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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煜楞了一下,“那我倒是沒有問欸。”
要不是陳星燃提,她已經完全忘了這個遙遠的名字。據說那個學習狂魔大二便轉學到國外讀核物理,后來同學聚會一次都沒參加過,此后杳無音訊。
陳煜訝然道:“沒想到你還記得他。”
陳星燃頓了頓,很認真地說:“嗯,是你當初跟我說焦思琪非他不嫁的。”
“哈哈哈……什么嘛。”陳煜笑得直不起背,“現在我也不好意思問了,明天我們就知道了。”
婚禮那天圍了七八桌,一半是陳煜認識的初高中同學,剩下一半生面孔應該都是焦思琪的大學同學。新郎也是個陌生人,據說焦思琪在考研時候認識的研究生學長。
陳煜那桌齊現叁任她高中時的前男友,幾年時間過去,他們依然是人群中最打眼的大帥哥。
剛畢業的兩年的他們還沒有成為因生活而變得茍且的中年人,疲倦卻如破綻,鉆進每個人的瞳孔中。
陳煜沒有到場的前男友更多,以后大概率也不會見面了,就像高考前就失聯的沉晏臨一樣,短暫相逢,隨即無影無蹤。
他們班有對高中在一起叁年的情侶,大學莫名分手成了老死不相往來的仇敵,在場的每位同學都聽過來自兩邊不同版本的分手理由,以及關于對方的成噸丑話。
此時此刻,這對當年的怨侶卻在婚宴上把酒言歡。
陳煜驚訝地看著每個人的變化,并老道地應付著他們。同時,她還要一直把目光落在陳星燃身上——這里除了自己和新娘,再沒有陳星燃認識的人。她怕自己忙著跟別人聊天,他一個人會不自在。
而在周圍其他同學眼中,陳煜這份不冷不熱的態度分明是想跟他們劃出一條界線。
大家都知道陳煜這兩年事業有成,也不大跟他們交際。他們此時硬湊過去難免有阿諛之嫌,所以說幾句場面話便悻悻地退開了。
只有厚臉皮的張思哲神頭鬼臉地冒出來,橫插進正在聊天的姐弟二人之間:“呀,這不是當初親自接送我們班萬人迷高考的大孝子嗎,現在長大了還這么粘你姐啊?”
陳煜對這個賤人的耐心極度有限,譏道:“你要是今天犯病,我可沒興趣慣著你。”說罷,她回頭看了眼陳星燃,“我們走吧。”
看著她的背影,張思哲冒出一陣傻笑,把頭搖成撥浪鼓,邊把紅酒杯里盛滿辛辣的白酒,一口悶進肚子里,嗓子眼冒起火,肚子里長出膽。
他狂追出去。
“陳煜!”他喊住出租車旁的她,“我給你道個歉唄,我又說混蛋話了,是不是?”
陳煜和陳星燃齊齊回頭。
只見張思哲已醉得不成人樣,兩坨高原紅浮在圓滾滾的臉上,像戲臺上的丑角。
他的舌尖反復舔著牙齒,竟顯得有些靦腆,“我當初熬了叁個大夜寫的情書,沒想到你看完就給撕了,氣得我摔斷了那根鋼筆……之后我整天給你找不痛快,誒,怎么說,特對不起你……聽說你這么多年一直都單著,你覺得我怎么樣?”
“啊?”陳煜本以為他要說幾句人話,沒想到吐出來的還是正常人聽不到的夢囈。
別人都是清醒時體面,喝高了犯賤。賤人喝高了是賤無止境。
她連忙把張思哲塞進本來自己要坐的出租車里,跟他連道叁聲“拜拜”。
“師傅您一會兒再問他要去哪吧。”
司機是個有眼色的,出租車飛速駛出去。
卻見遠去出租車的窗口滑下來,“我怎么樣啊?你說啊!”這句話的余音還飄在大馬路上。
這場沒什么滋味的婚禮以鬧劇收尾。
剛剛那輛車開走后,他們半晌都沒有等到車。
站在街邊的陳星燃忽然看著她,眼底晦暗:“焦思琪很開心,你們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李鑫遠,你們也很開心。”
“嗯……”陳煜點點頭。她實在懶得說跟他說,焦思琪大概率已經不喜歡李鑫遠了。她的弟弟,她的戀人,腦回路從來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所以不會變老,也不會成熟。
而且就算焦思琪還喜歡李鑫遠又能怎樣?
讀書時她以為人生最重要的是努力,事業起步時她以為是抉擇,這兩年當她為工作放棄一切和戀人、朋友的相處時間后,她發現其實是妥協。
陳煜盯著干燥的灰白色街面,想在別人眼中,自己年少有為,提前二十年過上令同齡人艷羨的生活……誰也不會猜到她生命的某處早已病變了多年吧。
當然,別人眼中的附骨之疽,是她眼中的蜜糖。既然她選擇了這塊糖,她就愿意為此妥協無數。
“我好困。”她打著哈欠,整個人掛在陳星燃肩上,“打不到車的話,我們先隨便找個鐘點房睡個午覺吧。”
“……”陳星燃僵了一下,隨即用大手悉心攔著她的肩,慢慢往前走。
陳煜閉上眼,知道自己可以像個裝瞎的無賴小孩央求媽媽拖著自己,避開路上所有危險。
她對他有百分百的信任,信任他不會讓自己踩到臺階,信任他不會對自己突發奇想的幼稚舉動感到不耐。
一開始她選擇靠近這份瘋狂,只是出于市儈的算計——被一個人醉狂地,宗教般地迷戀著,自戀的她怎么能不得意。
她知道自己遲早也會被歲月摧殘,變得衰老,變得庸俗軟弱,年少奔跑時的風凝固成關于基金股票學區房的嘮叨。
而在他眼中,自己是神明是整個宇宙。
那么她想永遠存在于他眼中。
無法回到從前了,她已經徹底墮溺于他以愛為名、編織的蛛網中了,即使割舍身后一岸旁人選擇的正常人生,即使明知這是罪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