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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山直接報了警。
然后按照警方給他的指示,配合套出了唐蘊被綁架的地點。
總之,他做了所有按照流程來說正確的事情。
只是沒有更多了。
然而持續的拖延還是引起了綁匪的警覺,在解救行動快要成功的時候,綁匪從他的態度斷定他不會就范,在惱怒之下撕票了。
后來案子告破,惡人被繩之以法,死去的人卻無法復生。
這件事徹底毀掉了沈硯看似平靜的生活。
他忘不了在母親深陷生命危險的時候,那個身為他父親的男人,始終刻板堅持他的信譽和原則,卻寧愿讓自己的妻子去死。
即使在他的哀求之下,也沒有什么反應。
他有太多想不通、不敢想的事情,比如,或許這本來就是沈文山期待的結果?
徹底擺脫掉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還不用臟了自己的手……
總之,無論如何,他沒法不恨他。
從那天開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努力尋求認可,而是努力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和冷血的父親背道而馳。
哪怕毀了自己也在所不惜。
反正他寧可去死,也不愿意變成像沈文山那樣的人……
“我曾經想殺了他報仇。”沈硯低下眸子,自言自語般沙啞道,“那時候真的想過。”
“沈硯……”衛染聽到他這種剖白,心上像被刀割一般,她想要勸解一句,卻又不知該從哪里說起。
這不是能夠輕描淡寫的事情。
她沒有經歷沈硯當時的那種切膚之痛,哪有勸他看開的資格?
沈硯卻道:“染染,你不用對我這么謹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當時就算沈文山選擇對綁匪言聽計從,結果也不一定就會更好。他也……或許不是故意的。這些道理后來我都想通了,可那又怎樣呢?我不可能再對他心無芥蒂了。”
衛染靜了半晌,終于鼓足勇氣慢吞吞道:“我想……他是愧疚的。”
沈硯黑眸里折射出微諷的光:“或許吧,總之,”他無聲地苦笑片刻,“現在我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已經很有進步了。”
“換到當時我甚至沒有辦法面對這個人。我自己逃出家門,被抓了回來,然后又逃……后來姑姑過來,把我領到她家去暫住。姑姑身體不好,自己有兩個孩子已經很勞心勞力,但她可憐我事實上無家可歸,就說讓我過去陪陪小川。”
“然后我在姑姑家,見到了恩愛和美的夫妻到底是什么樣子,原來兩個人結婚了不是就要天天吵架,更不是就要掐得你死我活。”他這樣說著,卻莫名地嗤了一聲,“準確來說,小川的父母從來都不吵架,各方面都模范到不可思議,你想象不到我那時候有多羨慕小川和他哥哥。”
衛染怔怔地眨了眨眼,關于陸行川的父親,她還沒忘記沈硯先前“人渣”的說法,這個描述聽起來很不符合。
沈硯已經又說了下去。
“我以為自己見識到了另外一種生活。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親眼目睹我那模范的姑父——”他一時咬住牙關,頓了片刻。
衛染看見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厲,不由猜測那個讓沈硯這么憤恨的渣男到底能干出什么:“出軌嗎?”
沈硯搖頭:“陸驍不會出軌的,他自以為對我姑姑深情得很。”他嘆了口氣,“我是看見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堵住小川的嘴,然后差點把小川給活活悶死。”
“什么?!”
她自己萬萬不會往這種方向想,虎毒不食子,什么樣的父親,竟然能做出這種泯滅人性的事情?
“我把這件事說了出去,結果沒人相信我。陸驍這個人平時實在是裝得太好了,他說我大概是因為剛遭遇家庭變故的原因,心理出了問題,才會出現幻想,然后做出很擔心的樣子,幫我聯系心理醫生。”
“姑姑對我很好,可在這種事情上她還是相信了陸驍的說法,畢竟他是她信賴多年的男人,而我只是個受過精神刺激的孩子。這也沒法怪她。說真的,那陣子聽他們說多了,我都一度以為這些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我懷疑自己可能是瘋了。”
衛染緊握住他的手,她能想象那種一個人說出真相,卻不被所有人理解的感覺。
就像自己一個人和全世界作戰。
真的會非常可怕。
況且,沈硯當時還只是個孩子。
“但是我一直在暗自留意小川,那時候他特別安靜,我從他嘴里問不出什么來,只能盡量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后來,類似的事情果然又發生了。陸驍大概是覺得我沒有威脅,如果我執意要跟著小川不放,他甚至不怎么回避我,就在我面前做他想做的事情。”
“不過我發現他不是真的想殺了小川,只是用一些很有想象力的手段虐待他、讓他痛苦,又保證不在他身上留傷。”
“總之我打不過那個惡魔,告訴別人,別人也都不會信。我想過收集證據,照相、錄音之類的,可陸驍這條狡猾的狐貍每次都能先我一步,挫敗我的計劃,我覺得那個變態可能是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游戲,就像他享受虐待小川的快感一樣。”
“后來我換了一種辦法,把他虐待小川的過程自己用筆畫了下來。我把那些圖給姑姑看的時候,她很驚心,覺得這不是小孩子能自己幻想出來的事情,終于開始對陸驍起了懷疑。”
“不過陸驍還是又安撫住了她……興許是因為發現我竟然能給他帶來實際的麻煩,他對我失去了耐心,下一次我沖上去不許他傷害小川的時候,他直接把我按進水里嗆了個半死,警告我不準再多管閑事。當時小川一直在旁邊看著,還是沒有反應。”
衛染聽到這里已經超出了憤怒,氣得身體都在發抖。
沈硯倒是安撫了她一下:“但我知道那個王八蛋是不敢真鬧出人命來的,所以我根本就沒慫,他也照樣拿我沒辦法。至于小川,我已經習慣了他那樣了,對他沒有什么期待,我想幫他單純是因為自己看不下去。如果不把這件事管到底,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衛染開口時聲音顫得厲害,她已經預見到這個故事后面更可怕的發展方向:“那之后,他就連你也一起虐待?”
在她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還是,周圍沒有人會理解的……
她恨不得能倒流時光去幫助他,卻聽沈硯道:
“沒有什么以后了。”
“……什么意思?”
“第二天,小川在全家人面前把陸驍這些年做過的壞事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了一遍。從他兩歲到五歲,整整三年的時間。他有那種獨特的記憶能力,每個細節都是對得上的,由不得別人不信。”
“直到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不真是個傻子。不只是我這么想。在那之前,他幾乎不和人說話,其他人都自然以為他是不會說,一個五歲的孩子還不怎么會說話,很容易被認為智力有問題。”
“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發現這個孩子什么都會說,而且什么都記得。震撼之余,每個人都會本能地相信他,陸驍根本就沒有狡辯的機會。”
“姑姑被氣得心臟病發作,她恢復過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堅持和陸驍離了婚。當時也報了警,可惜只有兩個小孩的證詞,證據不足,最后還是沒法追究那個王八蛋的法律責任。”
“沒有及早發現陸驍的真面目,讓姑姑很自責。她始終覺得很對不起小川,也對不起我。而且她認為是我救了小川,雖然事實上也不盡然吧。”
“總之,那段時間一下子發生了太多,我沒有心思去關注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之后,我過了一陣平靜的日子,然后我聽說了……那場火災,我第一個想到你——”
“然后我又聽到消息,據說隔壁的一家人都在大火中遭到了不幸。也就是……也包括你。那時候我已經習慣了凡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所以我相信了,不敢再繼續問下去。就在聽到那個消息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勇氣好像就都不見了,恨不得把眼睛蒙上,假裝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最后我還是不敢去探究關于你的事情,所以那么多年以來,我竟然不知道你還活著,連想也不敢想。后來我終于鼓起勇氣去打聽了那場大火的起因,沒有得到確切的結論,只是——最初起火的位置就在我夏天住過的那間屋子里。好像這場災禍到底還是我帶來的,我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衛染忍不住打斷他:“這和你沒有關系,你根本就不在那里。”
沈硯深嘆了一口氣:“如果和我有關系呢,染染?萬一真的是我無意中留下的什么東西造成了害死你父母的那場火災,你會原諒我嗎?”
衛染讓他轉過臉來,注視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你是在問一個不存在的問題,有意義么?”
“我很抱歉。”
“不需要抱歉。”她堅定的、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一字一句,“我不會為你沒有做錯的事情遷怒你的。”
“染染……”
小姑娘柔軟的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細柔的聲音似嗔怪又似安慰:“你需要的是別把所有壓力都扛到自己身上。”
*
雖然說好了是誰都不生誰的氣,不過衛染覺得既然沈硯騙她的時間更長,他至少要接受一丁點懲罰,才算是公平。
她把自己的這個觀點論述了一下,沈硯答應得倒是很爽快,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直到——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一把抓住衛染在他頭發上比劃的那只小手,忍不住問。
衛染手里還拿著那只小發卡,非常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用理所當然的聲調道:
“這個東西你收了這么久,我給你試試看合不合適呀。”
沈硯:“……”
衛染在他黑眸的盯視下有點慫,但清透的大眼睛還是不退不讓。顯然,打定了主意,要把這懲罰進行到底……
沈硯又盯了她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道:“染染,你知道嗎?我重新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有點熟悉。后來我發覺是因為你和我記憶里的‘小布丁’很像。”
“所以你早就認出我來了?”
“沒有,直到看到你小時候的照片,我根本不相信你們會是同一個人,你知道為什么嗎?”
衛染有點好奇了:“為什么?”
“因為,你那么乖。”
“所以……?”
“……而小布丁比你淘氣多了,你們怎么會是同一個人呢?”
衛染抿了抿唇,怎么總愛說她小時候淘氣?她就真有那么淘氣?為什么她自己都不記得呢?
這是誣蔑吧?
沈硯繼續:“不過現在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
沈硯看著她的眼睛,一字字清晰地下定論。
“其實你也夠淘氣的。”
“……”
沈硯指尖捏住她白嫩細膩的臉蛋,深黑的眼眸微瞇,呵了一聲:“裝乖。”
衛染:“……”
這時候說“我不是,我沒有”有用嗎?
好像沒有。
所以她就決定,干脆不說了吧。
被捏的感覺從他的指尖散開,燙燙的,讓她整張小臉都紅透。
這副羞澀可愛的模樣,看起來倒確實很乖。
但既然都已經被定性為“裝乖”了,衛染也就不再客氣——
“那現在懲罰了開始咯。”
“……給你五秒鐘。”
“十分鐘。”
“……十秒。”
“十五分鐘。”
“……你會不會討價還價?”
*
最終在討價還價之下,衛染只是把那個小兔子發卡別在沈硯頭上足夠拍完一張照片的時間,就拿了下來。
拍照用的是沈硯的手機,她馬上給自己傳了過去。然后眼看沈硯黑著臉,把那張恥辱照從自己手機里刪掉,再清空回收站。
她不由微嘖了聲,覺得有點可惜。
眼望著沈硯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不知不覺就溜出來一句:“你穿女裝肯定好看。”
說真的,這是她對沈硯的第一印象。
只不過一直沒敢說出來,如今防備一松懈,一不留神就……
沈硯像是被氣笑了:“小姑娘,你說什么?”
衛染被他陡然升起的強大氣場籠罩,嘴唇翕動,到底沒說出來第二遍。
在詭異的沉默中,她抬手試了試沈硯的額頭,驚喜地轉移話題:“你不太燒了哎。”
“被你氣的。”
衛染無語,生氣還能退燒,那她這副退燒藥也太靈了吧。
今晚鬧了這么久,她也有點累了。
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在旁邊蜷縮起身體,往被子里鉆了鉆。
沈硯黑眸一斂:“你要在這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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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染(無辜臉):困了當然要睡。對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