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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用手不能做也做不到的事，這只手也能做。”銀面人又吩咐，“蕭堂主也許還不信，你為什么不做給他看看？”

鋼鉗“格”的一響，銅壺的柄立刻被夾斷，就好像用剪刀剪布絮一樣容易。

爐火仍未滅，灰衣人將鋼鉗伸下去，就拈起了一塊熾熱的木炭。

銀面人問蕭峻：“別人能不能用手做這些事？”

蕭峻閉起嘴。

銀面人的聲音里充滿驕傲之意，“這只手不但可以做這些事，還可以一下子夾碎別人的關(guān)節(jié)，握住別人的刀鋒，撬開房門，扭斷鐵鏈，如果吊在屋梁上，也可以比任何人都吊得久些，因為這只手的手腕絕不會酸，也不會斷。”

蕭峻不能不承認，這些事確實不是常人的雙手能做得到的。

“如果有人想用小擒拿法拿住這只手的脈門，那么他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因為這只手根本沒有血脈穴道?！便y面人說，“如果你也有這么樣一只手，你用它握劍，也絕對沒有人能將你的劍奪走。”

他又問蕭峻：“你想不想有這么樣一只手？”

蕭峻仍然閉著嘴，可是他也不能不承認，他的心確實有點動了。

銀面人無疑已看出了這一點。

“你雖然不知道我是誰，可是我對你這個人卻已知道得非常清楚。”

“哦？”

“你是個孤兒，還不到六歲，你的娘親已去世了?！便y面人說，“你一直都沒有見過你的父親，連一面都沒有見過。”

蕭峻的心忽然一陣刺痛，就好像忽然被人用一根針刺了進去。

這是他一直隱藏在心底的秘密，想不到現(xiàn)在競忽然被一個陌生人說了出來。

銀面人又說：“你從小就被現(xiàn)在已去世了的丐幫前任幫主大悲先生收養(yǎng)，可是連他都沒有把你的身世告訴過你，而且對你很好?！?

蕭峻的臉色忽然變了，蒼白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陣腥紅。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事的？”

“我知道，我當(dāng)然知道?！便y面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奇怪，“我還知道你最恨的一個人并不是我，而是李笑?！?

“李笑？”

“三笑驚魂李將軍，李笑?！?

沒有人知道大笑將軍的真正名字，連蕭竣都是第一次聽到。

“我知道你最恨的一個人就是他，”銀面人說，“因為大悲先生雖然從未提起過你的身世，可是只要一聽見別人提起大笑將軍，就會勃然大怒?！?

這是事實。

“大悲先生對這位大笑將軍無疑是深痛惡絕的，你也一樣?！便y面人說，“因為我知道大悲先生一定告訴過你，你的父母都是死在這個人手里的，死得都很慘?！?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當(dāng)然知道，”銀面人的聲音更奇怪，“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我都知道，可是我也有做錯事的時候。”

他長長嘆息，嘆息聲中竟似真的充滿悔恨。

“我實在不該砍斷你一條手臂的，”銀面人說，“我那么做，只因為我把你當(dāng)做了另外一個人。”

他不讓蕭峻開口?！艾F(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我錯了，所以我不但要補償你，還給你一只手，而且還要再給你一次機會。”

“什么機會？”

“復(fù)仇的機會?！便y面人說，“我可以讓你親手去殺死李笑。”

他說得極有把握，極肯定?！岸椅疫€可以保證你一定能殺得了他。”

蕭峻又閉了嘴，但卻已無法保持他慣有的鎮(zhèn)定與冷靜。

他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然后就開始不停地在這間鋪滿波斯地氈的艙里走來走去。

他不愿接受這個銀面人的恩惠，可是他也不愿放過這次機會。

他永遠忘不了他的養(yǎng)父提起李笑這個人時，口氣中那種悲憤仇恨和怨毒。

對一個江湖人來說，這種不共戴天的仇恨只有用血才洗得干凈。

——不是仇人的血，就是他自己的血。

蕭峻終于停下來，面對銀面人。

“你為什么要給我這個機會？”

“因為李笑也是我的仇人，”銀面人道：“我也有個親人是死在他手里的?！?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也變得像大悲先生提起大笑將軍時一樣，充滿了悲憤仇恨和怨毒。

“你既然這么痛恨他，為什么不自己去殺了他？”蕭峻問。

“我只想要他死，不管他死在誰的手里都一樣。”銀面人說，“就算他被野狗咬死也無妨?！?

白銀面具在燈下發(fā)光，蕭峻看不見他的臉，卻又發(fā)現(xiàn)在他和李笑之間的怨恨遠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深得多。

“我給你這個機會，只因為你的機會比我好?！便y面人說。

“為什么？”

“因為他根本沒有把你放在眼里，根本就不會提防你，所以你才有機會?！便y面人說，“無論誰要殺他，都一定要在這種情況下才有機會。否則就算是楚香帥復(fù)出，恐怕也傷不了他的毫發(fā)。”

“你呢？”

“我也不行，”銀面人嘆息，“五十招之內(nèi)，他就可以將我斬殺于刀下，就算他不用他的刀，空手也可以把我的頭顱扭斷?！?

他絕不是個謙虛的人，他能說出這種話未，當(dāng)然不假。

“所以你出手一擊就要殺了他，”銀面人說，“否則你也必死無疑?！?

他說得非常認真，“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一有機會你就要出手，一出手就要刺他的要害，一擊必定致命的要害。”

——可是我能有幾分機會？

蕭峻很想問，卻沒有問。就算只有一分機會，他也應(yīng)該去試一試。

“你的機會很好，”銀面人道，“他對你的輕視和疏忽，都是你的好機會，何況他絕對想不到你已經(jīng)多了一只手?！?

“我多了一只手？”

“我答應(yīng)過你，我要還給你一只手，”銀面人說，“所以你也應(yīng)該答應(yīng)我，用這只手去殺了他?！?

他給蕭峻的當(dāng)然不是一只真的手，他給蕭峻的也是一柄鋼鉗。

鋼鉗裝在兩節(jié)可以轉(zhuǎn)折活動的鐵臂上，鐵臂的構(gòu)造精密而復(fù)雜。

“可是它用起來卻很方便，”銀面人將鐵臂裝在蕭峻的斷臂上，“因為你這里的肌肉還沒有死，還可以把你的真氣內(nèi)力運用到這里來，發(fā)動這條鐵臂上的機簧，運用你那柄殺人的短劍?！?

他又向蕭峻保證?！耙阅愕穆斆骱蛢?nèi)力，再加上一點技巧，一個時辰之中，就可以運用自如了?！?

兩節(jié)鐵臂是用六根鋼骨接成的，鋼骨并不粗，藏在衣袖中時，這條袖子看起來好像還是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只要你注意一點，李笑絕不會發(fā)現(xiàn)的，”銀面人的聲音充滿興奮，“所以等到你這只手忽然從袖子里刺出來時．就是他的死期到了?！?

蕭峻不愿用這種方法殺人。但是他要去殺的這個人卻是他不能不去殺的，這次機會很可能就是他唯一的一次機會。

他好像已經(jīng)完全沒有選擇的余地。只不過有件事他還是一定要知道。

“你是誰？”蕭峻問這個銀面人，”現(xiàn)在你是不是已經(jīng)應(yīng)該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其實你大概早就聽說過我的名字?！便y面人說，“我就是高天絕?！比?

元寶的頭已經(jīng)有點暈了，舌頭已經(jīng)有點大了，一雙本來就不算小的眼睛看起來雖然比平常更大，眼珠子轉(zhuǎn)動起來卻已經(jīng)不太靈光。

幸好他根本不想轉(zhuǎn)動他的眼珠子，因為他本來就只想看一個人。

在他的眼中看來，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這個人更好看。

湯大老板從十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被人盯著看，到了三十四歲的時候還是時常被人盯著看，被各式各樣的賭徒酒鬼色狼盯著看。

她早就已經(jīng)被人看得很習(xí)慣。

可是現(xiàn)在她居然好像被這個小鬼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看什么？”

“看你?！?

“我已經(jīng)是個老太婆了，你看我干什么？”

元寶故意嘆了口氣，“我已經(jīng)是個老頭子了，不看老太婆看誰？”

湯大老板本來不想笑的，卻偏偏忍不笑出來。

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小鬼實在很可愛。

這實在是件很危險的事。

一個三十四歲的女人，一個一直都很寂寞的三十四歲的女人，如果忽然覺得一個男人很可愛，不管這個男人是個什么樣的男人，也不管這個男人有多大年紀(jì)，都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不但危險，而且可怕。

如果她也像高天絕一樣，有個臼銀面具，她一定會立刻戴在臉上。

因為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個可愛的小鬼有點危險了，她實在不想讓他知道她已經(jīng)覺得他很可愛。

可惜她沒有。不但沒有白銀面具，什么樣的面具都沒有。

所以元寶忽然又問了她一句更危險，更可怕的話，湯大老板當(dāng)然也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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