jīng)中記載為心因為滯留各種相而產(chǎn)生的執(zhí)著,這些執(zhí)著覆蓋了真如本性, 仿佛蒙蔽日光的黑點。比如說貪、嗔、癡、慢、疑,這些都是無明。
瓊朝中佛教盛行, 道教式微, 男人執(zhí)筆良久, 不知該按照哪方面下筆, 慢慢的,汗水自他額頭上慢慢滲出,他暗道自己自大,沒有等摸清底細再上場,時間慢慢過去,他只好硬著頭皮寫下摒棄貪嗔的語句,就匆匆下了場。
有人起了頭,其他人也就都匆匆趕了上去。
方弛遠和方弛林站在一起,方弛林看了方弛遠一眼問道:“弛遠有什么想法?”
“道家無名,佛家無明?;廴欢U師在這,四哥以為嵩先生講的哪個?”
“當然是道家無名?!?
方弛林直截了當?shù)恼f。
方弛遠聽了頗為奇怪,:“四哥從何處推算的,這么肯定?”
“剛才嵩先生先贊了李先生的題名,又說是跟風,提醒已經(jīng)很明顯了?!狈匠诹忠荒樋隙ǖ恼f:“仔細一點也就知道,無始,無名當都是道家經(jīng)典?!?
“如此說也在理,佛家道家都各有所長,雖然當下佛教在我瓊朝興盛,可是道家也不是全然銷聲匿跡了?!?
方弛遠說完,抬頭就看見了慧然禪師,因為文會的事,他已拜訪禪師多次,在禪師面前留了印象,因此就雙手合十對禪師行了一禮。
禪師抿嘴笑笑,雙手合十還了一禮,對他們之間的談話沒有任何表示。
仿佛剛才的注視只是無意,方弛遠轉(zhuǎn)頭,他又把眼睛低垂了下去。
又討論了一會,方弛林也上了案板前面。
方弛遠看看眾人,雖說心里沒有多少把握,但是《將進酒》
誘惑實在太大,他給自己做了個思想準備就也到了案板前面。
一個月前,他幫助李云長整理存書時,曾在野史上看到過一篇雜談。
雜談內(nèi)容大致就是說瓊朝成立時,道教佛教其實是并駕齊驅(qū)的,佛教信徒多集中在西南方,道教信徒多集中在東北方,兩教各占半壁江山,只是豐瑞四五年時,朝廷下令興修佛寺,弘揚佛教,如此數(shù)十年過去,道家也就漸漸式微,一府中也見不到一兩處道觀,反觀佛教倒是遍地開花,佛寺遍布。
溪山縣屬瓊朝東北方,對于嵩申,方弛遠雖說已經(jīng)十分熟悉,但是若問起他的信奉,方弛遠還真是答不上來。
這幾年,他的詩詞在現(xiàn)場眾人中雖不算頂尖,但他在詩詞上有一個長處就是見的多,各種類型的詩文都見過,無論是俗是雅,難得的是不會沒有東西可寫。
考慮良久,最后他寫下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詩句,“無名人殺有名人,有名何似無名真?!薄沧ⅰ?
隨心而寫,真正下筆的時候方弛遠也顧不得能不能贏得比賽了,幾年的經(jīng)驗告訴他,刻意的詩句沒有能比得過他隨心而寫的,寫好之后也就顧不得評判詩句的好與壞,又默默的退回了李云長身邊。
李云長幾人正在喝茶,方弛遠站立后,李云長對他笑了笑,方弛遠分不清何意,就繼續(xù)沉默著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