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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湘沒有理他,撐著手臂爬起:「封路,排查周邊車輛,那個共感者一定就在附近。」
他最后看一眼車里那具曾經面目姣好、如今面目全非的年輕尸身,咬住唇,忍下一聲嘆息。
天亮后,他們還沒有找到兇手,只在現場等到了匆匆趕來的家屬。年輕人的媽媽歇斯底里,哭嚎釘入他太陽穴:「你們怎么沒有救到我兒子!你們當時已經到現場了不是嗎!」
阿進耐心地扶著家屬勸解,但沉湘極度不耐,一把掰開媽媽抓住阿進衣領的手:「糾察者是人,不是神!」
「你們糾察者領這么多薪水,還沒救到人,要不要臉?我看了監控,明明當時還有時間,為什么不用共感救我兒子?我兒子還這么年輕啊,你們拿什么來賠?」
「您冷靜點,犯人入侵大腦后,我們糾察者貿然闖入的話,有可能會對大腦造成二次傷害,一定是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才會選擇用共感進去,」阿進耐心解釋,「但當時犯人突然開槍,造成這樣的結果,我們深感遺憾。」
沉湘望著阿進周旋的背影,忽然有一瞬恍惚,把記憶里另一人的身影疊了上去。
「我寧可我的兒子大腦受損,也不能就這么死了啊!」媽媽哭得跪倒在地,漂浮的機器人攝影機爭先恐后排在前面,一時之間拿不準究竟是要捕捉她痛徹心扉的神情,還是轉過去拍臉色鐵青的糾察者和長官們。
「沉湘,你先回總部,局長找你。」副局長不得不出面處理,在通訊頻道里指示,「這邊給阿進處理。」
阿進也回頭幫腔,一臉真誠:「你在這里只會越來越拉仇恨,快回去吧。」
沉湘額角青筋狂跳:「我要跟你拆伙!」
他看著阿進茫然無辜的臉,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走。
車上隔音十分優良,把那些謾罵和哭聲都遠遠隔開,耳邊只剩下副局長微微煩躁的聲音:「你是真的想跟阿進拆伙嗎?你要我上哪里去你找下個搭檔?」
「像他那種膽小的糾察者,誰會想當他搭檔?」
「沉湘,他不是衛凌靈。你總不能要求每個人都跟他一樣強吧?你也體會體會我身為長官的難處——」
「謝了,我知道他不是衛凌靈。」沉湘打斷,只回答了自己想答的話。
副局長一時氣悶,只得忿忿地閉上嘴。車到了總部,沉湘自顧自下車,往局長辦公室走去。一開門就看見局長正在泡花草茶,對他揚起茶壺:「也來一杯?」
糾察者的最高指揮官是第一代的糾察者成員,穩居局長之位多年,和從其他官職調來的副局長截然不同,更隨興、卻也更服眾。
沉湘難得好聲好氣:「不用了,謝謝。」
「這次的事我都知道了,別那個臉,誰沒幾次任務失敗過?」局長啜一口花草茶,笑起來彎彎的眼瞳透著淡淡亮光,「這些年,我們試著訓練可以制衡共感者的人,但是遠遠比不上基因變異的速度。共感者越來越多、越來越兇殘,我們的糾察者人數卻幾乎完全停滯,只有非常稀少的人可以長時間忍受和共感核的搭配,還有不斷入侵與被入侵的負擔。我知道你對阿進不滿,可是以阿進的實力,他單獨遇上一位共感者的話,肯定沒辦法全身而退。」
「所以呢?」
「我們需要人手,新人不行,有經驗的老手也可以。」
沉湘渾身一震:「您是指衛凌靈?」
「怎么?心疼他必須重新回來這種高壓生活嗎?」局長還是笑的,眸光卻逐漸犀利,「抱歉,我的責任是重新徵召還可以上戰場的糾察者,不是體貼每個人的心情。我大可以用糾察者的榮耀與責任要求他回來,但只有你這個前任搭檔出面,才有可能讓那個衛凌靈心甘情愿回歸。」
「您太高看我了。」
局長卻是氣定神間:「別太妄自菲薄了。他離開那時候,我看見他的置物柜,除了和局里的大合照,就只有和你畢業時的照片。他無父無母,世界上唯一能說動他的人,只有你。」
傳言總說,置物柜里貼的照片其實就是一個人的心,不說一個字就揭露出他重視誰,想念誰,他的底線與盔甲是誰。
沉湘站得直挺挺地,一下一下吃力地呼吸著,覺得肺里墜了塊大石頭,沉重異常。
在他自己的置物柜中,他也貼著一張照片,他和衛凌靈肩并肩,齊齊對鏡頭笑出一口白牙。拍完那張照片后隔天,衛凌靈就去孫家臥底了。
三年后,衛凌靈差點死于意外,任務失敗后從此引退。
他再也沒有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