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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秘書坐在沙發(fā)上抽了一支煙,打量著這間辦公室,或許這是自己最后一次坐在這里了,想到這里他心里就刀絞一般痛苦,拿煙的手都顫抖了,腕子上的江詩丹頓也跟著亂晃。
最后還是無奈的站了起來,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拎著皮包,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兩個穿黑色西裝,領(lǐng)子上綴著紅色小徽章的人迎面走了過來,向他出示了工作證:“反瀆局的,請你回去協(xié)助調(diào)查?!?
該來的終于來了,領(lǐng)導和秘書唇亡齒寒,領(lǐng)導出事,秘書往往是突破口,司法機關(guān)又怎么會放過他呢。
……
省城整容醫(yī)院,李主任忐忑不安的躺在病床上,剛才給自己算了幾卦,結(jié)果都很不好,果不其然,房門打開,護士帶著兩個面容嚴肅的男子進來了。
“李治安,我們是紀委的紀檢人員,現(xiàn)在對你實行雙規(guī)?!?
“我有病,還在住院。”李治安徒勞的求饒道。
“我們給你安排另一家條件更好的醫(yī)院?!奔o檢人員說道。
……
省委辦公樓,江北市委書記秦松走下長長的臺階,秘書打開奧迪的車門,接過領(lǐng)導手中的皮包,秦松坐了進去,長長呼了一口氣說:“回江北。”
秘書坐上副駕駛的位子,回頭問道:“不去麥省長家里探望一下了?”
秦松疲憊的擺擺手:“不用了,等春節(jié)假期結(jié)束后,我要到省委黨校上個培訓班,現(xiàn)在必須趕回去安排一下工作?!?
秘書立刻不言語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去黨校學習可不是好兆頭,不過總比書記帽子被人摘了的好,看來上面對平衡之道的掌握還是很有心得的。
政治斗爭極其殘酷,雖然身處高位,但是任何時刻都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尤其是廳局級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稍有不慎就會淪為棄子,秦松對此是深有感觸。
作為一個市委書記,必須要有掌控全局的能力,這次秦松回去,要抓緊時間進行部署,不能讓胡躍進趁機搶班奪權(quán),不過能不能斗過老胡,秦松心里還真沒譜。
天上飄雨了,今天格外寒冷。
……
江北市,紅旗鋼鐵廠,數(shù)千工人聚在廠區(qū)廣場上,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有穿工作服戴安全帽的工人,有家屬,有干部,還有新聞記者和看熱鬧的人。
上次事件時候,重組只是暫時中止而不是終止,上面對于玄武集團是否全面退出紅旗鋼鐵廠是存在不同意見的,有人說陳汝寧是省長的小舅子,即便死了也不會吐出嘴里的肉,有的人說官官相護,國資委那個姓李的也不會有事,憤懣的情緒在蔓延。
王召鋼和李燕兩口子也站在人群中,寒風呼嘯,彤云密布,飽經(jīng)喪女之痛的李燕已經(jīng)憔悴的不像樣子,看到領(lǐng)導的車隊開進廠子,王召鋼咬牙切齒的說:“這幫狗日的要是敢胡搞的,我就豁出去和他們拼了。”
李燕緊緊拉住老公的袖子:“老王,你要鬧哪樣?”
王召鋼充滿血絲的眼睛四下里望了望,壓低聲音說:“新仇舊恨一起報,讓他們血債血償?!?
氣氛有些壓抑,衣冠楚楚的官員們走上了臨時搭建的講臺,廠領(lǐng)導忙前跑后,下面卻鴉雀無聲。
胡躍進看著臺下寒風中數(shù)千名工人,把講稿丟在了一旁,直接拿起話筒說:“同志們,我是胡躍進,我這次來,是要向大家宣布一個消息?!?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注意臺下的反應,和想象中的一樣,一片冷漠的面孔無言的看著他。
“玄武集團,永遠退出紅旗鋼鐵廠,重組到此結(jié)束!”胡躍進幾乎是吼著說出這句話。
工會提供的音箱質(zhì)量不好,發(fā)出刺耳的嘯音,但是胡躍進的話大家卻聽得清清楚楚。
短暫的寂靜后,全場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滾雷一般的聲音響徹云霄,然后是久久的掌聲,有人帶頭喊起來:“共產(chǎn)黨萬歲!”下面一片響應之聲,全廠都沸騰了。
胡躍進和領(lǐng)導們也站在臺上矜持的拍著巴掌,卻感到眼角有些濕潤。
多么樸實的工人啊,只要不再掠奪他們,壓榨他們,他們就會真心的擁戴你,我們這些執(zhí)政者,一定要多為基層百姓謀福利啊。
胡躍進想到在省城時候省委鄭書記對自己的肺腑之言,不禁感慨萬千。
胡市長代表省委省政府來宣讀了決議,在廠區(qū)內(nèi)張貼了無數(shù)的紅頭文件,職工們的心終于放回到肚子里了,工人們歡呼雀躍之后,該上班的上班,該休息的休息,王召鋼和李燕兩口子回到家里,墻上掛著女兒的遺照,少女王嫣的笑容是如此純真甜美。
爐灶冷冷清清,廚房里沒菜,米袋子也快空了,自打女兒橫死之后,家里就沒正常吃過飯,廠里捐了一些錢,都給李燕看病用了,那幾個兇手家里倒是賠了幾千塊錢,但這點錢連喪葬費都不夠,開始說的好好的,要大力賠償,后來再去找,派出所不管,法院不問,據(jù)說兇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保外就醫(yī)了。
李燕找出最后一點米來煮稀飯,坐在廚房里呆滯的看著爐火,忽然聽到廁所里有奇怪的聲音,走過去一看,王召鋼正蹲在水池邊磨著一把殺豬刀。
“老王,你干啥?”李燕問道。
“磨刀?!蓖跽黉擃^也不抬的說。
“我知道你磨刀,你磨刀要做啥?”
“你別管,一邊去?!?
王召鋼磨完刀,稀飯也做好了,喝了幾口稀飯,帶著刀子匆匆騎著電動車出門去了。
來到玄武集團附近,把電動車停在人行道上,走到避風處蹲下,開始等待,過了一個小時,路勇和幾個同事說說笑笑從遠處走過來,身上酒氣熏天,王召鋼上前揪住路勇的領(lǐng)子質(zhì)問道:“什么時候給錢!”
路勇呆了一下,看清楚是王召鋼,說道:“你他媽找我干什么,法院沒判,憑什么給你錢,你要是有能耐,讓法院今天判了,我明天就給你錢,少一毛我都不姓路?!?
王召鋼大怒,拔出殺豬刀在路勇面前晃著:“我閨女不能白死了,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先拿你開刀?!?
路勇仗著酒勁,點著自己的胸膛說:“有種往這扎,扎不死我你是孬種?!?
王召鋼一咬牙,剛要舉刀,手腕早被人抓住,路勇的同事和聞訊趕來的玄武集團保安人員一擁而上,把王召鋼暴打了一頓。
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王召鋼,路勇用兩只手指捏著已經(jīng)彎曲變形的殺豬刀說:“就這破鐵片子你還想殺人,你路哥也不是嚇大的。”
“路哥,要不要報警?”一個保安問道。
“不用了?!甭酚履贸鲥X包,數(shù)了三張票子丟在王召鋼滿是血污的臉上,和同事們一起走了。
過了半晌,王召鋼才艱難的爬起來,把鈔票拿起揣進兜里,回到停電動車的地方,卻發(fā)現(xiàn)車子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