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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聲怒吼里,韋羅橫空掄起椅子,重重砸進了那個紙片男人的胸口——畫著淺藍襯衫的紙片,頓時被打得彎彎折折,臉也不由自主地從艾為禮面前被拉開了一點。
「快點,」韋羅喊道,「出來!」
艾為禮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完全靠著本能朝地上一撲一滾,手腳并用地爬過了收銀臺后的地面,迅速爬到了韋羅身后;韋羅此刻手中的椅子早就不見了,一把抓住艾為禮,拉起她就跑。
然而她們剛一沖到門口,就不約而同地剎住了腳。
跑?往哪里跑?
大門外猶如實質的漆黑,仍然緊緊地貼在門上,好像恨不得透過玻璃滲透進來。門上她們二人的倒影,面色蒼白、神色驚慌,看起來彷彿是被黑暗困住的小蟲子。
「后門——」
艾為禮一回頭,正好與紙片男人的臉對上了。畫著金發藍眼的紙片臉,擋住了她視野里的光;在昏暗中,她只能僵硬地看著對方的臉一點點貼近上來——直到韋羅忽然一把拽著她的胳膊,將她拉開了幾步,艾為禮才踉踉蹌蹌跑進了貨架之間。
「你發什么愣啊,」韋羅一邊跑,一邊回頭看那紙片男人,喊道:「不要被他碰到!你沒看見我的椅子嗎?」
紙片男人的雙腳,也是畫在兩條長紙末端上的,壓根不沾地;一會兒是左腳腳尖朝前,一會兒是右腳腳尖朝前,僅僅憑著紙面上的圖像變換,他已經不緊不慢地來到了二人面前。
「啊?」艾為禮只能擠出這一個字。
「我用來掄他的那把椅子,你沒看見去哪了?」
「我沒有——」
韋羅猛地止住腳,伸手從貨架上抄起了一只罐頭。「看好了,」她只說了一聲,揚手就將罐頭朝紙片男人丟了過去。
像任何被重物打中的紙一樣,那男人的胸口也朝里面彎折了一下。罐頭從他薄薄平平的胸口上落了下來,但是艾為禮卻始終也沒有聽見罐頭落地的聲音——因為罐頭沒有落地;落地的,不是罐頭。
明知道那男人的腳尖仍在交替變換著朝她們而來,艾為禮卻不能不朝地面上投去目光。
在罐頭應該落下的地方,此刻卻只有一張飄飄蕩蕩的紙片;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張紙片上還寫著品名「東升辣味肉醬罐頭,147g」。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她雖然看不清了,卻能猜出內容——罐頭身上的營養標示、食品成分、生產廠家??似乎都沒有遺落。
「別看了,」韋羅喚回了她的神智,「還不快點跑啊!」
艾為禮緊跟在她身后,二人急匆匆地從便利店內繞了一圈,朝后門的方向跑去;為了阻攔那男人的腳步,她時不時也從貨架上抓起東西朝他丟過去——一件件的貨物變成了落地的紙片,卻也只是勉強為她們換來了在后門口停下腳的幾秒鐘。
眼看后門近在眼前了,韋羅揚聲問道:「你沒鎖門吧?」
「沒有,」現在想想,似乎沒有鎖門是一件很蠢的事,可是艾為禮沒有鎖門,反而給她們留出了一線生機。「我那時腦子都是亂的,哪里會記得鎖門?」
韋羅已經撲到了門口,二話不說就壓下了門把手——后門果然順利地被打開了。她松了口氣,轉頭看了看后方的紙片男人,立刻先從半開的門里滑了出去,回頭催促道:「快出來,別忘了關門!」
艾為禮此刻也緊跟著趕上來了,剛應了一聲「好」,后門卻「砰」地一聲,在她面前被甩上了,切斷了她的視野。
「??韋羅?」她顫聲問了一句。
后門外安安靜靜,沒有半點聲息。店內,薄紙片從磁磚地上輕輕擦過的細微響動,卻已經快要走到她身邊了。
艾為禮卻像是處于極寒中一樣,每一個動作都要花掉她極大的氣力。「韋羅?」她按下了門把手,推開門,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哭腔。
她第一次注意到,原來韋羅穿著一雙nike的運動鞋。
那雙鞋此時懸在一雙小腿下,而那雙小腿垂吊在門框下,被門推了出去,又蕩了回來,在她眼前搖搖晃晃。腐壞牛仔褲下露出的腳腕,膚色灰敗鐵青,褲子、鞋子上沾滿了黑色泥土和枯葉,臟污將商標描出了一個勾形。
她不敢抬頭看。
便利店的樓上,就是阿潘給她暫住的公寓。
「只剩你和我了呢,」甜蜜的男性嗓音,貼著艾為禮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