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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夏河此刻也終于清醒地坐在早餐桌邊，他看到延立秋鐵青的臉，似乎不肯承認有足夠的嚴重性，嘴里嘀嘀咕咕地說，又不是小孩子……看到延立秋冰冷的殺人視線向他掃過來，立刻識趣地閉了口。/WＷＷ、qΒ5。Com\</p>

其實看到這樣，他剛剛看到泉的撥打記錄，心里也有些懊悔。那個丫頭的脾氣也太倔了些。自己昨天晚上被一群人叫出去聚會，那么鬧騰的地方當然聽不見手機鈴響，可是她居然賭氣到現在還關機！延夏河其實寧愿是這樣，不然的話自己就慘了。現在也只有悶頭吃飯。</p>

延立秋沒有心情吃飯，他也不想看見延夏河，只是坐在沙發上等待。</p>

第一個電話打來的是泉！</p>

他有些意外地接起，聊了幾句，掛斷之后，走到餐桌旁對延夏河說，你今天下班后接她回來吃飯，我也去。雖然是不可拒絕的口氣，明顯有如釋重負的緩和。</p>

延夏河郁悶地想，為什么你說話我就得聽啊？好像上輩子欠你的！</p>

事實上商泉在到了教室之后就開了機，這時候還早，教室空無一人，她攥著手機看著屏幕上延立秋的一排未接記錄，終于還是打了回復過去。</p>

她對延立秋解釋說是在認識的同學家中過夜。延立秋沒有多問，只是叮囑她以后記得跟家里報告一下，也不要隨便關機斷了聯系。</p>

一切輕描淡寫，如泉所料。</p>

許悠悠跟她打招呼的時候依舊熱情，她的失憶泉自然也不會感到奇怪。不一會兒，就聽見她用夸張的聲音叫道，怎么又有這些啊？煩都煩死了……，不過語調可一點聽不出是心煩的口氣。</p>

泉知道她說的“這些”是指情書和禮物之類。她只是奇怪為什么許悠悠那么喜歡粘著她，盡管她對她的事情從來未表現出興趣。</p>

還是聽課要緊。</p>

她已經把制服送到了校務處，應該很快就會有人領取。只是這樣，似乎沒機會見到他了。不過這種不見本人的感覺也還不錯。</p>

他還會去那個地方嗎？</p>

在聽課的暇余里，她這樣想。</p>

最后一節課在第五教學樓，泉抱了書走在來往的人流中，許悠悠在后面被幾個追求者簇擁著，一路笑的花枝亂顫。</p>

突然有個男生迎面走來，把一本書往泉的手里一塞就飛快走了。泉莫名其妙之間也沒有看清他的長相，就被許悠悠發現新大陸似的從后面搶上，奪去了手里的書，提高了聲音叫出來，阿呀呀，泉居然也有愛慕者了，不過送書真是老土啊，還是什么？哈，《呼嘯山莊》？笑死人啦。不過對泉正合適啊哈哈。</p>

周圍的幾個人也附和著笑起來。</p>

泉有些頭痛地看著許悠悠在那里嘲笑她，夸張地抖著書頁，似乎開心極了。她想不通這是怎么回事，只想拿回書，去上課。</p>

一片金色書箋似的東西從書中飄出來，在眾人的視線中，像一片樹葉一樣緩慢地飄落。</p>

大家的眼睛定格了三秒。</p>

那不是書箋，而是一張背面金色的特別的紙牌，因為它規格似塔羅牌，比一般撲克牌長二分之一，窄四分之一，但它的正面，也就是在地上顯現的一面，是標準的撲克牌中的一張，彩色的大鬼。</p>

泉看清之后抬起頭，卻發現大家的眼神都變得奇怪起來，許悠悠的笑容也消失，眼神變得有些又驚又懼和躲閃，似乎是看到什么難以相信的事情發生。</p>

周圍的人流在不知不覺中停滯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到地上的牌之后都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表情，打量著商泉，不敢靠近她身邊。</p>

漸漸在一片低沉的如蜂群一般的聲音中，泉分辨出了幾個反復提到的字眼。</p>

又開始了嗎？……那個游戲？有人悄悄地問。</p>

大鬼出現了……</p>

她慘了，不知什么人？……</p>

有好玩的了，呵呵……</p>

在這些帶著各種心態的議論聲中，泉彎腰撿起那張紙牌，她看到周圍的人散去，許悠悠這時也恢復過來，給了她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把書遞到她手中，轉身走了。</p>

泉于是知道，在這周圍的人中，沒有人會告訴她遇到了什么。</p>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紙牌，上面只有一個鬼頭在中心，戴著小丑的帽子，顏色鮮艷如新，朝著拿到紙牌的人露出和許悠悠一樣的笑容。</p>

……因為，這是禁忌的呀！</p>

上課的時候，除了有頻頻的回頭率，泉還感覺到有重重疊疊的目光像螞蟻一樣爬上她的后背，然而也無計可施，只想著趕快下課離開。</p>

和延夏河的冷戰還未收場，但早上己經答應了延立秋，除了回去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p>

下課之后，泉想避開人群盡快離開，走下樓梯時突然發現前面的人群滯積在一堆不動了，又怎么了，今天的事還真是多啊，泉皺眉想。</p>

商泉！人群里有人喊她，她詫異地看過去，卻是等在樓前的延立秋和延夏河。</p>

從眾人炙熱的視線角度判斷，引起這場堵塞事故的是前者。</p>

是立秋學長嗎？……真的是哎……</p>

第三十九屆的傳奇人物延立秋？真是他嗎？……</p>

后面激動起來的人群推搡著，把泉迫不得已地往前硬是推了幾步。</p>

延立秋見狀分開人群走過來，從后護住她，對延夏河點點頭說，我們走吧。然后禮貌地對大家笑笑說，請讓讓。</p>

人群聽從地分開，泉疑惑地隨著他們在眾人崇拜的目送中，走出了校門的車邊。</p>

延夏河邊走邊用眼睛斜延立秋，同時嗤一聲說，想不到過了三四年了你在明川還是那么臭屁！</p>

多謝，我會把這句話理解成你的嫉妒。延立秋針鋒相對。</p>

就在延夏河琢磨下一句把他拍死的時候，三人同時聽見似乎有一輛小型馬達風馳電掣地開過來。</p>

立秋哥哥！真是你啊！我不是在做夢吧？馬達女許悠悠出現，興奮得語無倫次。大概是在后面聽說之后沖刺過來的。</p>

接著看到泉，女人敏銳的神經頓時牽起，你們這是……？</p>

哦，那個，我們想請商泉到家里吃飯，算是，……朋友的聚會。延夏河匆忙解釋，裝作沒看見延立秋掃過來的銳利目光。而泉此時早把臉別過去，只對周圍的景色有興趣。話出口，延夏河就有一種狼狽不堪的感覺。</p>

許悠悠甜美的娃娃臉一下子變成如鬼娃一樣幽怨，她扯住延立秋的衣服下擺，低頭小聲地說，我也想去，可以嗎？立秋哥哥說我上大學就要為我慶祝的，卻一直忙，不來看我也不請我去家里玩……</p>

延夏河撇了撇嘴，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泉聽得她的聲音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有些驚訝地回了頭。更吃驚的是，延立秋彎下腰來，伸手拍拍許悠悠的頭，笑著說，誰說不請的？一起去吧。</p>

這個笑容讓泉心里一震。</p>

泉見到過延立秋很多次笑容，都是微微的，曖昧的，復雜的笑容。但這個笑容卻是格外清澈，在那張眉目英俊的臉上如漣漪盛開，沒有一絲陰影！</p>

為什么？這樣的笑容？難道只是因為許悠悠？</p>

泉的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p>

在泉發呆的時候，延立秋已經讓眾人上車了，他喊了一聲，眼神在問怎么了，泉無力地搖搖頭坐上了車，突然很累。</p>

汽車絕塵而去。</p>

片刻之后，一個身影從校門拐角處的陰影處走了出來，望著汽車的方向站著。</p>

夕陽是鮮血調和的一樣顏色，把這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曳得格外狹長。</p>

在吃飯的時候，泉依舊沉默著，倒是許悠悠嘰嘰喳喳一會兒跟延立秋撒嬌，一會兒跟延夏河斗嘴，吃的好不熱鬧！延立秋趁她停下來喘口氣時，對延夏河說，夏河，你是不是應該還有話跟泉講呢？</p>

延夏河在心里埋怨延立秋哪壺不開提哪壺，泉卻開口了。</p>

不，是我有話要跟他說。</p>

她看著延夏河，清晰地說，我想過了，你說得很對，只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不是我的求我我也不要，是我的別人也搶不走。</p>

延夏河氣得無語以對。延立秋看著泉若有所思。許悠悠如墜大霧叫起來，什么呀你的我的。</p>

沒什么。吃完飯讓夏河送你回去吧。延立秋說。</p>

顯然許悠悠還想在多賴一會，而且對由臭著一張臉的延夏河送她回家這個提議很是不滿。</p>

那你呢？難道是送她？她在心里暗暗地想，嫉妒地想象泉是湯里的胡蘿卜，喀喳一聲咬得格外清脆。</p>

打發延夏河去送人之后，延立秋就離開了餐桌去了書房。</p>

泉回了房間一頭栽到床上，頭腦里一片亂糟糟。</p>

就那樣閉著眼睛在床上歪著休息了片刻，泉睜眼，視線落到扔到地上的背包。</p>

對了，那張奇怪的紙牌！</p>

延立秋知不知道呢？畢竟他也曾是明川的學生。至于延夏河，泉趕緊打消這個念頭，暫時還是不要去招惹他的好。</p>

猶豫了一下，泉掏出了紙牌，決定去找延立秋問問看。</p>

延家的走廊很長，書房在盡頭，也是那個人生前用過的地方。泉曾經有幾次沖動走進去看看，最后都忍住了。</p>

泉走得很慢，奇怪的是一路上不斷有各種的情景飛進她的腦海。</p>

第一次看清延立秋，也是在那個書房里，他說要跟她談談，要告訴她明智的選擇。她忍著痛看著這個人，他把眼鏡取下來用一塊絲絨輕輕地擦著，似漫不經心地問她，你覺得我弟弟人怎樣？</p>

泉不明白他問的意思。</p>

我是說，你覺得把那些財產交到這樣的他的手上不是可惜了嗎？他戴上眼鏡，在一片亮光之后隱沒深淵一樣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泛起，讓泉無端想起一條吐著信子的眼鏡蛇。</p>

泉立刻明白了，她蔑視地看著他。</p>

你很聰明。他贊許地點點頭。所以我們的利益是相同的。</p>

我跟你這種人不會有什么相同的。泉冷冷地說。</p>

也對，我們只是各自為了私利而已。不過既然實現的方式一樣，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p>

你要我做什么？</p>

呵呵，他輕聲笑了，你應該去上學，然后光明正大地拿走你的東西。</p>

你在利用我？！泉警覺。</p>

你的反應真的很快。很好。你一定會完成，夏河他阻撓不了。</p>

如果我拒絕呢？</p>

你不會拒絕的。笑意更深。拒絕的理由如果只是因為我的話，就太傻了。即使沒有任何提醒，你也會選擇留下而不是走，不是嗎。只是剛好而已。我也可以選擇不告訴你這些，不過告訴你自然有我的理由。</p>

泉看著眼前的人沉默。她突然覺得現在坐在客廳里的延夏河比這個人要可愛得多。他，……也是我的另一個哥哥嗎？</p>

……</p>

……</p>

還有今天站在人群里被人崇敬的延立秋</p>

護著她說話輕柔的延立秋</p>

跟延夏河打著嘴架的延立秋</p>

對著許悠悠笑得燦爛的延立秋</p>

在飯桌上一直惦記著她被冷落的延立秋</p>

……這么多的延立秋，哪一個才是他的真實？</p>

泉的頭痛了起來，對，很明顯，他不跟任何人共謀，對延夏河對自己都是。</p>

她想起延夏河對延立秋雖然牢騷滿腹但總是依順的樣子，也許他自己都未意識到那種依賴感，他如果知道真相之后，會是怎樣？！</p>

如果這樣一個讓人信服的好哥哥是他的演技的話，那這樣的人，要怎么去相信他……？</p>

泉在門口停住了，她摸著口袋里的紙牌，轉身離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