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兮月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什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是在六點零一分的時候聽見的。
「雖然可能對你而言,等不等六點都沒有什么區(qū)別了,但我可不一樣啊。」韋羅雖然看起來不大喜歡那個熱狗,依然將它吃光了,還開口要了第二個——也吃光了。艾為禮拿給她的所有東西,都只剩下了一個軟趴趴的包裝。
她抹了抹嘴巴,說:「六點后再說,我比較舒服一點??唔,真正保險一點的話,還是七點以后再說更好,不過我看你也等不了一個小時。」
「什么意思?」艾為禮此刻渾身血液里都充滿了問題,身體傾過桌子,問道:「為什么要等六點才說?」
「唔,該怎么說呢??」韋羅轉過頭,看著窗外仍舊空無一人的馬路,問道:「你為什么要來野鹿鎮(zhèn)?」
「我喜歡這個名字,又沒地方可去。」艾為禮想了想,說:「我把紅茶倒在了部門經(jīng)理頭上。我還把他的種種卑鄙地方都寫在郵件里,抄送給了全公司每一個人。」
韋羅突然大笑起來,好像覺得很痛快一樣,問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艾為禮卻笑不出來。
她好像已經(jīng)上了業(yè)界的黑名單,在同一行業(yè)里很難找到下一份工作了;她大學畢業(yè)以后這些年來的努力,僅需要一瓶紅茶,就可以被沖得毫無意義。
「你跑題了,你還沒告訴我,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部門經(jīng)理,好像已經(jīng)離她很遠了,艾為禮現(xiàn)在只想知道自己看到的事什么東西。
韋羅調整了一下坐姿,神情嚴肅起來。「你想知道的事,我不可以直接告訴你,所以你自己想得出來,那就最好,想不出來,我也不能再說更多了。」
艾為禮一怔,還沒來得及問「為什么」,對方已經(jīng)繼續(xù)說道:「我啊,在野鹿中學上班,是那里的體育老師。」
「那所學校沒被廢棄嗎?我昨天路過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
「廢棄?當然沒有了??你沒看到人,是因為我們每天三點就放學了,比其他地方的學校都早很多。」
艾為禮想起了那個匆匆跑進家門,穿著國中制服的男生。這么小的鎮(zhèn)子上,好像也不會有兩所中學。
「不止是學校,其他地方能早點下班的,也都會趕在四點半之前下班。」韋羅倚在桌上,說:「我們鎮(zhèn)子上有個特殊的風俗,除了少數(shù)不得不保持營業(yè)的地方,比如說便利店或者商超,大家都會在五點之前趕回家,然后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閉門不出。」
艾為禮愣愣地坐著,想問問題,卻問不出。
她想起自己的班是固定的,從五點開始,這一點好像和她以前聽說過的、那種會換班的商超工作不一樣;這幾天,一直到七點后,才逐漸有客人上門??
「不僅是閉門不出喔。」韋羅打量著她的神色,說:「事實上,任何活動都越少越好。我剛剛不是給你打了電話嗎?那也是我臨時情況緊急,不得不打的關係。」
「你沒有問我送貨的事??」艾為禮小聲說。
「我問了,」韋羅很正經(jīng)地說,「我說,『請問你們店里有人送貨嗎?』結果話一說完,就被你啪地一下掛斷電話了。」
但她聽見的明明不是這句話。
艾為禮剛要張口,韋羅卻聳了聳肩膀,好像已經(jīng)知道她要說什么,阻止了她還沒說出口的話。
「不管你覺得發(fā)生了什么,反正我經(jīng)歷的就是這樣。如果能不出門的話,我也不想出門啊,」她意有所指地說,好像希望能讓艾為禮猜出她未出口的暗示。「但是既然我非出門不可,那么我只要和鎮(zhèn)上其他人一樣,做到明哲保身就好了。」
「什么意思?」
「我們鎮(zhèn)子上的人啊,最不喜歡多管間事了。」韋羅嘴角含著一點嘲諷似的笑,說:「我們信奉的原則,就是低下頭,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說,不該看的東西一個也不看。所以不管別人怎樣,我們鎮(zhèn)子上的人,一般都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死。」
艾為禮看著桌面上的木紋,有一處彎轉曲線看起來,依稀有點像一張女人側臉。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
「你剛才說,對我來說,可能已經(jīng)晚了??」
韋羅咬住嘴唇,沒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馬路上。
「看見怪事的時候,假裝看不見,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艾為禮低低說道:「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吧?」
韋羅不置可否,什么也沒說。
那個國中生和他的媽媽,在看見她時,觸電了一樣轉過頭,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個老太太——所以要趕緊轉頭當沒看見。
至于當時獨自面對老太太的艾為禮該怎么辦,似乎不在別人的考慮之內。
「怪不得剛才那個女客,即使被那么噁心的東西貼在后面,也要假裝在買東西??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門,想必也是不得已的吧。」艾為禮苦笑了一聲,說:「可是我??確實已經(jīng)晚了。你以為是因為我被那男人嚇到了,所以只是對他的存在作出了反應,對吧?但事實上不止這樣??我把電話機砸在那男人頭上了,還砸了兩次。」
韋羅瞪大了眼睛。
「噢對了,我用的,就是這個電話,」艾為禮說著,指了指不知何時坐在餐桌上的米白色老舊電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