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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發少女點點頭,瞥向旁邊的少年,「你聽到了,維爾連斯。」
「這我可不能同意,我既然會跟著來,表示我擔心又有什麼人會對主人圖謀不軌。」維爾連斯彬彬有禮地說,「如果一定要我出去,就非得拿繩子把我綁在大廳的柱子上才行,您看這樣如何?」
亞萊蒂瞇起眼,望向威廉,「有繩子嗎?」
威廉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出來,他并不覺得這是個好笑的笑話,然而幾秒之後他才意識到這并不是兩人在講相聲,亞萊蒂·艾凡西斯是認真的。
「咳丶我并不贊成給餐廳的人添麻煩,但我和亞萊蒂有約定在先,請你體諒。」威廉試圖禮貌地緩和氣氛,問:「你們兩個是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
「主奴關系。」
兩個人同時給出了相差甚遠的答案,威廉愣住了。
「你說什麼?」他看向維爾連斯,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和亞萊蒂是什麼?」
「主人與肉奴的關系。」
「——維爾連斯。」亞萊蒂給身旁的紫發少年一個警告的眼神,「我跟你什麼關系都不是,我也不記得當過你的主人,還想跟著我的話就閉嘴。」
「呵呵呵??請原諒,我親愛的主人,我現在可不能閉嘴。」維爾連斯伸手去握亞萊蒂的手,目光卻沒有從威廉身上移開,「因為??有個身上充滿懼魔氣味的人,現在就跟我們在同一個空間里,我怎麼能不先出擊呢?」
聞言,威廉的臉色變得鐵青。
「你知道??!」他倏地站起身,「你是什麼人!」
亞萊蒂因威廉的激動而愣了一下,她詫異地望向身旁同父異母的兄長。見維爾連斯笑而不語,威廉立刻抓起桌上的餐刀,指向眼前的紫發少年。
「你是那個人派來監視的嗎!」他低喝,「出去!現在立刻離開!」
「那個人?」維爾連斯瞇起眼,「哦??想必就是你上面的人了??」他不急不徐地站起身,一點也不畏懼威廉手中的刀具,「我不知道懼魔在這個世界做什麼,也不知道那家伙有什麼打算,不過??要是敢把主意動到我的主人身上,我可不會這麼客氣。」
說著,他摘下墨鏡,露出那雙紫紅色的眼睛,「——聽我命令,人類。」
瞬間,就像有什麼人用力敲擊他的後腦一般,威廉一陣暈眩。
他踉蹌幾步,試圖穩住身子,卻還是撞上了身後的墻,那紫發少年的聲音還在他腦袋回蕩。他叫他人類,也就意味著他跟那個人一樣不是人類,這個推測讓威廉感到極度恐懼,讓他不敢放下手中的餐刀。
「——維爾連斯,坐下。」
突然,少女的嗓音響起。
那股有如霧霾般籠罩他腦海的聲音彷佛瞬間被吹散了,威廉的思緒一下子又清晰起來,他的視野又回歸到了現實空間,他正站在餐桌旁,自己的妹妹亞萊蒂·艾凡西斯和她的朋友的對面,他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手腳還在不停顫抖,但已經平靜許多了。看著那名為維爾連斯的少年聳肩坐下,威廉也緩緩放下了餐刀。
「我??」他咽了口口水,「抱歉??我失態了。」
「沒事,是維爾連斯不對。」亞萊蒂說,「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威廉還在哆嗦著,沒有回話。
他的臉色還很蒼白,看得出他相當害怕,剛才為止還儀態威嚴的男人突然怕成這樣,亞萊蒂感到相當疑惑,她看向維爾連斯,後者收到她的信號,無奈地搖搖頭。
「不管你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們不是跟他一夥的。」盡管不太情愿,維爾連斯還是在亞萊蒂的示意下開口安撫,「這里沒有人監聽,你就……等等。」
像是想起了什麼,維爾連斯瞇起眼。
「……之前,威斯林格對我的腦子動了手腳。」他望向亞萊蒂,「我的感官所察覺到的事物可能都在他的掌控下,不能說完全沒被監聽呢。」
「那只有把你綁去外面的柱子上了。」亞萊蒂毫不留情地說,「你那麼喜歡被綁,應該隨身攜帶繩子吧?跟我出去。」
「那真是可惜了,我今天剛好沒有帶繩子。」維爾連斯笑瞇瞇地從口袋摸出一把手銬,「用這個可以嗎?我喜歡從背後來。」
「……等一下丶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眼看少女接過手銬就要起身,終於回過神來的威廉趕忙拉住亞萊蒂的手,「別給餐廳添麻煩,你們兩個真的沒有在搞笑嗎?」
「我是認真的。」亞萊蒂一臉不明白地看向威廉,「你不希望被人聽到吧?」
「不,所以說了,為什麼妳會是認真的?!」威廉按下自己開始發疼的太陽穴,「大白天的讓未成年少年少女拿手銬在餐廳里玩,我會被社會局關切的。」
「那不如這樣吧?」維爾連斯微笑,「主人,對我念一句話試試。」
「一句話?」亞萊蒂眨眨眼,「要念什麼?」
「這是很重要的,跟我復誦一遍。」維爾連斯開口。
【滾出去。】
從維爾連斯的口中,發出了并非她所知的語言。
就像畢斯帝變化成獸王之後說的語言,帶著一種彷佛有穿透力的回音,并且,就像畢斯帝那時候一樣,亞萊蒂發現自己聽得懂這種語言,盡管還不大確定,但她覺得自己好像弄懂了維爾連斯的意思,她俯下身來,靠近紫發少年的耳邊。
記得,梅菲斯托說,他們在維爾連斯身上放了監聽的種子。
只要那顆種子消失,監控的問題就能解決了。
【——死吧。】
她沒有復誦,而是選擇輕柔地念出在自己腦海浮現的音節。
倏地,少女的瞳孔虹膜亮起微微紅光,維爾連斯就彷佛是腦袋被什麼穿過一樣,雙眼赫然瞪大,而後,他就像死去一般慢慢垂下了頭。
「你們??在做什麼?」威廉的呼喚從一旁傳來,亞萊蒂回頭,維爾連斯也在此時緩緩抬起頭,他的臉上掛著和方才一樣的微笑。
「果然??真是了不起,我的主人??」他以銘感五內般的敬佩柔聲說,「完全超乎我的想像,看來您的力量已經??」他停頓了一下,眼角馀光瞥了眼旁邊的威廉,而後巧妙地總結,「這樣一來,監聽的問題就解決了呢。」
威廉不解地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盡是疑惑和警戒。
「那是??什麼術法嗎?」他懷疑地問,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神態,但他吸了口氣,又繼續說下去「今天找妳來,其實正是想問有關這方面的事??亞萊蒂,妳那頭銀發??利瑟比丶還有父親??你們難道都是持有力量的人?」
「力量?」亞萊蒂重新坐回椅子上,低頭看向自己銀色的發梢,「確實,利瑟比說過??銀發是力量的象徵??」
「古代琉加王族之血的唯一繼承人,圣鳥的血脈,擁有真正力量的人會繼承那頭銀發。」維爾連斯接著說下去,這讓威廉瞪大了眼。
「你和那個人說了一樣的話??!」他差點又要激動地站起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就算在眼里,這也是只有最高層干部才??!」
他沒有說下去,拳頭握得死緊,雙眼瞪大,全身顫抖個不停,而後,他像是怕不小心說漏什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搖搖頭。
「抱歉??我??」威廉細聲說,「請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看他這副反應,亞萊蒂和維爾連斯瞇起眼。
「眼?高層干部?聽起來像是什麼組織呢。」維爾連斯絲毫沒有配合的打算,直指核心,「怎麼?上個世紀的大清洗之後,黑魔教難道不是已經滅亡了?難道現在還有黑魔教的組織?」說著,紫發少年的嘴角勾起玩味的微笑,「而且,剛才的內容是魔皇的磐石上寫的??也就是說,組織里有能讀懂魔界語言的人。」
他的推斷讓威廉的臉色刷白,男人顫抖得厲害,卻保持沈默。
「不過,磐石上寫的可不是通俗的魔界語言,而是只有王才被允許使用的??從魔皇創世起一直流傳下來的王之語。」知道自己至少猜中了七丶八分,維爾連斯冷冷一笑,後仰靠上椅背,「加上,上次在殯儀館我聽說的事件??你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吧?第二十四魔王——懼魔弗明。」
亞萊第一愣,威廉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寬闊的肩膀向內縮起來,瞪大的綠色眼眸中滿是恐懼,淚水逐漸泛出了眼眶,亞萊蒂知道那種感覺,在殯儀館那時,她與利瑟比共同面對那個死魔時,她的身體也對那個力量有類似的反應。
想到這里,她握住了威廉的手。
男人一愣,被她觸碰的那一瞬間,所有可怕的思想就像被突然中斷一樣,恐懼從他內心消退了,威廉抬起頭來,吃驚地望向她。
「我就在這里。」她輕聲說,以一種不輕不重丶平靜卻又具穿透力的音色,「你是利瑟比的家人,我會代替他照顧你。有我在這里,沒什麼好怕的。」
身體的顫抖停止了。
平靜的能量彷佛正從少女的掌心傳過來,和那時候,他在殯儀館的休息室里感覺到的力量是一樣的,威廉愣愣地望著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通暢多了。
「亞萊蒂??妳到底是??」他問,「難道??妳真的是琉加王族之血真正的繼承人?妳真的有什麼奇特的力量?」
「——打聽這些,你們想知道什麼?」在亞萊蒂開口之前插話,維爾連斯將頭撐在桌上,稍稍扭曲的笑容透露了他的不滿,「在你把來意說明清楚之前,我們也不想透露任何情報哦。」
「我??」
威廉顯得有些欲言又止,他看向亞萊蒂,後者也回望著他,但她緊緊握著他的手卻給了他莫大的勇氣,威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神比方才堅定多了。
「??我知道了,我說。」他再次看向維爾連斯,「你看起來很清楚那些惡魔的事,亞萊蒂也相信你,那我也對你說明吧??只是,接下來我說的這件事,如果外流,我們三個都可能有生命危險,你愿意接受這樣的風險嗎?」
「生命危險?呵呵,真敢說大話。」維爾連斯扯開一抹輕蔑的笑,「無妨,就說來聽聽吧,我很好奇區區的懼魔能搞出什麼花招來呢。」
「我不害怕。」亞萊蒂也回答,「你說吧,威廉。」
亞萊蒂的話彷佛給威廉打了一股強心劑,他松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漆黑的名片,放到桌上,推到亞萊蒂和維爾連斯的前方。
兩人湊上前端詳,那張名片只有一行字。
恩拜斯之眼瑪爾基·格普
「這就是??被我們稱為教主的??那個人的名字。」威廉緩緩說著,努力抑制身體的哆嗦,他將少女的手又握得更緊了些,「他從來沒有露過面,我們沒有人見過他的臉,但是??這個組織里的所有人,全都很怕他。」
「哦??」維爾連斯發出玩味的輕哼,將名片捏在手上,「那麼看起來,這個家伙就是弗明的轉生了??或者,如果奇路斯上次說的是真的,那就是他使用的身份,或是借來的肉體??有這幾種可能呢。」
「??我和教主很多年前就認識了。」威廉繼續說下去,「我畢業後就出來自己創業,開了一間工作室,專門接架網站的案子,然後有一天??」
有一天,威廉率領的工作室團隊接到了一個來自「恩拜斯之眼」的委托。
委托的內容很簡單,要替他們架設網站,因為報酬優渥,才剛起步的小工作室理所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身為業務兼創辦人的威廉·艾凡西斯很快就和案主取得聯絡,了解對方的需求。對方向來只透過電話聯系,威廉當時對這案主的印象很深刻,因為對方的聲音很低沉,語氣緩慢又沈穩,雖然算不上是難聽的音色,聽了卻讓人有種奇怪的恐懼感。
然而,隨著網站持續開發,對方的要求逐漸變得奇怪。
并不是無法達成的需求,只是,那并不像是一般介紹組織的網站會需要的功能,最初這個案子只有一名工程師負責,後來逐漸追加到兩名丶三名,工程師們的身心狀況逐漸出問題,產能也隨之下降,最後,他們幾乎把整個工作室的人力都投入了這個專案的開發,歷經數星期的時間,他們終於完成了恩拜斯之眼的網站。
威廉以為能就此歇口氣,從此告別這個奇怪的案主,但奇怪的事卻發生了。
他的工作室迎來了一波前所未有的營收成長期。
所有上門的客人幾乎都提起了那個「恩拜斯之眼」的網站,并希望能夠復制那個網站的做法,確實,他們使用了優秀的第三方套件,但并不是他們獨有的,其他競爭者理應也能做到。但當時,威廉忙得沒空去分析自己成功的理由,為了應付暴增的訂單,他們擴大招募,不到幾年時間,就發展成一間頗有實力的小公司,威廉更是因此躋身成功人士的一員。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上軌道的時候,那個「恩拜斯之眼」再次聯絡他。
這一次,他們的需求是開發應用程式,而且是催眠應用程式。
威廉當時已經是個有頭有臉的青年實業家,考慮到手邊不缺訂單,再加上對方上次留下的印象并不好,盡管猶豫過,他還是回絕了這筆生意。
「你會後悔的,威廉。」
當時,電話里那個低沉的聲音對他說。
威廉只覺得毛骨悚然。
彷佛驗證了那個人所說,異狀開始出現。
開發人員接二連三病倒丶生意一落千丈丶分公司遭精神疾患者縱火丶競爭對手集體挖角丶伺服器不明原因大當機??種種異常事件在極短的時間內接踵而來,賠償丶提告,官司跑不完,不用半年時間,資金耗盡,公司已走到瀕臨破產的境地。
就在威廉幾乎絕望之際,恩拜斯之眼又再度打電話過來了。那時,公司已經積欠旗下百名員工數個月的薪水,最初攜手共進的元老級干部也全迫於現實棄他而去,政府單位甚至發出警告,要是他再不付員工薪水,可能就要吃上另一場官司,但手頭沒有半文錢的威廉根本束手無策。
而這通電話,成了壓垮他身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吧?威廉。」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他怕得崩潰了。
太奇怪丶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刑事調查也找不出原因,訴訟也打不出結果,他以為只是倒了一時霉運,卻沒想到噩運接踵而至,而現在,這一切似乎都和這個謎之聲音的主人有所關聯,彷佛冥冥之中有什麼未知的力量正操控著這一切,試圖逼他於死境,這種恐懼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
於是,威廉投降了,答應接下恩拜斯之眼的委托。
更甚者,他答應資金充裕以後,無條件當組織的贊助人。
但從那一刻起——就是他的人生被恐懼掌控的伊始。
「??在那之後,我的公司奇跡似地復活了,那個催眠應用程式上架,并持續帶來越來越高的營收,其他事業也快速成長。半年前,公司終於股票上市了。」威廉說著,嘆了口氣,神情很復雜,「但是,從那天以後,我沒有一天活得安穩,特別在知道我出身艾凡西斯之後,我被拉進那個組織,和其他高層干部平起平坐??」威廉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抑制嗓音的顫抖,「我一直很害怕,怕得不行,只要聽到那個聲音就發抖,在知道那個人??教主他其實是真正的魔鬼以後,我沒有一天能睡得安穩??甚至沒辦法跟任何人說這件事??」至此,彷佛想起什麼痛苦的記憶,威廉痛苦地搖頭,「就算聽起來很荒謬,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維爾連斯和亞萊蒂不約而同地說。
威廉愣愣地抬起頭來,看向少女平靜的臉,和少年不悅的神色。
「跟我想得一樣,懼魔能使的果然就只有些小花招。」維爾連斯哼了一聲,雙手交叉在胸前,靠上椅背,「用這種方式來操控人類,真令人不快。」
想起上次在她面前哭著懇求重來的死魔,亞萊蒂瞇起眼。
「我也不喜歡。」她輕聲說,「真惡心??」
維爾連斯的肩膀顫了一下,雙頰泛起淺淺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