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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能自立,再來和我說自由!”宋紜氣得直喘息,“高中還沒上完,就學著人家談戀愛,你看那些不學好的,有哪個能考上好大學?!你現在就跟他說,跟他分手!我不允許他影響你學習!”
“他什么時候影響我學習了?”紀瑟瑟含著眼淚,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叫她分手,她竟然是一萬個不情愿,“我和他上個月就在一起,數學競賽,我不照樣考了全省第五?過幾天期中考試,不信你看著,我肯定還是全級第一!他絕對不會影響我學習!”
“你說不影響就不影響?你要真那么厲害,今年怎么沒考進冬令營?你以為高考像期中考試那么簡單?!”宋紜沉著臉,命令道,“你必須和他分手,這事沒商量!我要你把心思全都放到學習上,高考這一步容不得你行差踏錯!”
沒忍住眼淚滑落下來,紀瑟瑟攥著拳,冷笑出聲:“用不著你來催促我,你以為我不想好好學習?我比你更重視高考!我一定會拼了命地學習,早日考上一個好大學,早日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原本憤然的瞳孔驟然放大,宋紜滿臉錯愕地看著她。
兩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衣擺,她默默搖了搖頭,像是難以置信一般,眼角滑下一行淚滴。
慢慢吐出一口氣,她像是突然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兩腿緩緩軟下去,一下昏倒在地上。
“媽?”紀瑟瑟傻了眼,連忙沖過去。她剛說出那些話,立馬就后悔了。
一時間手忙腳亂的,她一邊哭喊著一邊輕輕搖著宋紜:“媽!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宋紜的身體被她搖得微微晃動了幾下,頭頂的頭發忽然滑落下去,露出一頭稀疏的短發,頭頂的頭發幾乎脫光了,黑白夾雜著,頭發幾乎白了一半。
一聲驚叫卡在嗓子眼里,紀瑟瑟瞪圓了眼睛,快要嚇懵了。
僵在那里幾秒鐘,她猛地反應過來,連忙爬起來撥打120,然后給紀均山打電話。
……
一切就像做夢一樣,紀瑟瑟在市醫院的病房外面守了兩天一夜,才聽到宋紜醒來的消息。
可是她卻不敢進去。
醫生說,宋紜的胃癌已經到了晚期。從中期時發現,至今已經拖了一年時間,內部的腫瘤已經占據她的幾乎半個胃。她現在已經吃不下什么東西了,只能喝點流質的湯水,平時每天上午下午都要到醫院里掛營養針,勉強維持著她疲弱的身體運轉。
醫生說,宋紜一直拒絕做手術,總是將時間一拖再拖。
切掉腫瘤,切掉半個胃,也許可以救她一時,但是她不敢賭。萬一癌細胞再次轉移,腫瘤再長起來,她卻沒有多余的胃去切了,留給她的只能是死路。
目前不做手術,只靠化療和靶向藥強力控制著,至少她的病情惡化的慢,還能多給她留出一兩年的時間。
所以為了多爭取一些時間,她就一直拖著,一拖再拖。
紀瑟瑟知道她是為了誰。
難怪她突然開始養生了,做的飯總是缺油少鹽的,除了清蒸就是水煮。甚至連水果都要煮來吃,不能有任何生冷的入口。她是怕她吃的不好,也得胃病吧?
難怪她總是吃的那么少,還說自己已經吃過了,要么就是不餓不想吃,原來都是騙她的。
難怪她突然給她買那么多衣服。不過才秋天,她連羽絨服都買好了,甚至還買了兩條夏天的裙子。她是怕再晚了,不能給她買衣服了嗎,所以提前買了好幾年?
身上還穿著宋紜新給她買的毛衣,羊絨的,十分柔軟又暖和。紀瑟瑟彎下腰,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泣不成聲。
宋紜的頭發,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白的呢?因為做化療,她的頭發竟然快要掉光了。她是那么愛美的一個人,無論什么時候都那么美麗優雅,她是怎么接受自己戴假發的?
不得不說,她的假發質量真好,她每天都梳得分毫不亂的,自己竟然從未看出過異樣。
也或許,是自己從未用心關心過媽媽吧。
總是嫌她啰嗦,嫌她管的太多。
卻不知道媽媽忍受著多少病痛去照顧她,為她洗衣做飯,督促她的學習……她實在太不懂事了。
心里懊悔得無以復加,紀瑟瑟雙手捂著眼,無法原諒自己的所作所為。她沒臉走進那間病房,也沒臉去見媽媽……
過了一會兒,紀均山從病房里出來了,坐到紀瑟瑟旁邊,抬手攬住她的肩。
“媽媽醒了,你進去吧。”紀均山輕輕揉揉她的肩,語氣堅定地寬慰道,“沒關系,媽媽會好起來的,爸爸一定會把媽媽治好。”
紀瑟瑟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平復下情緒。抬手抹干凈臉,她站起身,腳步輕輕地走進病房。
宋紜正在那里輸液,聽到響動聲,略微抬頭看向門口,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虛弱得好像一陣風就去了似的。
紀瑟瑟走到病床邊,剛剛擦干的眼眶又酸了,她紅著眼圈,啞聲道:“媽媽,對不起……”
宋紜握住她的手,干枯的嘴唇微張,虛弱道:“沒事……媽媽嚇著你了吧?”
紀瑟瑟默默搖頭,兩行眼淚又落下來。
“別哭了……是我不對,不該總是逼你,把你管的太緊了……”宋紜眼眶也紅了,輕聲道,“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緊緊咬住牙關,紀瑟瑟還是沒忍住,俯下身,趴在病床邊上哭了。
抬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一顆淚滴從宋紜的眼角滑落。
“我沒有什么遺憾了,只是不放心你……還沒看到你上大學,總覺得還沒把你撫養長大,我還不能休息……”她輕聲嘆息著,幽幽道,“瑟瑟,別跟那個男生在一起了,你要好好學習……”
紀瑟瑟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媽,我這就跟他分手……我不惹你生氣了,我一定聽你的話,你要快點好起來。”
宋紜身體十分虛弱,撐不多會兒就睡了。
紀均山在旁邊悉心照料著,一眼不眨地看著她,生怕哪里有一絲不妥當。
紀瑟瑟看得羞愧又自責,默默走出病房,坐在外面的排椅上發呆。
如果她平時多關心媽媽一點就好了,也許能早點發現她的病情,也不會拖到現在。
可是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