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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風順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五十元遞過去,兩人還是頭也不抬。周楚楚接過錢下樓,片刻之間又上來,手里抱了一大堆零食,王風終于抬頭:“你餓了不買飯你買什么零食啊?瞧這有點錢把你給燒的!來給哥哥吃點。”
周楚楚不理他,抱著零食放量大嚼。
許煥悄不吱聲地摸出兩支煙,遞給王風一支,自己點燃一支。深深地抽了一口之后斷然說道:“不成,這樣等著不是辦法。我看沈容病情也穩定了,但就是不醒,說不準還是‘那人’留下的后遺癥。我們得走出去,找線索,不能等著線索自己送上門來。”
11:
王風問道:“說得容易。怎么找?”
許煥的臉色凝重起來:“周楚楚,你知道不知道那間酒店的設計者是誰?”
周楚楚正在吃杏仁,聞言抬起臉來,努力想了半天之后終于搖搖頭。
許煥啟發道:“你再好好想想,按王風的描述,酒店做成那付樣子應該是別有深意的。除非設計者本身就知道這酒店是用來集陰氣的,否則不可能湊巧設計成這個模樣——哪怕他一點腦子也沒有。”
周楚楚放下手中的零食袋,絞盡腦汁在那里思索了半天,突然她蹭地站了起來說:“我來的時候酒廊已經建好了,我是不知道是誰設計的!不過有一次龔大偉說那個設計者和他的關系很好,而且龔大偉死后,他的名片夾還在我這里!”
三個人精神都一振,王風同她說:“那你趕快回家,把名片夾拿過來,咱們仔細分析一下可能是誰?只要能找到這個酒廊的設計者,就能知道很多隱情。”周楚楚起身離去,卻又返了回來,抱走了零食。王風瞪大眼睛看她氣憤地說:“記得拿過點錢來再!”
回頭想起昏迷不醒的沈容,王風郁悶地搖搖頭。許煥長嘆:“你平常不都挺聰明的嗎?現在怎么變成搖頭蟲了?聽我說:王風,你想不想救沈容?要是想的話,我們得順著線索去找,不能偷懶。”
王風緩緩吐出一口煙:“哪有什么線索?怎么去找?沈容怎么辦?”
許煥沉吟許久,才說道:“為今之計,要么借魂,要么寫假魂。我們不能把她丟下,也不能去找她的家人什么的。我估計她現在這種狀態是由于那場刺激封住了關竅,三魂七魄都在三丹田里出不來。借魂危險太大,寫個假魂接出來吧。你沒什么錢了。醫院住不得了。”
王風狠狠地抽煙。
當天晚上,醫院精神科病房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
精神科晚上是必然陪床的,沈容住精神科的原因是實在沒有其他病癥,但就是長睡不醒。那就精神科吧。但她看起來沒有什么潛在的危險,所以王風可以不用陪床。
許煥和周楚楚都是很怕藥味與來蘇水味道的人。他們一左一右跟著王風,王風這幾天精神不好,空洞恍惚,頭發亂糟糟,胡子拉茬,整張臉看起來是青的。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個護士模樣的人對著他們大喊:“你們怎么能這樣?怎么能讓病人自己走?快!快架住他!萬一突然發病打人怎么辦?……”
許煥拼命抑制著大笑的**。周楚楚還在一本正經地對護士的背影解釋:“他不是病人,他是來看病人的……你不信??……”許煥止住她,緊走幾步趕上王風,三人一起走進沈容所在的病房。
這是一間大病房,有十張左右的床位,幾乎每張病床上都有病人。每個病人身邊陪床的少則一個,多者三四個,小小的病床擁擠不堪。三人擠到沈容的病床之前,沈容仍然沉睡不醒。王風倒了一杯溫水,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包打開,里面是符紙的紙灰。他把紙灰抖到水中,給沈容服了下去。片刻,沈容睜開眼睛。瞳孔大,無神。王風貼著她的耳朵說:“坐起來。”
沈容不動。
王風發急,又說一遍:“坐起來。”
沈容不動。
王風冷汗涔涔而下,提高聲音說:“坐起來!”
沈容還是不動,周楚楚趕上前來,伸手一探沈容的脈搏不由大驚:
“好象誰把她泥丸宮鎖了?假魂過不去!”反手一掌拍在沈容的百會,使勁揉了揉,大喝一聲:“渡!”
沈容立刻下了床,站在地上。許煥的眼睛立刻睜圓了,嘴也合不攏。王風撲上去抱著沈容的身體怒罵周楚楚:“妒婦!你還沒有叫她換衣服呢!”
醫院的花園里寒氣襲人,許煥不由自主地打個冷戰,自言自語地說道:“醫院這地方除了來蘇水味,妖氣也是大大地重啊。”周楚楚冷哼一聲,不屑地瞧他一眼。四人漸漸消失在醫院后門之外,誰也沒有發現花叢中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們。
四個人擠上了一輛出租車,周楚楚在前面,王風和許煥夾著沈容并排坐在后面。周楚楚伸手掏出一張符文來往車窗上一貼,告訴司機:“城南陽山。”
后面的許煥和王風不由奇怪起來:“這還有一個神智不清的呢?你不回家去那荒山干什么?”
周楚楚慢慢地說:“讓你們看些好東西。”話音未落,司機猛然發動了車,瞬間就達到了1邁的高速,整個車子都開始顫抖,發動機的聲音好象人的喘息一樣幓人。
王風條件反射一般伸手去衣兜中摸符,周楚楚動作比他更快,右臂一抬,一道符閃現在手心里。接著,周楚楚回頭看著王風和許煥:“緊張什么?東海堂株式會社處理試驗**的地點你們知道嗎?”
許煥和王風同時搖頭。
周楚楚的眼睛里閃出迷茫的光彩:“那你記不記得西水村吃人那個故事?我告訴你,他們兩村的人互相碰到的那座山就是我們現在要去的陽山。我疑心那里也是陣法的一個地點,應該能查出些什么的。本來我想獨自一個去那里,你們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但現在我沒辦法了,自從我們走出醫院,我們就陷入了重重追殺之中。我已經沒辦
法再丟下你們了。從今之后我們必須跑,而且要隨時保持警惕,除了自己,誰也不要相信,我們再也不能單獨行動,否則全都會死在那人手里!”
12:
王風懷疑到:“不可能吧。哪有那么夸張。他不是感應不到我們嗎……?”正說著忽然感到左側腰部一涼,王風回頭,沈容兩手攥著的一把手術刀正插在那里。昏暗車燈下面容慘白扭曲,邪邪笑著正在用力把那把手術刀往上提!瞬間,王風感到陰風襲來,整個車廂都變得極冷!
乍變橫生,許煥緊張地用力拽住了周楚楚的肩膀。電光石火之間,周楚楚早先拿在手里的那張符飛過來,拍在沈容臉上。一陣燒灼**的惡臭傳來,沈容慘叫一聲,軟倒在坐位上,一個灰色的影子從她身上升騰而起,消失。王風驚魂甫定,用力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手術刀,鮮血大量滲出。周楚楚遞過來一條手帕,王風用力捂住傷口,驚問道:“這是怎么回事情?”
周楚楚笑笑,敲敲司機的肩膀,發出的聲音竟然是奇異的砰砰聲。接著她慢條斯理地問道:“剛才給你說你還不信,沒看到我上車就貼了一道守氣存神符?你上前邊來看看,這是什么東西?”
王風探頭到前面,從側面看司機,他驚訝地發現剛才一直在和他們說話的司機居然不是人,司機的坐位上坐著一個出殯時常常燒埋的紙人!慘白的臉上還畫著宛然的笑臉,但眼睛里卻寫著細細的三個小字:導路人。一道黃色的符貼在額頭上,嘴角一行血跡從下巴上畫出,看之令人驚心動魄。
許煥輕輕地說:“式鬼役法,以鬼驅人。厲害。”
周楚楚不說話,伸手過去把車門推開,將紙人推出車廂,然后爬到駕駛員的座位上去。王風忍住了疼,萬分擔心地問:“沈容應該沒有什么事情吧?我從醫院把她帶出來是為了她安全,可不想她就這么掛了!”
周楚楚一言不發,發動了車子。在寂靜的暗夜里,車子帶著發動機的轟隆聲呼嘯而去。
兩邊的景物飛速后退,沈容睡著了,王風面有憂色地注視著她。須臾之間,城市中的***越來越遠,夜深了。
很多通靈師與陰陽師甚至普通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經過什么地方的時候忽然間感到砭骨的寒意,沒有風,也不是氣溫過低,周圍一切正常,但就是冷。
這冷和冷還不一樣,有時候是干冷,有時候是帶有強烈惡臭與焦糊味道的冷,有時候又是窒息的冷。但不論是什么感覺,總之一句話:有人曾經在這里相當慘地死去。據說有些功夫高的陰陽師甚至可以憑借味道與感覺的強烈程度推算出那死在這里、徘徊不去的人是男是女,忌日到現在有多長時間了,有沒有攻擊傾向等等。有一種傳說是:由于太過痛苦,幽靈們總想重復自己死亡的過程,這就是所謂的“找替身”了,所有的戾氣都可以在這種漫長的環環相扣之中得到化解,不過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王風是教風水的,但這一套他從前并不怎么相信,因為他并沒有感覺到那種徹骨的奇寒,但現在他終于相信了。
這地方簡直冷得可怕,那是一種根植入神經深處的寒冷,在車廂內的封閉空間里彌漫張揚。伴隨寒冷而來的還有各種強烈的氣味。王風騰出按著傷口的右手,悄悄摸出一張符紙——瞬間,符紙就燒成了灰燼,王風目瞪口呆地看著手中那點紙灰,問周楚楚:“你記得沒錯?這地方也未免太兇了吧!”
“沒錯。”周楚楚停下車,王風透過模糊的車窗向外看去,這是山間的一片荒地,不知什么時候被改建成了林場,林場深處還隱隱有昏暗的燈光。周楚楚把安全帶解開,伸手出去準備推車門。許煥忽然說:
“等等。”
周楚楚停下,回頭來奇怪地看著許煥:“怎么了?”
許煥打個寒戰,然后穩定心神,慢條斯理地說道:“你不能去,你得在車里看著沈容,我和王風一起去做這些事情。一來這地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說不出個道理來,這地方總讓人覺得心驚肉跳,我和王風全都是半瓶醋手藝,也就你能保得沈容平安。二來,說老實話,周小姐你驅鬼畫符可以,調查研究你可不成。這地方荒山野地
的,鬼你不怕,老鼠長蟲你怕不怕?”
周楚楚先時一直滿臉慍色,等聽到“老鼠長蟲”,臉色變得鐵青,但終于還是慢慢點了點頭。王風有些著急,對許煥說:“咱哥倆?有點事情的話那不是找死嗎?”卻見許煥已經推開車門,只好也跟著下了車。黑夜之中傳來清晰的格格聲,那是他們兩個的牙齒正在亂撞。許煥和王風緊緊衣服,向樹林深處的燈光走去。
王風緊走幾步,趕上許煥:“怎么回事?我們還不知道該調查點什么呢!”
許煥的臉色非常陰沉,他一邊走一邊說:“周楚楚有句話說得一點沒錯:誰都不能相信。”
王風愕然道:“過于小心了吧,難道連你我也不能相信?”
許煥慢慢轉過頭來,一字一頓地說:“你最好不要相信。”
一陣恐懼掠過王風的內心,他們都不再說話,裹緊了身上僅有的那點衣服繼續走。過了片刻,許煥問:“我有沒有說過我的預感一向很怪?”
王風點頭說:“是,我記得你只要有預感,就肯定是錯的。”
許煥慘笑:“那倒是沒錯。我剛才在剎那間就有個預感。”
王風感起了興趣:“是么?什么預感?”
許煥臉色凝重地說:“我預感我們今天能活著出去。”
兩人又不說話了。王風信手掏出打火機點著,一點火苗在黑暗之中跳躍著,四周圍的樹在這火光照耀下也扭動不已。忽然之間,火苗熄滅了。而且,在火苗熄滅的剎那間,王風分明感覺到自己手邊有一股冰冷的呼吸向它吹去!他的手觸電一般一抖,打火機掉了。一縷涼氣爬上王風的后背,直到后頸。旁邊的許煥低低地說話,聲音嘶啞:
“別回頭。”
許煥停下來,王風也停下來,許煥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土很干,很細,不停地由指間瀉下。王風掏出一張三生返照符,強大的寒意與刺骨的感覺讓他們說不出話來。許煥仔細地把土包在三生返照符中,然后點著。他們要制造剎那的環境氣氛,讓亡靈們自己演示發生在過去的一切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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