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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誠及時捂住了我的嘴,“小姝,時間還早,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康誠這幾天為了爺爺的手術也是四處奔波打通關系,他送我到家門口,俯身在我眉心烙下一個溫熱的吻,他細致地撥開我的碎發,靜靜注視著我良久,才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小姝,你笑起來很好看的,以后要多笑。”
我聽他這樣說,趕緊揚起一道燦爛的弧度,“我知道啦!”
“那你先休息,下午我們一起去醫院?!?
“好!”
望著他下樓的背影,我已經開始想象下午他從手術室出來后,交代給我的那句話會是什么,我又該如何回應。
從他轉身那刻起,我就心知肚明——
我正在失去他。
然而,比起跟康誠有所預見的漸行漸遠,我先失去了最疼愛我的爺爺。
爺爺是在上手術臺前咽氣的。
當時所有人都在,爺爺的主治醫師正在跟爺爺解釋簡單的手術過程,康誠作為手術的主刀也在跟奶奶、叔伯姑姑們細心講解。
監控儀發出警報就是在醫護人員要推床之時,康誠反應最快立馬沖上去做CPR,我在邊上看到爺爺的手微微抬高了一下,又緩緩垂了下去。
我扶住幾欲昏厥的奶奶上前,對康誠喊:“康誠,別按了。”
康誠仿佛沒聽見一般,全身心跪在病床上繼續給爺爺做胸外按壓。
“康誠,停下來吧,求你?!蔽铱嗫喟笏?。
他聽到我的哭腔,仿似回過神,滿頭是汗的他有點無措。爸爸從病床的另一邊伸手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用在場所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后來康誠怎么從病床上翻下來、避開我家蜂擁而上的親眷我一概不知。
我只記得大家都圍著爺爺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而我立在病床邊對發生的一切都充耳不聞,腦袋疼得像是要將所有意識都剝離出去,靈魂無處安放地在高空游蕩,睥睨著底下的悲情畫面。
大家把爺爺送回了澹臺門第,奶奶跟姑姑嬸嬸們一遍又一遍地伏在爺爺身上哭喪,我隔著人群坐在幾尺外的沙發上,鼻酸卻落不下淚來。
正廳外的青石板上立滿了花圈,有一張桌子堆滿了挽聯,二伯說我字好讓我去寫,我在那頂舊藤椅上坐下,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康誠蹲下來牽起我的手,他眼眶比我還紅,他哭著埋在我膝頭跟我說對不起,我見他這個樣子,愈發難受得哭不出來。
“康誠,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很喜歡跟爺爺搶這張藤椅坐,每次被我搶先坐了他就氣鼓鼓地去找別的椅子坐了?!?
我摸著這張藤椅,恍惚間好似又看到了爺爺氣鼓鼓背過身去搬別的椅子的蹣跚背影。一幀一幀的記憶,隨著垂垂老去的爺爺泛黃遠去,最后畫面定格在我還小到可以跟爺爺同坐在這張藤椅上的時日。
前廳的梔子花下,他教我唱驪歌,一字一句地帶著我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扶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終于,康誠抬眸看我,那濕漉漉的眼角發紅,我對著他荒腔走板地唱起那首驪歌的后半段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
唱到“別離”二字時,我掉下淚來,在消失的尾音中泣不成聲。
爺爺的花兒落了。
來自廣坤的留言:
1.最后一段仿了林海音《城南舊事》中的“爸爸的花兒落了”此句暗示澹臺爺爺辭世。
2.本文純屬虛構,之前或之后涉及有些史學、政治、時事橋段,全是本忽悠瞎寫的。
3.寫到現在感覺沒啥人看,存稿用盡,后邊緣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