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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從小在國外長大,接受西方教育嗎?那些頭頭是道的話語,態度看似紳士有禮,卻是怎么聽都透露出幾分壓抑不住的強取豪奪味。
唔,“強取豪奪”這個詞過了些,“強買強賣”更不貼切,但我算是體悟到這男人骨子里的霸道勁兒了。
我用沒受傷的手捂住嘴,邊笑邊背過他走向門口,他呆愣在原地沒動作,我不由笑言:“不是要一起吃飯嗎?我好餓哦!”
“好!一起去吃飯!”康誠大步邁向我,初見時他面上的那抹明朗,再次浮現綻放。
大抵是顧及到我手受傷,這一次我們去吃的西餐,不至于到王品等級,但它旗下連鎖的西提牛排,在臺灣也算不錯。
康誠幫我切好了櫻桃鴨肉,我們的話題已經從臺灣、大陸、德國叁地間的醫療環境差異,聊到各自的生長背景。
“我其實很多時間都生長在臺灣,只要有假期就會陪爺爺回來旅居,他對我的影響很大,我非常熱愛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我對此葆有永恒的敬畏之心。”
“能感覺得出來。” 因為那次博物館展出的主題就是文人畫,我想起了自己的爺爺,“我爺爺對我影響也很大,我們澹臺家有座百年老宅,現在除了正廳別的都被政府收去成為了民居,正廳是國家一級保護單位呢!我爺爺就是澹臺門第的管理員,我從小就在那些屋檐黛瓦下,跑跑跳跳。”
“你一定有一個很快樂的童年。”
甜品上來了,康誠把他的乳酪塔先往我這兒推了幾公分,示意我先嘗嘗看。我禮尚往來,也將自己的野莓優格推給他,我們用干凈的銀匙交換彼此餐后甜點的第一口,客氣又不生疏。
“也不總是,我小時候總被爺爺逼著寫字畫畫,不能去臺門外找別的小朋友玩。”
“這么說起來我也是,德國你知道的,出產了很多世界聞名的音樂家,我們那兒非常推崇古典交響樂,所以我很小就被我母親逼著練鋼琴。”
聽到這兒我有點羨慕:“啊,我最喜歡鋼琴了,可是從小學書畫舞蹈占滿了時間,沒有精力學。”
“你有什么特別喜歡的音樂家嗎?我喜歡門德爾松還有巴赫。”
“我對古典音樂家說不出個最愛,但門德爾松和巴赫我也很喜歡。現代音樂家我很喜歡一對離經叛道的小提琴跟鋼琴家組合, Igudesman 和 Joo 你知道嗎?”
康誠聞言眼前一亮,顯然是知道這兩位在我看來沒那么出名的音樂家,“我在柏林聽過他們的音樂會,太令人震撼與歆羨了,居然能那樣玩兒音樂,我這輩子都望塵莫及。”
他有些用詞很書面化,一定是從小飽讀詩書的緣故。
“還有一位臺灣鋼琴家陳必先女士我也很喜歡,聽說她如今定居德國了,前年她回臺的演奏會我知道時票就售罄了,好可惜。”
我們暢談關于童年、音樂、各自的心頭好,甚至他驅車送我回學校宿舍的時候,我們都仍在義憤填膺地細數文革時期那些被逼自殺的杰出音樂家。
“顧圣嬰真的太令人扼腕嘆息。”他屈指敲擊著方向盤,望著我宿舍門口那條帶著細閃碎石,會發光的“星光大道”出神。
“美的事物如果不幸是脆弱的,那么即便帶有遺憾,也定是因為值得懷念。” 我解開安全帶,安慰他,“緬懷這個詞有些傷感,希望你別過分沉浸于此。”
我感覺我自己說話都被他帶得文縐縐的,但講真心話,我太開心能遇到一個能如此對話、有過此番對話的人。
我有預感,喜歡上康誠是一件避不可免的事了。
這樣太危險——
驀地我就發現,視筆電如命的我將它遺忘在康誠辦公室了。這種失誤從來不會發生在向來警惕慎行的我身上。
上樓前,康誠搖著剛加了我line的手機,“我到家給你消息哦!”
我:“好,我明天就去找你拿筆電!”
康誠看了眼手表, “Gute Nacht!”
我這學期正巧在旁聽德語課,老師有提及超過十點才會道“Gute Nacht!”
這個嚴謹的德國男人。
“Gute Nac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