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ukisdin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是這樣認為的嗎?」孫艾倫說道,「他沒有放棄什么?」
她的手機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instagram的界面。那是一個人的ins首頁,用戶名是「hellosiru」,如果單看名字的話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林鶴洋看到頭像時就百分百確定這是蘇瑞的ins賬號。
「是唐老鴨掛飾……!」他喊道。
「他不光是用你送他的禮物做了頭像哦。」孫艾倫揚起眉來,倒著滑動屏幕,「他這個賬號里總是有你,如果不知道的話,還以為是什么熱戀中的高中生呢。上個學期ins給我推送推薦關注的時候有這個賬號。我看到頭像猜到是他,之后就時不常點進去看看。他應該是以為沒有同學關注他,才會發這些。」
他們每一次出去吃飯、每一次看電影、每一次一起去圖書館自習,蘇瑞在這個ins賬號上都會發佈一條動態。那些動態有時候是電影票,有時候是奇怪角度昏暗鏡頭下的室內照片,有時候只是單純的沿途風景。
中央草坪上掛在長椅木板縫隙里的樹葉、街角佈法羅炸雞店里吧檯上凌亂的訂單,或是gateway門口打瞌睡的導盲犬。它們有時候又充斥著猩紅色和灰色,當蘇瑞去看橄欖球賽的時候。他記得去年剛來到這邊的時候,他們一行人有一起去看過一場,而那一場他的座位就在蘇瑞的前一排。
在一片猩紅色海洋之中,他的身影露出來,就在鏡頭的最下方。那個鏡頭看似拍攝人滿為患的體育場,卻又好像時刻凝視著他。
2012年10月9號的動態照片是皮卡丘掛飾,11月24號的照片是一臺3ds游戲機,12月19號的照片是一張通往三藩的機票。這些動態在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看來都覺得過于私人并且莫名其妙,除了他。
這個賬號下面記錄著除他以外沒有人看得懂的生活。
巧合的是,林鶴洋注意到的最后一張照片,就是西校區那棟教學樓前面沒人踩過的雪地。是這個。他想,啊,是的,是《情書》里那樣的場景。他不知道那天蘇瑞是什么時候拍下來這張照片的。當他們搖晃著在校車里路過所有的飄雪,嘴里噴著水汽,窗子上結出霧。
他和蘇瑞時隔大半年的微信聊天界面迎來了蘇瑞回國之后的第一條消息記錄,在圣誕節那天,「圣誕快樂!」林鶴洋是這樣發的,就像一年前的「新年快樂!」一樣,只不過那一條早已被埋沒進他們在那之后每天都會聯絡的聊天記錄里。
「圣誕快樂!」這一次蘇瑞并沒有讓林鶴洋等待太久,不到一個小時之后這個年長的人就用相同的祝語回復道。當然,林鶴洋不知道的是蘇瑞并沒有像上一次那樣直接復製他的消息,而是自己打出的祝語。如果這件事讓林鶴洋知道了,這人估計又要給自己加上幾臺內心戲了。
蘇瑞的父親腿傷好得差不多卻落下病根,走路時間久了就痛,前陣子被調崗到戶籍部門,差不多算是告別了所有外勤工作。「人一間下來,脾氣就會變差。」蘇瑞是這樣描述父親現在的狀態的。
他差不多在父親病好之后就立刻從家里搬出來,自己跑到市郊租房。「那里便宜點,你可不知道現在城里租金有多貴啦。」蘇瑞的話很多,直到最后他們直接撥通了語音電話,好像準備把這沒有聯系的人大半年里他們落下的話題全部補上。
畢業之前蘇瑞就找到了工作。年末離職高峰的時段不少公司都在緊鑼密鼓地招聘,那兩年正值互聯網行業的起步,競爭不像幾年后那樣令人咋舌,蘇瑞在一家游戲公司找到了一個平面設計的崗位。當然,這份工作和其他處于發展中的互聯網公司一樣,所有人都對于超時加班的剝削忍氣吞聲。
「先工作看看吧,」蘇瑞倒是不太在乎,「工資還不錯,我總要越快經濟獨立越好。」
下一句潛臺詞蘇瑞沒說,遺憾的是林鶴洋也沒聽出來有潛臺詞。這個姓林的就是這樣,不需要聰明的時候倒像個機靈鬼,這種時候倒成了實打實的蠢貨。
所幸林鶴洋的運氣還算說得過去。真遺憾,老天好像總是對他那么仁慈。僅僅是兩個月后的春節——那時候他們已經恢復了以前的聊天頻率,幾乎比林鶴洋給媽媽保平安的頻率還要高——蘇瑞就迫不及待地給他講述了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圣誕節回去看看,怎么樣?」電話對面傳來蘇瑞那幾乎沒什么變化的,有些沙啞的聲音,「我算了下工資,差不多可以攢下一些錢。」
他點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的動作蘇瑞看不到,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刻意高聲回答,「真遺憾,那下學期圣誕節我就不能安排旅行了。」
剛剛過去的寒假他和幾個舍友一起去了keywest。他有點傷春悲秋地想,他終于去了keywest,身邊卻沒有他曾經暢想著一起在keywest看日落的人。
「有什么遺憾的,你才在那邊唸書一年半,去過的地方比我還多。」蘇瑞說。
「及時行樂嘛。」
電話另一端的沉默讓他心跳加快了,他趕忙接話,「我之后要上專業課了,我也打算寒假好好學習來著……」
「我不信。」
——喂,反駁得也太快了吧。
充滿期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他們依舊保持著每週通話一次,有時候因為時差、蘇瑞的加班或是他在圖書館趕作業,這一點很難實現。因為他剛巧週五上午沒有課,所以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會在蘇瑞每個週五加班到深夜的回家路上通話。那年暑假,父親擅自替他聯系了在紐約生活的大伯一家,拖了這一層關係為他敲定了為期三個月在一家華人投資公司的實習,期間讓他借住在大伯家生活。雖說是走關係拿到的實習機會,公司里卻沒人對他特殊照顧,作為人生的第一份又是他家里找的實習他更不敢怠慢。林鶴洋就這樣整整一個暑假在他的社交圈中消失。
暑假結束之后林鶴洋就開始按捺不住地給蘇瑞安排來哥倫布的日程。林鶴洋合租的舍友寒假去歐洲旅行,所以他打算讓蘇瑞住在他自己的房間,而他則可以借住在他舍友的房間。那時候他已經考到駕照并買了車,是一輛棕色的本田crv最新款。
即便是和母親的視頻通話都會因為他趕作業被耽擱,但讓他驚訝的是他和蘇瑞的通話幾乎沒有斷過。
他為什么會知道這一點呢?
和孫艾倫一樣,他也開始默默關注著蘇瑞那『無人知曉』的ins賬號。這里每週穩定地更新一個動態,大部分時候是風景照。時間久了即便他從來沒去過北京——別說北京、他連長江以北都沒有光顧過——但就算是林鶴洋這樣的外賓也知道蘇瑞下班的道路在每個週五的夜空之下到底是什么樣子。
路邊的哪棵樹上有鳥窩,哪家底商位置不好門店換了又換,哪家燒烤店總是排滿了人,車站旁邊的哪個烤冷麵的攤位最好吃——
這些都出現在蘇瑞的ins賬號上,每一次他們通話的時候。當他們因為時間安排沒有通話時——林鶴洋會有點忐忑地點開蘇瑞的ins賬號,然后驚喜地發現那一周他沒有選擇更新動態。
屏幕在十五秒鐘之后變暗,然后熄滅,而林鶴洋的嘴角偷偷翹起,好像在躲避著他自己內心的雀躍。他閉上眼睛想象每一個下班后的週五夜晚蘇瑞獨自一人走過那一段燈火通明的雙行道的場景,想象著那個人攝人心魂的眼睛被城市的夜色點亮,人行道上是人滿為患同樣結束了加班拖著疲憊的身軀迎接週末的上班族,他們排著隊,在路邊冒著煙的攤位旁邊等待屬于自己的那份烤冷麵、炒飯或是生煎包。
他終于任由自己陷入一個絢麗多彩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