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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月立即知道自己獅子大開口了,當下臉皮一厚:“要不我跟你排一起,你幫我付,回頭付掉多少,我一起給你。”
終于如愿打上了飯。何如月現在總算知道在這里吃飯大概是什么計量單位。
二兩飯,一份青菜,一個青蒸獅子頭。自己一共要付二兩飯票,兩毛錢菜票。
眼見這個小青工憨厚又熱情,性格簡單不多疑,何如月下意識覺得他是個合適的“八零年代生存指南”,這救兵,要好好用。
小青工也覺得自己能給工會干部辦事,特別自豪,端著飯,大聲喊:“何同志,那邊有空位,我們去那邊去!”
“好嘞!”何如月脆生生應著,緊緊跟上了他。
食堂很大,全是大圓桌。小青工帶著何如月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終于走到一張大圓桌前。
“老大,工會新來的何同志跟我們一起吃!”
何如月驚了,她望見那個白到幾乎透明的男人,放下筷子,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和他年齡不相符的眼睛,深邃如沉默的海底,有一種可怕的平靜。
他睫毛很長,抖動了一下,已將眼中的內容隱去,像是小青工帶了一根木頭柱子一般,波瀾不驚。
指了指對面的空位,男人道:“坐。”
也不知道是說的小青工,還是說的何如月。
小青工卻如蒙大恩,興高采烈:“何同志坐吧,老大讓坐呢。”
喲嗬,怎么著,還得“感謝大人賜座”?何如月不禁揚起了眉。
旁邊其他幾位小青工已經迅速地將長凳移了移,示意讓何如月坐下。這默契、這執行,還真有點幫派老大的意思?
但是這位雪白的男人,你在一個欣欣向榮的企業搞這些,不太合適吧?
不管怎樣,男人沒惹她,何如月也知道自己無論是對這個廠,還是對這個年代,都是新人,要懂得韜光養晦。
她連聲道謝,然后在青工堆里坐下。
當然重要的事不能忘記,何如月問小青工:“你哪個車間的?叫什么?回頭下午我還你飯菜票。”
小青工還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這么著急的。我鑄工車間的,叫戴學忠。何同志你什么時候還都行。”
“那不行,欠著別人的,我心里有負擔。”何如月樂呵呵的,“上午還得謝謝你呢。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什么都不熟悉,多虧戴同志幫了好多忙。”
旁邊的青工見何如月這么大方,也都放松了。
有一個更是直接道:“何同志很厲害啊,今天連警察都佩服你呢。”
“什么情況啊?”有人問。
那人道:“警察說陳新生是罪犯,何同志說,應該叫……叫……”
“犯罪嫌疑人。”何如月笑呵呵補充。
“對,犯罪嫌疑人。警察都夸何同志懂得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直默不作聲在吃飯的“老大”,眉心陡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