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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兒三年將遼東經營成世外桃園,為父回來這一路上,只聽遼東百姓把你當做萬家生佛一般。為父漸愧,身在京城,無功于遼東,不過有兒如此,為父也確是可以放心了。只是為父自小從軍,至今也有近三十年之久,恍若一夢??!特別是這幾年在京城,雖然無甚大事,可只覺得太累,是心累啊!為父也想歇歇了,等此次擊敗了明軍,遼東大定,你便為父選一處山清水秀之地,為父也可以安養天年了。”此話一出,在座的大小將領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父子爭權,兄弟爭位,在歷朝歷代的大戶人家都不罕見,更別說是皇宮內院了,為爭奪皇位,那些所謂的皇族那里還有一點父子之情、兄弟之誼,相互之間甚至比生死仇敵還要狠毒,真可畏無可不用其極。吳襄畢竟是吳三桂的父親,而且吳襄現在也是正值壯年,若是他存心要與兒子爭權,還真是讓下面這些人難做。到時形勢一片大好的遼東恐怕便要陷入內斗之中,面臨四分五裂地局面。其他如祖大壽、吳三輔等人雖然手中實力不弱,可這些年對吳三桂早已是心服口服,只要有吳三桂一日,這些人根本無爭權之意。至于何可剛等這些外人,更不要提了,吳三桂能看重他們,就已讓他們感激泣零,早已將身家性命交與吳三桂,以報其知遇之恩。未等吳三桂開口,坐在另一側的祖大壽狠狠的一柏吳襄肩膀,道:“妹夫,好樣的!有你這句話,咱家也就放心了,再等上幾年,等我也覺得累了,便和嫂子與你做個鄰居,咱們弄上幾畝菜地,沒事時養養花、種種菜,豈不是天下第一等美事!”其實在坐眾人中,祖大壽是最緊張的一個,本應緊張的吳三桂卻是心有定計,毫不念及此事,可祖大壽不行。別看吳三桂也要叫他一聲舅父,可實際上,卻與他祖家根本就是毫無血緣關系,若是吳襄真要與子爭權,祖纖又豈能不幫自己丈夫?不為自己親生兒子吳三學打算一番?他祖大壽就算對吳三桂再怎么心服,恐怕也只有站在吳襄一邊??擅鎸侨穑麉s是半點勝算也沒有。別看如今祖家在遼東軍政中都占有重要地位,掌握著遼東軍幾萬人馬,可一旦打出反旗,這幾萬人中能有十分之一聽其號令就算不錯了。祖大壽生怕吳襄不知如今遼東形勢,不知吳三桂在遼東軍民心目中那不可捍動的地位,冒實行事,開口奪權,所以從開宴起,十分稽力倒有七分放在了吳襄身上,只要吳襄說出不該說的話,他可是準備冒死勸說的。吳襄聽了祖大桂的話,苦笑道:“大哥,你也把我想得太過卑鄙。

三桂畢竟是我的兒子,我若不替他著想,還能想著誰?就算我不念父子之情,也論不到大哥你來教訓我。這里也沒有外人,我也不怕大家笑話,我路過義州,去看望父親時,他老人家第一件事便是讓我立下毒誓,來遼東決不許與三桂爭權。萬事聽三桂吩咐,若是我不念父子之惜,老爺子便也要不念父子之惜了,到時他那棗木拐仗可不是擺設。老爺子說了,先將我的腿打折,看我還怎么爭權。再說如今遼東的一切都是三桂一手經營起來的。就算你讓我當上這個遼東總督,那怕將來有朝一日遼東成為一方霸主,建立起一個諾大的帝國,讓我做什么王爺、皇帝,我怕也當不來,咱沒有那個本事啊!“祖大壽笑道:“若真有那一天,三桂真能榮登大寶,那你怎么也是個太上皇??!而且還是最輕松的太上皇!”雖然自三年前眾人便已知吳三桂有自立之心,不然也不會死心塌地的跟著吳三桂。人生在世也不過只為名利二字。一旦吳三桂榮登大寶,眾人可畏是名利雙收。不過今日卻是第一次說得這么直接,說得這么透剔,說得這么大膽。再看吳三桂也全無否意。只是微笑不語,眾將更是心中有底,頓時議論紛紛。襄卻轉過頭凝重地看著三桂,道:“桂兒,為人處事、形勢分析、行軍打仗你都比我要強。我吳襄有子如此,此生無憾。遼東在你手上必然會更加強大,幾百萬遼東百姓也必將會更加富足,大明早晚是你手下敗將,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少念及一點舊惜,給大明留一條生路,只要大明不是直接葬送在你的手上,我也就算是對得起大明、對得起死去的袁將軍了!”三桂直到此時才開口,道:“父親放心,兒決不會讓父親食言,我遼東軍決不會主動進入大明境內一步。不過大明已是垂死之身,如果他不舉全國之力攻我遼東,也許還能茍延殘喘幾年,可如今只要他大敗而歸,根本用我來動手,其境內的農民軍便足以將其滅亡。到時恐怕他們還會主動請我們入關,以平亂軍?!?

聽到三桂表態,眾將雖然心中還有些不平,沒想到吳襄當年一句誓言,竟會起到這么大的作用。不過也因為吳襄的表態,眾人心中一塊石終于落了地,頓時宴會上地場面立刻熱烈起來,眾人直到深夜才各自回營。第二日一早遼東眾將登上城墻,卻發現城外寂靜一片,明軍竟是毫無動靜。吳三桂眉頭一皺,不知明軍在搞什么鬼,派人出城打探明軍消息。十幾名探哨用繩索墜下城墻,小心的摸向明軍大營。直到天色昏暗,才有探哨回城報于三桂,明軍五里外的大營中喧鬧無比,只是守衛森嚴,無法混入其中,只有等天黑才好行動。即然明軍不來攻城,三桂當然也樂得清閑,命全城軍卒早早歇息。

第二天一早終于有探哨回報,明軍竟派出萬余大軍在寧遠城四周山林中砍伐木材,同時明軍營中正在制做各類攻城器械,有許多都是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不知其用途。對此三桂卻只是微微一笑,在絕對力量、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明軍又能有什么辦法呢?受條件限制,明軍所制做的攻城器械再先進,再稽致,頂多是代表了冷兵器時代的顛峰之作,如何與自己手中的長槍大炮相抗衡?不過三桂確也十分期待明軍到底能拿出什么樣的東西,讓自己開開眼界。時間在等待中流逝。轉眼已過了半月。這半月當中明軍竟一次也未到寧遠城下,看來他們是想要準備充分后,一戰而定。而吳三桂這幾日也沒閑著,即然你們大量制做攻城器械,那我就做守城準備好了。找來祖大壽、何可剛、吳三輔等人,大家在一起各抒己見,一步步完善著城上地各種守城設施,此時多準備一分,交戰時損失便會減少一分。

這日清晨,楊嗣昌終于再次率大軍來到寧遠城下,此次楊嗣昌率盧象升、熊文燦地近二十萬大軍直撲西城門,而孫傳庭則率不到三萬先鋒軍繞路東面,準備攻擊東城門。吳三桂看明軍部署,不問而知,東城門只是牽制而已,西城門的二十萬大軍才是明軍的主力,遂將城中第一第二步兵團調到西城墻,十五萬民兵中的五萬也在西城門下待命,其余三面城墻便交給吳三輔地第三步兵團及十萬民兵。西城門下近二十萬明軍停在城外三里的地方,以防止遼東軍火炮攻擊,隨后只見明軍令旗一揮,明軍左右一分,中間空出八條十幾米寬的大路,幾百明軍推著重達萬斤的紅衣大炮緩緩走上前來,這可是楊嗣昌特地從山海關調來的,一路上封鎖消息,便是為了打遼東軍一個措手不及。此事就連山海關總兵田立也不知,更無法事先通知吳三桂。繞是吳三桂再怎么沉穩,見到這八門紅衣大炮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明軍競運來這個重武器。自己城上的新式火炮不論從那方面來說都要比這紅衣大炮強上許多,可唯有這射程,卻是不及這紅衣大炮,若是不能將這八門紅衣大炮打掉,自己便只能被動挨打。

八門紅衣大炮在城下一字排開,隨著盧象升一聲令下,八門紅衣大炮爭相發言,一顆顆炮彈落在了寧遠的城墻上,好在寧遠城厚達十余米,又都是用水泥所壘,抗擊打能力極強,一時半會倒是無憂??膳趶椔湓诔巧?,守城的遼東軍卻是死傷慘重。明軍趁著遼東軍正被紅衣大炮壓制,幾千明軍步兵四人一組,抬著千余門趕制出來的松木炮沖上了戰場。遼東軍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明軍將這些松木炮運到射程范圍,在這些明軍剛剛進入到一里范圍時,城上火炮也怒吼起來,只是因有明軍紅衣大炮壓制,五十門火炮能按令發射的不過二三十門,雖然是彈無虛發,可面對明軍千余門松木炮,也是顯得無能為力。在明軍沖到百米左右時,幾千明軍手忙腳亂的將剩下的七百余門松木炮安放妥當,隨后七百余門松木炮同時發射。雖然松木炮威力有限,可還是打得城上遼東軍一時抬不起頭。不過城上遼東軍卻并不緊張,他們也知道,明軍無論是紅衣大炮還是松木炮因為質量問題,不可能連續發射時間太長,紅衣大炮連續打上十幾二十發炮彈便會因為過熱而停下歇息。松木炮更是不堪,若是能打上十發炮彈而不炸膛便算上是質量過關了,所以最后攻城的主力還是明軍的步兵,只要再堅持一會兒,便該論到遼東軍的火炮發威了,到時那管你是多少明軍,面對火炮、手雷地洗禮,只有失敗一途。

可沒想到明軍竟未趁著城上遼東軍無力反擊的時侯攻城,反而是派出三千騎兵沖了上來。兵鋒直指寧遠城西城門。只是他們沖到城門外時。卻不是攻城,而是取過馬鞍后的一只布袋,將布袋中的東西倒在西城門外后,便全軍撤退。城上祖大壽用千里眼一看。卻發現這些明軍騎兵倒出的竟是鐵蒺藜,三千騎兵共計在西城門下倒出了幾萬枚之多,看來明軍是要徹底封鎖城門,防止遼東軍出城偷襲。不過祖大壽卻不緊張,戰爭期間。遼東軍從沒想過要從城門出去。為防止明軍從城門攻入,城門后已被工匠們用大塊石頭,混合水泥壘死,厚度與城墻相等,就遼東軍自己想出城,沒有個十天半月也是打不開城門。明軍騎兵撤退后,其后軍再次鼓聲大作,只見近萬明軍在偏將陳明的指揮下,八人一組抬著一個個仿佛車廂一樣地東西。這東西長四米左右,寬兩米有余,里面為木制支架,前后無遮攔,下面無底,在木制頂蓋及兩側加上一層皮笆(鋪上生牛皮的竹蓋),然后再覆上一尺多厚的稷藜,最后再蓋上皮笆,最后又在上面糊上半尺多厚的泥漿。只見明軍將這些車廂抬到距城墻五百米剛好進入遼東軍火炮射程以內的地方,往地上一放,后面的明軍按次序,將手中的車廂與前面一個對接整齊擺放好。遼東軍雖不知明軍這是在弄什么玄虛,不過本著敵人要做的事,我們就堅決不能讓其完成。城上幾十門火炮冒著敵軍的炮火,對其發動了猛烈進攻,只是效果卻并不明顯。

隨著這種怪異地車廂越來越多,僅是短短半個時辰,明軍竟用這種車廂在寧遠城下擺出了十條車廂長龍,直通護城河。一名遼東軍趁著明軍火炮攻擊地間歇,將一枚手雷扔到了最前的一節車廂上,沒想到一聲巨響過后,車廂竟是絲毫無損。就在這車廂長龍擺放好后,明軍紅衣大炮及松木炮竟也不再像開始那般齊射,而是開始輪番射擊,以保持火力壓制不間斷。而后面的幾萬明軍步兵每人扛著一袋泥沙,列好隊形,排成一排依次沖入車廂之中,五百米的距離不過幾分鐘而已,沖到護城河邊地明軍將所負泥沙扔到河中轉身又進了車廂長龍,向回奔去。車廂內兩米寬的距離足夠兩人并排而行。

祖大壽一看不好,若是如此下去,護城河很快便會被填滿,而明軍更可從這車廂長龍中源源不斷的沖到城下,卻不會受到巨大損傷。叫過城上炮營營長,命其暫時不要攻擊明軍火炮陣地,全力攻打這怪異的車廂長龍。炮營營長得令后,親自操炮,一發炮彈準確地落在明軍車廂長龍上,一陣煙霧過后,被擊中的那節車廂卻只是在車頂露出一個一米多粗地大洞,整個廂體卻是無損。只見廂體中的明軍竟打開了廂體一側的小門,將被炸死、炸傷的明軍推到廂體外,以免造成阻塞,隨后小門一關,整座車廂還是如同一座堅固的堡壘一般。“手雷!用手雷把出口給我封住,決不能讓他們如此輕易的將護城河填平!”祖大壽叫道。頓時幾十枚手雷落到了明軍車廂出口出,一陣巨大的爆炸聲,氣浪竟連城上的遼東軍也可以感覺得到。猛烈的沖擊力直將車廂沖翻,里面七八名明軍也被炸得血肉模糊??蛇@卻依舊阻攔不住明軍的步伐,后面的明軍冒著城上遼東軍的手雷長槍,悍不畏死的沖出車廂,將手中沙袋扔到護城河中,那幾名被炸死的明軍尸體竟也成了填充物,被扔到河水中。同時后面明軍又抬來幾節車廂,放在護城河前,保護明軍士兵繼續填河。

祖大壽眼看護城河已經是越來越窄,忙令守軍繼續用手雷封鎖出口,以減緩明軍填河速度。就在這時一名遼東軍卒大叫了聲:“大人,你看那是什么?”祖大壽聞聲向城外望去,只見明軍陣營中推出了幾十臺簡易的投石車,祖大壽城外眉頭一皺,不知道明軍在火炮橫行的今天,拿出這種古老的東西能有什么用。還是解決這些惱人車廂更為重要。遂令道:“炮營先不用去管那些投石車,集中火力,務必要將這些車廂炸毀!”

炮營依令行事,很快幾輪齊射便將明軍的車廂長龍從中攔腰斬斷,不過明軍卻迅速清理場地,再次搬來新的車廂,使車廂長龍始終不斷。而此時明軍的投石車已被推到距城墻二百米處的小山丘上。只見明軍將一枚枚炮彈放在投石車上,轉眼間,幾十枚炮彈飛向寧遠城城墻,只是這些炮彈竟在將要落在城墻上時發生了爆炸,爆炸威力雖然不大,可其產生的濃煙卻是久久不散。幾名聞到濃煙的遼東軍片刻即感到窒息,口鼻出血。“不好,有毒!這是煙球和毒藥煙球!”祖大壽看到最先吸到煙霧的幾名士卒先后倒下驚道。明軍的煙球和毒藥煙球制作十分簡單,煙球是以火藥三斤外面敷上一斤黃蒿,要投彈時再以燒紅的錐子刺入點燃包裹火藥的厚紙層,放在炮車上發射,算好距離與燃燒速度,球落至敵軍陣營時,剛好點著球火藥引起爆炸。毒藥煙球的成分就復雜了,重量大概是五斤,爆炸后釋放出毒煙??梢允箶撤绞勘诒浅鲅?。

只是一輪攻擊,明軍的煙球和毒藥煙球便使幾百名遼東軍失去了戰斗力,更有千余人身體不適,戰斗力被大大削弱?!芭跔I,調整角度,先滅了這些投石車!”此時也顧不得再去管城前車廂長龍。若讓明軍無休止的發射這種毒煙球,城上遼東必然死傷慘重。好在因為這種投石車射程有限,距城墻僅有二三百米的距離,一輪火炮過后,這些投石車便所剩無幾,只是城上迷漫著毒煙,給遼東軍造也了極大的不便。明軍投石車被滅,卻又有幾萬名明軍冒著炮火分別沖上了上風處地幾處山丘,每人背負著干草或薪束。轉眼便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隨后又有人在其上淋水,履蓋上浸有毒液的濕草,最后一人將火把投入其中,這些草料因為帶著濕氣。發出濃煙,后面又有明軍用鼓風機加速濃煙飄散,巨大的煙柱順風飄向寧遠城,片刻功夫,濃煙已將寧遠城西城墻方圓幾里之內籠罩其中。城上五十步之外已是難以分辨人影,加上煙中有毒,許多遼東軍眼睛紅脹,迎風流淚,極度不適。炮營再也找不準城下目標,只能盲亂開炮。

本來坐鎮城中的吳三桂在得知城上情況后,不顧眾人勸阻,執意上了前線,未等登上城墻,便聞到了刺鼻的氣味,大罵道:“沒想到明軍竟然敢發動化學戰……”跟隨而來的吳襄疑惑地問道:“什么是化學戰?桂兒可有破解之法?”

“化學戰就是……”吳三桂卻不知該如何解釋何為化學,難道要跟他們講講元素周期表?最好只能無奈的道:“就是毒氣戰!”吳三桂聞了聞這刺鼻的氣味,好在氣味并不十分濃烈,看來煙中即使有毒也不可難太嚴重。這也是必然的,明軍攏起的火堆,騰起的煙柱已持繼了幾刻鐘,他們就算想尋些巨毒,一時間又上那里去找,所以只能找些簡單的毒藥,這毒煙說到底,還是煙比較多,毒只是微乎其微而已?!敖兴腥藢⑹纸斫?,捂住口鼻,可減輕危害。若沒有手巾,便將衣襟撕下來浸水,也一樣有效!”這個時代沒有防毒面罩,而且三桂也沒想到明軍竟然還懂得用毒,只好用這個土辦法解一時之急。明軍后方楊嗣昌手執一具千里眼,看著寧遠城上毒煙迷漫,還有幾個遼東軍昏迷時一著不慎跌落城下,白白丟了性命。楊嗣昌高興之極,對身邊陳明道:“陳副將可是立了大功,若非你想出這些妙計,我們想要填平這護城河還不知要費多少力氣,等此戰大勝,我必親自上書萬歲,請求嘉獎!”

陳明心里雖然高興,可還是謙卑的道:“這都是末將應盡的本分,何來功勞。此戰若勝,全賴大人指揮有方,調度有力!”盧象升見此情景也十分興奮,道:“楊大人,護城河已經填得差不多了,城上遼東軍戰力大損,是否可以開始攻城了?”

楊嗣昌又取過千里眼向戰場上看了看,終于下定決心道:“盧將軍、熊將軍,你二人共計十六萬大軍分為四隊,每隊四萬人,輪番攻城,務必要十二個時辰不間斷進攻,不給遼東軍以喘息之機!告訴全軍將士,若是不能攻下這寧遠城,除非全軍陣亡,否則誓不撤軍!最先攻入寧遠城地,不論是誰,都官進三級,賞銀千兩!”“是!”盧象升得令后,叫人擂響了幾十面戰鼓,命自己手下四萬大軍開始攻城,其余十二萬大軍原地休整。待所有明軍依令捂住口鼻時,已有三千多遼東軍因吸入過多煙塵而昏迷,好在衛生隊看過之后,說他們只是暫時失去了戰斗力,只要休養上幾天便可無恙。其余略感不適地遼東軍和民兵卻只能繼續堅守崗位。

奉命在城上休息的二團團長何可剛知道這一情況后,跑上來主動要求替換一團。卻被三桂勸回。因為三桂知道,明軍第一波攻擊只派四萬余人,這是要與遼東軍展開持久戰,待這四萬明軍損失的差不多時,第二波、第三波攻擊必然接踵而至,決不會給遼東軍留下休息的時間,戰爭越往后將越加艱苦,若是此時便將二團也派上來,到時若是以疲軍戰新軍,損失將無法估計。所以二團只能做為預備隊,暫時保留。不過此時城上正規軍和民兵都還有一萬多,足以抵擋明軍地第一輪攻擊。

第七十九章各式戰車

七八架高達二十余米的望樓車、巢車被明軍推上戰場,以監視城上遼東軍動靜,車頂有明軍士卒以旗幟傳遞信息。隨后便是近百架與寧遠城相平的高臺,每座高臺四周及頂上都覆有四五層生牛皮,增加保護力量,槍彈難以穿透。臺上又有十幾名手執弓弩、火鎖,的明軍,負責火力壓制,臺下則是百余名士卒負責推動高臺前進,靠近寧遠城城墻。其后便是各式各樣的攻城云梯,如:飛梯、竹飛梯、躡頭飛梯、杞車、行天橋、搭天車、行女墻和云梯等多達幾百架。云梯是士兵用來越過城墻進行攻擊的器材,尤其在明軍來說,火炮威力不夠,城墻的破壞極為困難,藉由云梯直接進行攻擊正是攻城戰的重要手段。其中飛梯、竹飛梯、躡頭飛梯構造較為簡單,飛梯和躡頭飛梯的前端都裝有車輪,以便在推梯附城時較為迅速。竹飛梯更只是以一支大竹為主干,在梯身上安裝踏腳的橫竿而已。而杞車、行天橋、搭天車、行女墻和云梯,說是梯其實已被改裝為車型。行天橋是在梯子的頂端設有一段女墻,可以在與守城部隊短兵相接時提供簡單的防護,至于行女墻和云梯則更在車體部分增置了生牛皮作為乘員的防護,可以使乘員在攻城前的損失減少到最低。搭天車和云梯是以粗大的木頭作為車座,梯子每段各長十米左右,以轉軸相連接。

作戰時乘員必須在車內以人力將云梯推至預備攀登的地點,然后以車后的脧轤將第二節梯放出,第二節梯的前端設有鐵鉤,可以迅速的固定梯位,武裝乘員便可由梯攻入城內。大大減少了攻城軍卒的傷亡。

同時沖向城墻的還有許多頭車、撞車。頭車是專頭用來掩護明軍挖地道所用地車輛,與那些車廂樣式相近,只是比他們還要堅固,簡直就是一座移動式堡壘,停在城下便可以無視城上的攻擊,就連手雷也難以將其炸毀。明軍便可在車中挖掘地道,直通城下,若是城墻不堅固,恐怕幾下便要倒塌,而遇到堅固的城墻,便會在地道中埋上炸藥,就算炸不塌城墻,也可炸出一條通道。撞車則是墜有一根千斤重的巨木,借助巨大的慣性撞擊城墻、城門。使其倒塌。只是撞車在厚達十米的寧遠城下用處不大。而其中最多地卻是各種運兵車。軒輥車、木牛車和尖頭木驢多達千架。軒輥車和頭車差不多。只是構造簡單的多,車子的容量大概是十個人,共有四個路輪。它的車底是空的,所以乘員可以在里頭推車前進。車頂和兩旁則用生牛皮覆蓋,又糊有爛泥。由于軒輥車是尖頂的,所以可以減少炮石的破壞力。尖頭木驢的車形和軒輥車很接近,卻更加稽細堅固。尖頭木驢車頂的斜度更大,車脊則換為較堅固地大木。為增加行車地安定性。路輪又增加成為六個,車長為5米,高兩米半,車的乘員一樣是十名。比較起來最簡單的還是木牛,是以堅木厚板組成的平頂攻城車,一樣有四個路輪。想來是因為明軍時間不多,所以這木牛四周不但未糊爛泥就是連生牛皮也未鋪,只是在車頂填了近盡厚地泥土而已,防御力較低。

隨著明軍各式戰車、云梯的登場,明軍正式的攻城戰終于正式開始了。此時寧遠城墻上還四處迷漫著毒煙,一直等到明軍攻入城下不到百米的時侯,城上的遼東軍才終于看清這一個個龐然大物。遼東軍地年輕將領接受的是冰凌學院的超時代教育,別說看過,就是聽也沒聽過這些東西。畢竟這些東西的出現距今已有幾百年的歷史,雖在明朝也曾大顯其威,可隨著大明朝立國,中原大地上已平靜了幾百年,就算關外各族時有寇邊,可他們那些蠻族那里知道這些東西,這些兇器早已失傳。若非陳明先祖陳規留有《守城錄》一書,里面詳細介紹了這些攻城器械的制作、使用之法,這些東西怕是要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了。就連祖大壽、何可剛這些老將也只是曾聽別人說起過其中幾樣,一時間那里能想到什么有效的解決之法。吳三桂倒是十分沉著冷靜,因為后世正處于各種知識爆炸的年代,他雖沒親眼看過這些東西,可這些東西早已被搬上了屏幕,雖然不知這些東西的具體操作過程,但總不外乎于是些攻城器械而已。對一邊呆愣的眾人大喝道:“這些不過只是攻城器械而已,有何可怕?命令炮營,給我瞄準了,狠狠的打!”

炮營將士對吳三桂的命令自然是無條件執行,紛紛調整角度,瞄準了這些龐然大物,紛紛開炮。這第一炮自然還是本事最為過硬的炮營營長李山親自操刀,李山確是未辜負他李大炮的外號,一炮便擊中了一架明軍的行天橋。明軍這些攻城器具雖然也做了許多防備工作,可那里敵得過火炮的威力,雖著轟然一聲巨響,巨大的行天橋從中天折,上面的十幾名明軍紛紛墜落,大部分當場損命,僥幸未死的也是骨斷腿折,再無繼續戰斗的能力,只知躺在地上苦苦哀號。木制的架子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借著火光可以看到架子下許多明軍紛紛逃出,遼東軍終于可以看清目標,一陣槍響,逃出來的百余明軍當場喪命。一炮中的,城上不論是炮兵還是普通軍卒頓覺信心百倍,看來這些東西只是個頭比較大而已,并沒什么可怕的,一炮下去還不是照樣完蛋。雖說明軍的這些大家伙抵不住遼東軍火炮轟炸,可卻數量眾多,各類戰車、運兵車多達上千架。加上城下明軍紅衣大炮和松木炮干擾,城上僅有的五十門火炮根本無法阻攔其接近城墻。

三桂見形勢不妙,連調南北城上二十門火炮過來支援,只是僅城墻便長達十里之遠,南北城上火炮要想調運過來起碼也得一個時辰以上,而明軍的第一輪攻擊卻已是迫在眉睫。面對明軍的各式攻城車,和士氣高昂的攻城部隊,遼東軍卻并不緊張,停戰的這幾日他們也沒閑著,在城上堆積了大量守城器材。木棺、磚檑和泥檑堆積如山,其中木棺是采用巨大的木材,修成長一米左右,粗半尺的木柱,然后在木柱上釘上逆須釘,以增加檑木投擲時的殺傷力。泥檑顧名思義是以土混合豬鬃、馬尾或毛鬣三十斤(使其不易斷裂)做成長一米左右,直徑五寸的柱型。磚檑是用燒磚的技術燒成,大小約為長一米直徑六寸左右。每隔上十幾米,還設有回收型檑木,即是在普通檑木兩端系上繩索,可以用絞車收回。不過這種檑木卻是巨大無比,長有三四米,粗則一尺以上,上面半尺多長的逆須釘發著陣陣寒光。此外還有狼牙拍、飛鉤等許多殺傷力極大的兵器。狼牙拍的拍面是由長兩米、寬一米半、厚十公分的榆木板釘滿五寸長,重六兩的狼牙鐵釘二千二百個,四面各裝上一刀刃,以加強殺傷力。狼牙柏的操作是由兩組繩子來控制,敵軍一但進行攻城,就用一組繩子將柏面舉起與城墻垂直,恰敵軍攀爬至拍面下方,立刻將拍放下,等殺敵過后又可馬上收回,循環使用。飛鉤又名“鐵鶘”,它的設計有點像是在釣魚,末端利用一段鐵鏈來增加拋擲時的穩定性,然后再加上鉤鋒長利的鐵鉤。鐵鉤是運用在敵軍士兵穿著沉重的鐵甲攻城時,因為頭戴物笠,又擔心矢石攻擊,不敢抬頭的心理,只要他們聚集在城下,就立刻將飛鉤拋下,飛鉤會鉤住盔甲。每次可以鉤到兩三個人。

此時的護城河已被明軍填出了十條超過十米寬的道路,直通城下,明軍各式戰車在火炮的掩護下,雖然損失了十之一二,可其余的卻已經安然抵達城墻。各式云梯搭在二十米高地城墻上,幾萬名明軍冒著城上遼東軍的槍炮。冒死攻城。前面一人剛被城上檑木砸得頭破血流,慘叫一聲從云梯上跌落城下,后面卻又有十幾人不顧生死,搶著沖上來。遼東守卒見明軍太多,幾枚手雷扔下,頓時炸死炸傷一片,隨后巨大的狼牙拍帶著風嘯,撲天蓋地般落下,七八名明軍士卒被釘在狼牙拍上。性命不保。而城下更有幾千明軍在頭車的掩護下。開始挖地道??伤麄冊趺匆矝]想到,當初寧遠建城時,為保城墻穩固,地基竟打了十米深。他們挖開泥土看到的竟是堪比稽鐵的水泥基座,別說他們用鐵鍬、鐵鎬來挖,就是用炸藥來炸,恐怕也也非一時之功。不過明軍卻不氣餒,一方面令人繼續深挖。非要挖到城下下可。另一方面運來大批炸藥,準備炸開城墻。只是這兩種方法都是收效甚微。向下挖了僅兩米左右,護城河地水便返了上來,泥漿上涌,使明軍無計可施。而近百斤的炸藥被點燃后,整座城墻都為之一顫,可等煙塵散盡,明軍才發現,竟只炸出了一個一米左右的缺口,相對于十米寬的城墻來說,這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已。

土工作業的明軍還算幸運,雖然徒勞無功,卻因有頭車掩護,并沒有什么大的傷亡。而利用各式云梯開始攻城的明軍卻面臨著血的考驗。城上各類守城器具齊全,加上又有手雷相助,明軍戰車、云梯僅是剛到城下,未等開始攻城便損失了三分之一,若不是近萬明軍弓弩手、火銃,兵掩護,現在恐怕已差不多全軍覆沒了。城上遼東軍用火炮逐一轟平了冒著濃煙的幾處小丘,城上毒煙已經開始慢慢散去,戰場主動權已開始向遼東軍傾斜。只是楊嗣昌等人卻不管這些,這半月來一直沒有捷傳回京城,朱由檢已幾次下旨,促其盡快決戰。若非派來地監軍秉筆太監王承恩為前線地幾位將軍求情,恐怕這些人此時已身陷大獄了。因此無論是楊嗣昌還是盧象升、熊文燦,此時已顧不得保存實力,若幾日內再無捷報,自己怕是要人頭不保。相比之下,犧牲這些軍卒卻是再正常不過了。就連盧象升對自己這些子弟兵也下了格殺令,四萬大軍務必要攻滿三個時辰方可撤回休整,若有人敢后退半步,不但就地格殺,而且以叛國罪論處,誅其九族。在格殺令的威逼下,四萬明軍只好舍生忘死,向寧遠城發起自殺性攻擊。

短短一個時辰而已,在寧城西城這座絞肉機里,便已有萬余明軍和三千多遼東軍失了性命,而此時明軍的各類攻城器械也已所剩不多,無奈之下,明軍竟取出了鉤索,甩上城墻,僅憑一根繩子向城上爬去。后面壓陣的盧象升眼看軍卒墜繩而上,眼中只覺一濕,若非時間緊迫,明軍只能做出這些攻城器械,何必要采用這種最危險地攻城方式。要知用鉤索登城,二十米高的城墻起碼得半刻鐘左右,可在這半刻鐘里,遼東軍只要幾刀斬斷繩索,高空墜下的明軍便只能變成一灘肉泥。隨著地上尸體不斷增加,兩軍的血肉已達半米多厚,明軍便站在這半米厚的肉糜、血河中繼續攻城,卻未有一人后退。

兩個時辰后,在火炮地掩護下,明軍攻擊最為激烈的地方,終于有人登上遼東軍城墻,只是未等他雙足立穩,便已被遼東軍一槍擊斃,可是他的壯舉卻大大激發了明軍的斗志,原來這道二十米高的城墻也非不可逾越的天塹,原來也是可以登上去的。而盧象升也適時的傳令道:“剛剛那名登上城墻的勇士被追封為副將,賞賜白銀千兩,其家屬由朝庭供養,其子成年可從軍,繼承父職!”這道命令便如同一劑興奮劑一般注入了明軍全軍心中,被追封為副將、賞銀千兩固然讓人眼紅,可最后一句“其子成年可從軍繼承父職”,那便是說,只要他的兒子從軍,馬上便是副將之職,這可是許多軍人追求了一生也未獲得的榮譽,這足以讓其余明軍拿命來拼。不過楊嗣昌卻倍感意外,要知副將之職若無足夠的軍功根本不可能擔任,就連那些朝中大佬家的世子想要當上副將也得親身到軍中鍍鍍金才行,就連自己也無權頒布此等命令,盧象升何以敢膽大如此。沒想到問及盧象升時,盧象升卻微微一笑道:“幾萬大軍攻城,所穿盔甲大同小異,剛才那人只是在城上呆了一剎那而已,何人能認出他來?而此時那人也已不幸喪命,死無對證,誰能指認出來?而且就算有人知道那人,恐怕也不會出面指認,要知人心難測?。 笔潞蟠_如盧象升所料,幸存的明軍無人出面指認那人到底是誰,所以這第一個登上寧遠城城墻的勇士只能充當無名英雄,而盧象升所說的獎勵便也成了一句空話。

不過在城下攻城的明軍卻不知道這一切,他們只知道既然第一個攻上城墻的能有如此獎勵,第二個攻上城墻的獎勵必也不會少,如果能在城上站穩腳跟,那還不立即封為總兵??!所以城下兩萬多明軍更加悍不畏死,只想用自己的性命搏上一搏,就算自己最后不幸戰死,也有兒孫可以繼承這些榮華富貴,死了也值。如此以來,城上遼東軍所面臨的壓力卻更大了。一個時辰后,四萬明軍攻擊的時間已經到了,連續作戰三個時辰的明軍早已疲憊不堪,若非剛才盧象升的超常獎勵,這些人恐怕早已潰敗。楊嗣昌看到這引些人既使再用命,也已無法給遼東軍帶來更大的壓力,當下果斷下令,命熊文燦立即派四萬大軍接替正在攻城的明軍,務必要不間斷攻城。其實這也是明軍的無奈之舉。半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陳明的全力監督下,才終于趕制出了那些個攻城器械,可在剛才的攻城戰中已損折地差不多了,一旦撤軍。再想接近寧遠城,恐怕就難了。所以楊嗣昌只能用此添兵之策,用城下僅存的明軍來牽制城上力量,以減少明軍前進中的損失。很快能文燦的四萬大軍奉命沖向了寧遠城,確如楊嗣昌所料,城上守軍正忙于應付攻城的明軍,對能文燦的攻城大軍無法兼顧,且有十條比較安全地行軍路線,四萬大軍僅損失了三千余人便順利沖到了寧遠城下。而幸存的第一梯隊也開始撤退。以作休整。若是交戰不利,明天此時,他們還得再次攻城??蓻]想到,第一輪攻城的四萬明軍能夠完整撤下來的竟只有五千余人。另有八千傷兵,其余兩萬七千余人已盡數倒在了寧遠城下。戰況如此之慘烈,讓明軍也是使科未及,若是一日一夜間攻不下寧遠城,明日此時便只能派這些人繼續攻城。他們還能行嗎?不過事已至此,已再無退路,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隨著明軍生力軍的到來,城上遼東軍也將走兵換將,將原來祖大壽所率的步兵一團換下,換上了由何可剛指揮的步兵二團。民兵也進行了更換,雙方再次以全新陣容相抗。不過經過三個時辰的苦戰,明軍所備的各種攻城器械所剩無幾,只能用鉤索攻城。雖然遼東軍地滾石擂木也已消耗怠盡,可他們畢竟是居高臨下,占據地利。而且明軍城外地松木炮僅剩下幾十門,遼東軍從南北兩面城墻調來的幾十門火炮已經到位,遼東軍已是占據了戰場上的絕對優勢。不過遼東軍撤下的步兵一團損失也是不小,全軍兩萬余人陣亡三千余人,受傷更是多達七千余人,全團戰力損失一大半,不過受傷眾人中有近五千是被毒煙熏倒,只要歇上兩日,便可無恙。而第一輪上城地兩萬民兵卻是有一萬多傷亡,大多也是被毒煙所傷。好在明軍鼓風機已全部被摧毀,而且風向也已改變,明軍再想用毒煙攻城,已是不太可能。明軍唯一值得欣慰的便是頭車下的明軍已經將寧遠城墻炸開了近五米深,可寧遠城墻實在是太堅固了,而明軍炸藥威力又不夠,除了這條類似于地道的小洞外,整座城墻竟是紋絲不動,毫無垮塌的跡象。再次經過兩個多時辰地苦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明軍四萬攻城部隊傷亡達到兩萬余人,而城上遼東軍死傷卻還不到五千人,明軍想要消耗遼東軍有生力量的目標遠遠沒有達到。所以明軍絲毫沒有停戰的意思,后方的軍卒點起火把,密切關注著城上的戰斗,為前線的戰友捏了一把汗。

可攻城的明軍只是不斷看到自己的戰友一個個從城上跌落下來,摔成一灘肉泥,卻便終無人再能攻上城墻,士氣難免下降。看到己軍士氣下降,熊文燦一步跳上鼓車,挽袖露臂,搶過鼓手手中鼓錘,狠命的擂起戰鼓,一曲滿江紅傳遍戰場。激昂的鼓聲刺激了正在攻城的明軍,有將軍為自己親自擂鼓助威,明軍再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勇氣,踏著戰友的尸體,迎著遼東軍手雷爆炸所濺起的血水、肉泥,如潮水般涌向城墻,那怕是一根簡陋的飛梯,也會有幾名明軍同時登上,只希望能沖上寧遠城墻??稍谶|東軍的手雷長槍下,他們卻是毫無機會,只能為城下已達近米高的尸體中再加高一分。在這最后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明軍損失竟高達萬余人,四萬奉命攻城的明軍已經基本尚失了再戰的能力。而遼東軍在明軍瘋狂的反撲下也損失了三千余人。特別是一門紅衣大炮竟然打中了一門城上遼東軍火炮,引發了旁邊炮彈的大爆炸,竟炸死炸傷遼東軍百余人。楊嗣昌看明軍攻擊節奏已明顯下降,及時調盧象升剩余的四萬大軍接替了損失慘重的第二梯隊,對寧遠城展開了攻擊。而遼東軍卻已再無人可換,第一步兵團僅剩下不到萬人,而且已是疲憊不堪,雖然休息了三個時辰卻并未得到徹底緩解。第二步兵團也只剩下一萬余人,民兵更是損失慘重,傷亡了一大半,最后的一萬民兵也早已調上城墻,同樣是損失慘重,只能堪堪敵住明軍攻勢而已。面對明軍的瘋狂進攻,吳三桂無奈之下只好下令第一、第二步兵團剩余軍卒同時登上城墻,以抗敵軍。直到此時,遼東軍三個步兵團共計九千騎兵卻依舊沒有參戰,卻被吳三桂嚴令呆在營房,不準出營半步。

不過越到此時,遼東軍武器先進的優勢便越加明顯。明軍的松木炮早已不再,而八門紅衣大炮也只剩下三具還可以繼續發炮,負責掩護的弓弩手經過高強度的射擊,雙臂已經失去了知覺,恐怕連端起飯碗的力氣都沒有了。而遼東軍因各種原因損失的火炮只有不到三十門,其余的還在不斷射出催命符一般的炮彈,城下那十條車廂長龍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同時因為遼東軍全軍都已準備了長槍,體力消耗有限,足以繼續打下去。明軍的第三輪攻擊一直持繼到凌晨,雙方交戰還不到一天的功夫,寧遠城下已堆積了七八萬具雙方將士的尸體,最高處已達五米多高,這還是遼東軍不斷用手雷轟炸的結果,不然尸體恐怕已經有十米高了。楊嗣昌眼看東方已經開始發白,而己軍負責掩護的火炮只有兩門還能工作,已不足以壓制遼東軍火炮,天色一旦大亮,最后的四萬明軍想要沖到城下,恐怕得付出幾倍的代價才行,所以楊嗣昌也顧不得到沒到時間,便令熊文燦將最后一個梯隊的四萬大軍全部派上戰場,是死是活便只看這一著了。借著夜色,明軍四萬大軍叫喊著沖向寧遠城,而城上遼東軍特別是第二團的官兵已經連續戰斗了六個時辰,在這種高強度下的戰斗,就算是鐵人恐怕也要化了鐵水了。許多遼東軍官兵因為連續扣動扳機,手指已經麻木。臂膀也因為長槍的后座力已經失去知覺,在這種情況下再與達四萬明軍交戰,必然會出現失誤,而導致損失慘重。

所以吳三桂只能急調步兵三團派軍前來支援。雖然在這一曰一夜里,三團負責防守的東城門也是槍聲不斷,可明軍先鋒孫傳庭卻只是佯攻而已。每次只派上千余人,未等沖到城下,便已在遼東軍的炮聲中抱頭鼠竄,所以三團基本上沒有一點損失。得到命令的吳三輔也知情況緊急,為爭取時間,令負責守南北兩座城門地四營五營支援西城門,又將二營、三營派往南北城墻,同時又從負責守衛這三面城墻的十萬民兵中抽調五萬支援西城門。如此以來,東城門只剩下吳三輔率率的一營和一萬五千名民兵。共計不到兩萬人。不過用來對付孫傳庭的三萬先鋒卻是足夠了。南北城墻上同樣是一營正規軍和一萬余名民兵負責把守,就是這樣,吳三輔還閑南北城墻上人太多了,命二、三兩營向西城門靠攏。一旦發生險情,務必要在第一時間進行支援。不到半個時辰援軍即已到達,有了吳三輔派過來的兩營正規軍及五萬民兵,西城墻上的情勢立即發生了根本性轉變,明軍第三、第四梯隊共計六萬余人在城上十幾萬遼東軍地打擊下。銳氣盡失,竟第一次出現了逃兵,雖然只有幾十人而已,而且未退上幾步便已死在了督戰隊的箭下,可這還是沉重打擊了明軍的士氣。面對遼東軍的增兵,楊嗣昌一咬牙,道:“將兵器發給所有民壯,同時命令剛才休息的第一、第二梯隊剩余官兵,只要還能動的,便都給我上,負責監督民壯,有膽敢后退的,格殺勿論!攻下寧遠城,個個有賞,若是攻不下,萬歲必然要我的腦袋,不過我會先要了他們的小命!”

統帥都已心存必死之心,手下將士那個敢怠慢,第一、第二梯隊共計三萬明軍,加上各將地親衛隊、后勤兵、軍中文員全算上也有五萬余人,在盧象升、能文燦地親自帶領下,趕著剛剛被武裝起來的十萬民壯沖向了寧遠城。面對這些已經拼了命的明軍,城上壓力也是巨增。明軍十萬民壯本是普通百姓,從未經過任何軍事訓練,遼東軍守軍對這些無辜的百姓也是心生同情,不忍傷害,專打那些在后面壓陣地明軍軍卒。

可在明軍刀槍威逼之下,這些無辜的百姓卻不敢手下留情,只能拼命的沖上城墻,直到一名民壯沖了城墻并用手中利刀將一名不忍傷其性命的遼東軍守軍砍傷,才讓城上這些遼東軍認清了眼前形勢,此時的這十萬民壯已不再是百姓,即已拿起刀槍,出現在戰場上,不管是自愿還是被迫,總歸是自己地敵人,自己若是手下留情,倒霉的便只能是自己。頓時城上槍城大作,手雷如暴雨般落到城下。這些民壯雖然在后面看了半天,也領略了戰場的殘酷,可剛才只是旁觀,此時這些不長眼的子彈和手雷,卻不管你是民壯還是明軍,一律通殺。轉眼間便有幾千民壯被炸得血肉橫飛,尸橫當場,頓時將這些民壯嚇壞了,紛紛掉頭逃跑??珊竺鎵宏嚨奈迦f明軍卻更是無情,一陣強箭勁弩,將跑在最前面的近千民壯一一射殺,在鮮血和戰刀、利箭面前,這些民壯再次膽怯了,只好轉頭又現寧遠城沖殺過來。只是這次城上遼東軍卻不會再次手下留情,這些本來只會扛著鋤頭的民壯那里能敵得過長槍手雷的威力,不過卻是大大消耗了遼東軍的彈藥。而第三、第四梯隊的五萬明軍趁著遼東軍射殺民壯的時機,混在民壯中攀向城墻。此時城下明軍和民壯加起來共有近二十萬之眾,而城上遼東軍還能戰斗的卻只有不到三萬正規軍和五萬左右的民兵,十里長的西城墻每一尺每一寸都籠罩在戰火之中,到處都是雙方戰士喊殺的聲音。

南北兩面城墻上的遼東軍見戰火已快要燃到自己所把守的地方,不但不急,反而大喜。負責把守南北城墻的步兵三團二營、三營從開始到現在還未經歷戰火,眼看戰功都被一團和二團拿走,就連四營五營也已奉命趕到西城墻,只有自己卻是寸功未立,難免著急,此時終于可以參戰,當然是興奮不已。

第八十章守株待兔

見明軍終于攻到了自己身前,不等團長吳三輔下令,二營、三營的兩營營長已是見獵心喜,令副營長率四連五連繼續守在城上,自己卻率一、二、三連向著西城墻沖了過來。有了三團的部分援軍,西城墻上壓力確實減輕了許多,所以吳三桂也就未指責他們。

西城墻血戰持繼了一個時辰左右,天色已經大亮,在這短短一個時辰當中,明軍十萬民壯已損失了五萬之多,正規軍也損失一萬有余,傷亡人數竟與前三波攻擊的損失相持平。而遼東軍傷亡也不小,有兩萬民兵和五千正規軍退出了戰場。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寧遠城終于被明軍炸穿了!一條近三未高,五米寬的地道直通城內。地道附近的三千余名明軍和民壯頓時如同潮水般涌入地道之內,畢竟與遼東軍近身搏殺總比登那二十米高的城墻要好得多??傻人麄儧_過地道才發現,這里竟早已有千余遼東軍圍守,黑洞洞的槍口正瞄準了自己。明軍在城下炸城墻,巨大的響聲遼東軍豈能聽不見,不過遼東軍卻是藝高人膽大,根本不畏懼明軍,也就絲毫沒有阻攔他們,只是派了兩連士兵持槍等待,守株待免。后面還有明軍源源不斷的從地道沖進城內,沖過地道的幾千明軍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沖鋒。

“打!”隨著遼東軍將領一聲令下,千余長槍噴出火光,并伴隨有幾百枚手雷同時砸向明軍。三千明軍本就已是精疲力盡,在遼東軍的打擊下,馬上潰不成軍,四面逃竄??伤麄冇秩绾闻艿眠^子彈,隨著一聲聲槍響。明軍身上綻放出一朵朵血花,帶著滿心的不甘倒在血泊之中。可后面明軍卻不知前面情況,仍然繼續從地道中沖了出來,卻只能為遼東軍的軍功章上再添上一筆筆功勛。明軍在此犧牲了整整八千士卒,尸體已經快要將地道口堵死,后面的明軍才抬著十幾輛殘破的木牛車和尖頭木驢沖過地道。擺在了地道口處。木牛車和尖頭木驢雖然殘破,卻有效掩護了明軍士卒免受槍彈之苦。明軍迅速從后面沖上七千余士卒,在這些運兵車的掩護下,勉強站穩了腳根。那知這一切卻都在遼東軍預料之中,城上何可剛見又沖進七千明軍,負責阻擊地千余遼東軍已經有些吃力,大聲命道:“拋石!將地道堵死!”隨著何可剛一聲令下,城上一車車上千斤重的巨石被傾倒下來,正落在地道口處。幾十車巨石很快便將地道口處封死。被堵在地道中的明軍雖然全力搬運石頭。想要重新打開通道??傻氐肋^于狹窄,又不斷有巨石滾落下來,砸得明軍死傷慘重,不敢再靠前。

“倒泥漿!”幾十車混合了水泥、沙石的泥漿又倒在了這些巨石上。將其中縫隙堵死。不到半個時辰,泥漿便將這些巨石凝結成塊,徹底將洞口封死,明軍再想打開地道,恐怕只有重新用炸藥再炸出一條通道才行。被困在城內的七千明軍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來時地地道被巨石封死。退路被斷,心急得不行,有心拼命,可在前面千余明軍的打擊下損失慘重,始終不能前進一步。封死,地道后,一枚枚手雷不斷從城上扔下來,落在明軍陣營中,炸死炸傷明軍無數。僅過了兩刻鐘左右,在遼東軍一陣“投降不殺”的喊聲中,剩余的三千余明軍終是無奈的放下了手中兵器,舉起了雙手,投降了。

明軍在此處損失了一萬五千余人,攻城的力度也有所下降。盧象升和熊文燦先后打馬來到楊嗣昌身邊。盧象升眼看自己的子弟兵已死傷大半,雙眼通紅,血絲密布,激動的道:“楊大人,快下令吧!不然恐怕便沒有機會了!”熊文燦也道:“楊大人,不能再等了,這些攻城的軍卒已經是精疲力盡,恐怕撐不了多久了?!币恢闭驹诔峭馊镒笥矣^戰地楊嗣昌看著城下慘烈地戰斗,卻搖頭道:“遼東軍還沒有徹底疲憊,咱們還差最后一把勁??!”盧象升和熊文燦聞言對視一眼,盧象升嘴角略一抽*動,終于下定決心,道:“末將愿親率大軍再次攻城,楊大人可要看準了時機?。 毙芪臓N也道:“末將愿跟隨盧老將軍一同攻城,楊大人保重!”

楊嗣昌聽聞此言,終于動容,城下戰況激烈,兩人若是親臨前線,炮石誤傷恐怕是難以避免,二人這已是有了必死之心。楊嗣昌頓時激動的道:“兩位大人若親臨指揮必可激發我軍士氣,我楊嗣昌必不負兩位大人一番心意,馬上依計行事,必可大破遼東!”盧象升和熊文燦也不多話,打馬率親衛沖向了寧遠城。同時楊嗣昌也令人在后面點起了五道狼煙,狼煙順風而起,沖起十幾里高,就算在幾十里外也可以清晰的看見。西城門下明軍在盧象升和熊文燦的親自指揮下,再次掀起了一次攻城狂潮,一片片箭雨落在城上,殺傷了近千遼東軍軍卒。遼東軍當然不會示弱,用長槍、手雷瘋狂還擊,雙方再次開始了拉據戰。守在東城地吳三輔自昨日便守在東城門,雖然城上槍炮聲不斷,可打得實在是不過瘛,孫傳庭只派少量騎兵騷擾城門,卻連一次象樣的攻城也沒有。一天下來,自己雖然沒有什么損失,可也不過打死不到百余明軍,吳三輔無聊之極,令一連士卒在城上監視,其余軍卒原地休息,自己雖不敢下城,卻令人抬來一把太師椅,擺在城頭上,他自己便坐在上面,仿佛觀賞風景一般,看著城下不到千人的明軍騎兵在遼東軍的炮聲中,好像無頭蒼蠅一般來回亂竄。手下傳令兵不斷將西城門戰況稟報與他,當聽到遼東軍大戰上鋒時,吳三輔哈哈大笑,當聽說遼東軍損失慘重時,面色鐵青,只恨不能立即率軍沖到西城門去,與眾將士共同守城。直到剛才,一名傳令兵將西城門慘烈的戰況告知三輔,聽到西城門下竟有近二十萬大軍攻城,心里也實在是為西城門的將士捏了一把汗??蓞侨o卻因自己職責所在,不能親自率軍支援西城,只能站起身形,看著西城門方向的濃煙、烈火,聽著眾將士震耳欲襲的喊殺聲,卻無可耐何。

就在吳三輔為西城門焦慮時,突聽望樓上負責觀察敵惜的軍卒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明軍又來攻城了!”

吳三輔開始還沒當一回事,道:“急什么,這一天明軍起碼也攻了十幾二十四了,這次你怎么這么激動啊!難道是孫傳庭終于想通了,把他的三萬大軍都派上來了?”望樓中的軍卒大聲回道:“不止、不止三萬,起碼有十幾萬!”

“什么?十幾萬?不可能!明軍那里還有這么多兵馬!”吳三輔口中雖然不信,卻還是上前幾步,趴在城墻上向城外看去。只見城外五里左右,煙塵翻滾,雖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馬,可吳三輔也算是久經殺場,僅憑煙塵,便知來敵決不少于十萬之眾?!巴h鏡!”身邊親衛忙將望遠鏡遞與吳三輔,借著望遠鏡,吳三輔終于看清,煙塵中到處都是明軍軍卒,恐怕說是十萬還是少了。“他媽的,明軍竟然還跟我藏了這一手,不過這么多明軍到底是那兒來的?”吳三輔的問題沒人回答,他也顧不上仔細分析,大聲喝道:“鼓響警鐘,命所有人城上待命!速去城西請求援兵!”很快僅剩下的一營正規軍和一萬五千名民兵整齊的站在了城墻之上,嚴陣以待。明軍也已在距城墻一里多的地方停了下來,直到此時,吳三輔才看清了明軍到底有多少人。怕不有近二十萬之眾!不僅是吳三輔倒吸了口涼氣,城上的遼東軍們那個不是心中如打鼓一般。吳三輔暗道:媽地,雖然老子我求戰心切,可也不能一下子派來這么多吧!這不是誠心要撐死老子嗎!看到明軍停的位置,城上遼東軍暗恨不已,看來這些明軍也已知道。城上的火炮射程不過五百米左右,他們才敢如此大膽的靠近城墻。明軍中一桿大旗上面白底黑字,斗大的洪字顯得分外顯眼。來人正是洪承疇。原來自半月前,洪承疇奉命取了連山驛、長嶺山堡、寨兒山堡、望海臺一線后,大軍駐守在那里防備義、錦兩州遼東軍來援寧遠??砂雮€月過去了,義錦兩州絲毫沒有出兵跡象,反而是楊嗣昌因心中底氣不足,發來了軍令。令其在連山驛、長嶺山堡、寨兒山堡、望海臺等地留些許守卒,防備遼東軍支援。而令他自己率其余大軍及軍中民壯。

務必要與七月十八日抵達寧遠城東城外。若見西城附近燃起五道狼煙,則全力攻打東城門,務必要不計傷亡,一攻而下。若是延誤了軍機,則軍法從事。洪承疇得令后,在連山驛等地共留三萬軍卒,而他自己則率其余七萬大軍及軍中十萬民壯趕到寧遠城外,等侯命令。就在剛才。終于看到西城門外燃起了狼煙,洪承疇馬上率全軍十七萬余人會合了先鋒孫傳庭的三萬大軍,共計二十萬大軍來攻寧遠??吹匠巧线|東軍已做好了守城地準備,洪承疇也不多言,剛才孫傳庭已將前線情況一一講明,洪承疇明白,自己若不能一戰攻下寧遠東城墻,那在西城門的楊嗣昌、盧象升、熊文燦及幾十萬將士一日一夜的努力便白費了,十幾萬已經犧牲的將士的血便白流了。洪承疇大手猛的一揮,百余面戰鼓同時響起,二十萬明軍僅留下洪承疇的三千親衛,其余所有軍卒同時沖向了寧遠城城墻??粗嗳f人同時沖鋒的場面,確實讓人心潮澎湃,可心情大好的那是明軍。城上遼東軍全軍也不到兩萬人,面對十倍地敵軍,若不心虛才是怪了。更何況這兩萬人中,正規軍不過三千人左右,其余都是民兵,他們從未真正上過戰場,那里見過這種場面,雖然這些民兵沒有一個逃跑或是后退地,可兩條不停發顫的腿卻暴露了他們心中的恐慌。

吳三輔也看出這一點,跳上那張太師椅,大吼道:“咱們遼東的爺們沒有孬種!明軍十倍于我又能怎樣?為了咱們遼東幾百萬百姓不再受明朝奴役之苦,為了保衛咱們遼東地大好局面,就算咱們今天死在這城墻之上也是值了!三團士兵一字排開,相距一米,向前一步,守住城墻,寧死不退!”

“寧死不退!寧死不退!寧死不退!”三團軍卒每前進一步,便大喝一聲,一直走到女墻之前,才停止前進步伐,迅速將長槍架在城垛上,嚴陣以待??吹饺龍F士兵英勇向前,一萬多民兵也鼓起了勇氣,雖然不如正規軍那般訓練有素,可也井然有序,在各自班排長的帶領下,插在這些士兵中間,城上近兩萬遼東軍散發出陣陣殺氣,只等城下明軍來攻。明軍剛剛沖入火炮射程之內,便遭到迎頭痛擊,五十門火炮先后怒吼著射出一枚枚炮彈,明軍因陣形過密,死傷慘得,轉眼便死傷千余人。可千余人對于二十萬明軍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空出來的地方馬上便被后面的明軍添滿,竟絲毫看不出損失了千余人。這些明軍顧不得腳下踩著戰友的血肉,繼續沖向寧遠城。明軍不到兩分鐘便沖出五百多米,已經趕到護城河前。沖在最前面地萬余明軍將肩上扛著的沙袋扔入河中,河水為之一頓,不過十米寬五米深的護城河卻不是那么容易被添平的,越是靠近城墻的地方越深??蓱饒龅男蝿輩s不容明軍再回去取沙袋,前面的明軍就算想轉身都沒有機會,被后面的戰友推涌著跌落在護城河中,五米多深的護城河水瞬間便將他們淹沒。

未等這些落入河中的明軍掙扎,馬上又有明軍士卒被推入冰冷河水中,將他們壓在下面。足足損失近萬人才將護城河徹底填平,明軍踏著戰友用自己的身軀鋪就的道路,繼續沖向城墻。好在沖在最前面的大多都是民壯,雖然損失慘重,卻對明軍整體戰力影響不大。沖到城下的明軍雖未葬身于護城河,卻被城上遼東軍打得抬不起頭,稍遠一些的,有長槍阻擊,已經沖到城下開始爬城的明軍卻被密集的手雷炸得尸骨無存。不過隨著越來越多的明軍沖到寧遠城下,城上僅有的兩萬明軍要守在長達十里的城墻,也是顧此失彼。一條條鉤索牢牢的鉤在城垛之上,無數明軍、民壯順著鉤索爬了上來,從遠處望向寧遠城,只見密密麻麻的一片,根本無法分辨人影,人命在此時恐怕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遼東軍奮力斬向鉤索,可這些浸過豬油的鉤索有雞蛋粗細,三刀兩刀還真是斬之不斷,短短片刻,不少動作快的明軍已爬了十余米高。這時明軍中的稽銳約有兩萬余人也趕到了護城河岸邊,他們卻不忙于過河,而是取出弓弩,向城上射來,掩護攻城部隊攻城。毫無防備的遼東軍在如雨般的箭矢下,損失不小,一時間無法有效攻擊順繩而上的明軍,還是吳三輔輕驗豐富,命三團士卒將拉去引線的手雷在手中握上幾秒再扔出去,如此以來手雷未等落地便發生爆炸,四濺的彈片將爬城的明軍射成馬蜂窩一般,大大降低了明軍的攻城速度。

可明軍實在是太多了,十里長的東城墻,每一米都有明軍進攻,遼東軍雖然拼死抵抗??山K是人少力單,半個時辰后,明軍在損失了五萬大軍后,終于有人踏上了城墻。城上遼東軍槍中子彈早已射完,顧不得安裝子彈,幾名遼東軍手持長槍同時向這名明軍刺去。鋒利的刺刀在這名明軍身上開出十幾個透時窟窿,他只來得及看一眼城上情況便已含恨倒下??捎辛说谝粋€便有第二個,明軍順著鉤索源源不斷地沖上了城墻,遼東軍顧此失彼,很快便有幾十名明軍戰據了城上一處垛口,建立了第一塊攻城陣地,掩護著身后的明軍源源不斷的登上城墻。守在這里的遼東軍和民兵在班長孫興的帶領下,雖然奮勇殺敵,可身上手雷早已丟光了。又來不及補充。長槍也來不及填裝子彈,只能用刺刀與明軍展開生死搏斗??纱痰对诮鼞鹬心抢锛暗蒙洗蟮堕L矛,很快守在此處的十幾名民兵及三名遼東軍便被百余明軍包圍。好在吳三輔及時將自己親衛派來支援,幾十名援軍在外圍圍成一圈??衫锩娴剡|東軍和明軍早已殺成一團,為了不誤傷自己人,他們不敢用手雷,只能用長槍殺敵。可射完一輪后,明軍已撲了上來。根本不給這些援軍裝彈的時間,隨著城上明軍越來越多,這幾十名援軍也陷入了包圍之中。最開始被圍困的三名遼東軍和十幾名民兵此時只剩下五人,而且是個個帶傷,孫興眼看戰友為了自己陷入重圍,身上明明掛著五六枚手雷,卻因為顧及自己的安危而不敢使用,不由大急,面對明軍砍來的一刀不避不讓,反而一槍刺向了這名明軍的心臟,兩人一刀換一槍,明軍被刺中心臟,口中吐出血沫,倒地身亡,孫興也被砍在肋下,斷了兩根肋骨。四周明軍見其面色猙獰,悍不畏死,不由得后退幾步。而孫興則手捂肋下,向著援軍大喝道:“你們還等什么,快扔手雷!不要顧及我們,為了師長、為了寧遠、為了百姓戰死,我們死得其所,此生無憾!”可幾十名援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發一言,只是緊握手中長槍,更加用力的刺向明軍,想要為孫興解困??擅鎸Π儆嗝蔽溲b的明軍,僅能自保而已,無法前進半步。

孫興一看自己的喊話竟無法說動來援地幾十名援軍,知道他們念及戰友兄弟之情,不忍讓自己與這些明軍同歸于盡,可眼下形勢緊急,城下明軍正順著此處繩索不斷涌上城墻,若等他們站穩了腳,城上兩萬遼東軍如何是十幾萬明軍地對手。既然援軍不聽自己勸告,孫興只好轉頭對身邊幾名被困戰友道:“你們怕不怕死?”

“不怕,為了遼東便是死了也值了!”幾名戰友異口同聲答道。“好,那你們便跟我來!”說完孫興竟拋下手中長槍,對準了面前一名明軍撲了過去,口中叫道:“你們這些王八蛋,給老子死吧!”那名明軍眼看孫興滿身鮮血,圓瞪著雙目,說話間,口中血沫不斷涌出,好不恐怖。他不敢正視孫興,兩腿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直到退到城邊,才被城垛擋住。而此時孫興也已沖到其身前,這名明軍被嚇得大叫:“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手中戰刀亂舞。孫興卻嘿嘿一笑,道:“晚了!”也不顧眼前長刀,任由長刀刺入自己腹部,一把抱住那明軍,縱身跳下城墻。城上城下雙方軍卒都聽到了那明軍凄慘的叫聲和孫興得意的笑聲。剩下地幾名遼東軍大叫著:“班長,等等我們!”也紛紛扔了手中長槍,沖向面前明軍。四周明軍何時見過如此瘋狂的人,紛紛避讓,竟讓他們都成功的抱著一名明軍跳下城墻。

那幾十名奉命來援的遼東軍眼看戰友為了大局竟投城自盡,眼中飽含著淚水,大叫著:“為戰友報仇!”掏出手雷,扔向明軍。明軍本就被孫興等人奪了士氣,再被手雷一頓狂轟亂炸,近二百人的明軍竟被幾十名遼東軍趕下了城墻,總算暫時保住了此處安穩??墒镩L地城墻,此處不過是一個縮影而已,四處都是密密麻麻的明軍,攻上城墻的明軍也有千余人,他們最多的幾百人,最少的幾十人為一隊,牢牢控制了幾米寬的城墻,等待后援。而被困的遼東軍卻更是英勇,有手雷的,便引爆手雷與敵人同歸于盡,沒有手雷的,便如孫興一般,臨死也要抓上兩個明軍,跳下城墻。

隨著城上明軍越來越多,遼東軍的防線已是漏洞百出,恐怕要不了多久,便會全線失守。吳三輔此時也急了,早拔出隨身戰刀,與親衛一起沖向敵軍。就在這關鍵時刻,突聽城下一陣槍響,吳三輔回頭望去,竟是祖大壽率萬余軍卒及時來援。遼東軍一見援兵到了,頓時士氣大漲,高喊著“為戰友報仇”的口號,配合著祖大壽的援軍,向明軍殺去。經過近半個時辰的苦戰,終于將兩千余明軍壓縮在靠近城墻的幾處位置,因為人員過于密集,后面的明軍雖然爬上了城墻,卻無他們立足之地,不少明軍硬是被自己人擠下了城墻,摔死在城下。這時祖大壽也終于與吳三輔會師,吳三輔激動的道:“多虧舅父來得及時,不然這東城墻恐怕便要不保了!不過舅父率近萬人來援,西城墻那邊還能頂得住嗎?”

“三輔放心,西城下明軍已攻了一日一夜,早失了銳氣,我來時城下僅有十幾萬明軍而已。咱們卻有師長親自坐陣,而且昨日受毒煙之害的兄弟也基本康復,重新返回戰場,如此以來城上便有兩萬多正規軍和近五萬民兵,足矣抵擋明軍攻勢。反倒是此處不容樂觀,就算加上我這萬余人,城上也不過只有兩萬多人,而明軍卻還有十幾萬大軍?!薄熬烁阜判?,只要三輔還有一口氣在,只要三團還有一個人,也決不會讓明軍占領城墻?!?

“好。舅父便含命陪君子,若是能戰死在沙場之上,也不枉我祖大壽人世間走上這一回!”祖大壽被三輔激起了豪惜,隨后又道:“三輔也不必過于擔心,你哥哥也已按計行事,臨來前他反復告訴我。咱們只要再堅持半個時辰,明軍必??!”“好,就算豁上我這條命,也必保東城墻半個時辰內不失。”吳三輔轉身對遼東全體將士,大聲叫道:“師長已派出幾萬援軍來支援咱們,只要咱們再堅守半個時辰,便可全殲城下明軍!你們有沒有信心與我共守此城,與寧遠共存亡?”

聽說師長吳三桂已派來援軍,遼東兩萬多人頓時信心百倍。齊聲喝道:“愿與寧遠共存亡!”說著手中長槍、戰刀越發有力的砍向城上被困在一隈的明軍。就在吳三桂下令祖大壽增援東城時。同時也派出親衛,至城中軍營中通知在此已歇了一日一夜的九千騎兵按計行事。

三個步兵團共計九千騎兵眼看著戰友們在城上與明軍殊死搏斗,自己卻呆在兵營里好吃好喝,吃飽喝足了便倒頭大睡。早已憋得“嗷嗷”直叫。聽到集合號,全軍九千余人竟在不到一刻鐘時間里,穿戴整齊,牽著被纏了四蹄、戴了嚼籠的戰馬站在操場上,全軍鴉雀無聲。只聽到戰旗在風中烈烈作響。點將臺上吳三枷手執戰刀。一言不發,望著下面近萬騎兵,他知道,寧遠此戰最后決勝的關鍵便在于自己及臺下這近萬騎兵了,自己知道,臺下眾人心里也都清楚,此時說什么都是多余的,遂戰刀猛地一劈,喝道:“暫編騎兵第一縱隊全軍出發!我軍必勝!”說完走下點將臺,跨上戰馬率先沖出軍營。為防止驚動明軍,近萬騎兵早已被嚴令不得聲張,所以眾人只是目光摯熱的看著吳三枷出了軍營,眾人緊隨其后,向東城門附近行去。大軍來到距東城墻百米左右的一處宅院門前停了下來,門口有兩名明遼東軍把守,一見吳三枷,忙打開院門,吳三枷也不廢話,打馬進了宅院。這宅院中卻是怪異無比,院中竟不見一座房舍,在庭院中央竟是一個三米高、五米寬的大洞。不過眾遼東軍卻不見驚詫,而是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把,排著整齊的隊列沖入洞中。

借著火把,可以看到地洞一路向地下延伸,不到百米便已深入地下十米左右,此時地遼東軍竟是行在護城河之下。好在城外明軍只顧攻城,那里還能聽到自己腳下沉重的馬蹄聲。大軍在地下行了兩刻鐘,走了大概有五里左右,地勢才漸漸向上。很快前面有軍卒回報吳三枷,在地洞出口處并未發現明軍。吳三枷率軍沖出地道后,原地整兵,因地道過于狹窄,前軍已經出了地道,最后面的軍卒恐怕還沒有進入,再次等了半個小時,近萬騎兵才全軍沖出了地道。吳三枷率全軍潛行到距戰場兩里多的一處小*平原上列好隊形。在四周小山丘的掩護下,只顧攻城的明軍并未發現這群煞星。吳三枷回頭向城下望去,只見十幾萬明軍正與城上遼東軍戰得難解難分,巨大的喊殺聲,就算距其兩里也聽得一清二楚。吳三枷手中戰刀一指遠處的寧遠城,對著眼前近萬騎兵大聲道:“明軍正在攻我寧遠城池,想要奪取咱們辛辛苦苦建立起的這方樂土,咱們地戰友兄弟們正為保衛寧遠而浴血奮戰,咱們又豈能落人之后!此戰是咱們三個步兵團騎兵營首次聯合作戰,定要打出咱們地威風,給明軍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一團騎兵營擔任主攻,由中路進攻,二團騎兵營在左路,三團騎兵營在右路,務必要一舉將明軍陣形打亂,爭取全殲城下明軍。”

暫編騎兵第一縱隊的萬余人此時仿佛一只只被關已久的小老虎,人人瞪著血紅地雙眼,只等吳三枷最后一聲令下,必要將眼前的明軍打得落花流水,讓他們后悔來到這個世上。吳三枷最后大手一揮,喝道:“攻擊!攻擊!攻擊!只許前進,不許后退!”說完一帶馬韁率先沖出,近萬騎兵緊隨其后,一旦戰馬奔跑起來,想要不驚動明軍是不可能了,所以開始的禁口令此時也已失效,萬余騎兵高喊著:“遼東必勝!遼東必勝1”仿佛一群下山的猛虎沖向了十幾萬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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