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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意外來客
高桂英聞言搖搖頭道:“你也有幾日沒見過一功了吧。這段時間一功恐怕比以前十幾年成熟的還要快,連我這個姐姐都有些不敢認他了,今日他如此激動必是有了不得的大喜事,咱們快出去看看吧。”說完拉著李自成出了房門。兩人來到院中時,整座老營都已是喧鬧一片。李自成小聲對身邊高桂英道:“一功到了那里,那里便一定熱鬧,只是不知一功又在那里吹噓什么。”
高桂英輕推了李自成一把,示意他快點上前問明到底有何喜事,來到山中的這一個多月,每日聽到的都是些壞消息,高桂英實在是希望能有一個令人振奮的喜訊來提升一下全軍士氣。
“一功,到底有什么喜訊,快快道來!”李自成心中也迫切想知道到底有何喜事值得高一功如此高興。“闖王!”一個高大的漢子分開人群來到李自成面前,剛要見禮,卻被李自成一把抱住。“你我已有近一月未見,今日難得有此機會,待處理完正事,讓你姐姐溫些老酒,咱們痛飲一番。”兩人分率兩支隊伍在山中出沒,平時大多派些親兵將繳獲的物質送回老營,難得有機會同時回到營,當然要好好敘敘。“闖王,待我說出這天大的喜訊,恐怕你就得連干三大碗老酒也會覺得不過癮。”高一功興奮的道。
“到底是何喜訊,快快道來,讓我們也高興高興。”高桂英在一邊實在是等不及了,插言道。“闖王,楊嗣昌撤兵了!”“什么?楊嗣昌撤兵了?那洪承疇、孫傳庭、熊文燦等人呢?”
“估計也會撤兵,聽說他們現在正在集合隊伍,準備北上。先頭部隊已經開拔。”老營中所有人一聽到這個消息都是雀躍不已,有些人竟激動的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自高迎祥遇難后,各種打擊可以說是接踵而至,最后闖潼關失敗,全軍幾千人馬只剩幾百人逃到這莽莽大山之中,又被十幾萬大軍圍困。其中的艱幸是外人難以想象的。今日終于聽到明軍撤退的消息,終于可以走出大山,只要走出大山,不論到了那里,那些飽受迫害的窮苦百姓都會積極地加入到自己這支隊伍中來,別看現在只有千余人,可轉眼間便會成倍增加,達到幾萬人,幾十萬人。“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天不絕我義軍!”李自成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在原地轉起圈子。過了半晌,才再次問道:“這消息可靠嗎?從何而知?這些明軍為何北上,不會是明軍搞得以退為進的把戲吧!“高一功被李自成一連串的問題問蒙了,他只是從幾個逃荒的難民口中得知。大山外圍的明軍調動頻繁,有幾支部隊已經北上,封鎖也不像以前那般嚴密,這些難民才能進入大山,至于李自成所問的這些問題他卻是一個也答不上來。“我……。我只是從逃荒地難民口中得知這個消息,一高興便急著給大家報信,詳惜我也不知。”說完高一功仿佛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站在那里低頭不語。李自成沉思片刻,才道:“一功此來報信有功,我帶回許多臘肉,桂英你去做兩個小菜,一會我與一功慶功。”
高一功卻是漸愧的道:“闖王,我……”“好了,不必多言,不論這消息是真是假,既然那些難民可以進來,那咱們便可以出去。只要出了這商洛山,那里都是咱們雄起的地方。”
未等李自成話音落下,卻聽外面一陣吵鬧聲。片刻后,兩名義軍押著一人走進大寨。其中一人上前道:“闖王,我們抓到一名奸細!”“奸細?如何知道他是奸細?”李自成皺眉問道。若抓到這人真是奸細,那這老營可就不安全了,全軍應該馬上轉移才行。
“闖王,冤枉啊!我不是奸細,我是真心來投靠闖王的,我還帶來山外消息,希望闖王明鑒!”那被押之人奮力想要掙脫兩名義軍,無奈最后卻再次人按住。“到底是怎么回事?”闖王向那兩名義軍問道。其人一人答道:“啟稟闖王,我兄弟二人在山下發現此人鬼鬼祟祟,不斷向山中張望,最后竟順著小路上了山坡,我二人便將他按倒在地,并在他懷中搜出路引,上面證明他姓徐名就,字功成,竟是京城人氏,還是個秀才。他有功名在身,不去享受他的榮華富貴,跑到咱這深山老林里,還說是要投靠闖王,不是奸細又是什么?”
李自成臉色一沉,向一邊的高一功使了個眼色。高一功立即明白過來,喝道:“來人,將這個奸細給我推出去斬了!”院中十幾名親衛走上前,不由分說,將這人雙臂剪至背后就往外推。沒想到到了此時,這人反而不在掙扎,只是嘆了口氣,道:“人人都道李闖王膽大心細,應有一翻作為,可沒想到手下卻竟是些剛復自用之人,真是枉我徐某人聞名來投,只希望來世能長上一雙慧眼,識透這人心吧!”李自成見此人竟毫無懼色,道:“慢著。一功,這人既是主動來投,殺之不祥。若是如此便要問斬豈不斷了天下志士投靠之路?不如先聽他說說山外形勢,若他真是奸細早晚露出馬腳,再斬不遲。”
高一功聞言道:“聽闖王吩咐!”那些親衛也松開了這人雙臂,不過卻是人人手按刀把,只要這人一有不對恐怕便會血濺五步。
徐就揉了揉雙臂,剛要開口。一名闖王親衛過于緊張,還以為徐就要不利于李自成,“嗆啷”一聲,戰刀出鞘,對準了徐就。徐就卻是不慌不忙走了過去,用拇指食指捏住那名親衛手中刀尖,抖了幾下,最后又用食指輕彈刀刃,贊道:“好刀!”在場眾人本是草莽出身,見這徐就竟如此從容,心中佩服此人確有膽色,只是卻不知他到底是何身份,不敢大意。高桂英拱手道:“徐壯士,有禮了,不知徐壯士從何而來,為何要投我義軍?”
徐就回禮道:“請教不敢當,我本是京城人士,在京城也算小康人家,不過那朱由檢昏庸,搞得我大明百姓民不聊生,更恨那周延儒本是小人,只因得皇恩寵,在京城橫得霸道,見我家有一家傳世之寶碧玉麒麟,竟派人索要,我父不舍,那周延儒便讓人網羅罪名,將我老父下入獄中,我百般走動,最后又獻寶于他,才將我父放出大獄,只可憐我父年邁,又失了傳家之寶,一股心火竟撒手西去,父仇不報,何以為人子?早就聽說闖王為人仗義,因此來投,不為他事,只望能為我父報此大仇!”高桂英與李自成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如這徐就所言屬實,真心來投,確是一大助力。眼下大軍雖被困山中,無法求證,可徐就此事知情人必是不少,日后當可查個究竟,不怕這徐就欺騙自己。高桂英又問道:“還要請教山外明軍是否是真的撤了,其中原由如何?”
“據我所知,山外明軍確有撤軍打算,只因關外遼東吳三桂月前揮軍北上,僅用一月時間便平了后金幾十萬大軍,朱由檢因此坐立不安,生怕吳三桂勢力漸大,危脅到自己的皇位,想要派大軍出關,趁遼東與后金兩敗俱傷之機,一舉蕩平遼東,收復失地。做他的中興之君。”“什么?后金竟被滅了?此話可當真?”李自成略顯激動的問道。“應該不假,這消息如今已是天下皆知,闖王被困山中才不知此信。可恨那朱由檢竟不知安撫如此有功之臣,竟還想要派軍剿滅,此舉不亞于自毀長城,不過這也正是闖王的機會到了。”
“此話怎講?”徐就見李自成目光閃爍。當是心中已有定計,不過是在試探自己罷了,但徐就只身來投,為表誠意,還是答道:“遼東既能在月間便擊敗后金幾十萬大軍,實力雖然有損,可遼東四城并未受到戰火侵擾,恐怕不是十幾萬明軍可以輕易欺辱的,兩軍一旦開戰。明軍必無暇顧及闖王。到時便是闖王東山再起的良機。”
未等李自成開口,高一功已叫道:“闖王,咱們還等什么,趕快收拾行李。趁明軍撤退時機,沖出這商洛山,到時只要闖王義旗一舉,各方百姓必然爭相來投!”李自成微笑著點點頭。徐就卻大叫道:“闖王,不可!這是明軍之計!”
高一功一聽大怒。道:“好你個徐就,剛才說明軍撤退是真地是你,此時又說明軍撤退是計,你不是在消遣我們吧!”“啟稟闖王,明軍要出關剿滅遼東確是不假,可按道理決不會如此匆忙,十幾萬大軍出關所需糧草、民壯也非短時間可以備齊。而且就算明軍撤軍也斷不會如此大張旗鼓,楊嗣昌、洪承疇極具謀略,該不會犯此錯誤,可學生進山時卻偏偏看到各處明軍都在贅理行裝,撤退的消息也是盡人皆知,若說其中無詐,難以叫人相信。”
李自成低頭沉思,這幾年與楊嗣昌、洪承疇打的交道著實不少,若非他們自己也不會落得如今境地,若是瞧不起他們,便等于瞧不起自己,看來他們是想在撤走之前抓住時機引自己自投羅網。自己確是過于樂觀,若不是徐就提醒,自己也許便傻傻的闖進了楊嗣昌等人為自己布下的陷井當中。
想及此處,李自成竟向徐就深施一禮,道:“多謝先生提醒,若非先生,我幾千義軍恐怕就此斷送,日后還望先生不計前嫌,為我義軍出謀劃策,自成在這里感激不盡。”李自成此話便是已認同了徐就在義軍中的地位,徐就忙上前扶起李自成,道:“闖王萬萬不可如此,闖王仁義之名天下皆知,功成來投闖王一是為報父仇,二是為這天百窮苦百姓一個希望,一個生存下去地希望。還望闖王不嫌功成淺薄,讓功成能夠跟隨闖左右,還天下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好,好一個給百姓一個生存下去的希望,今日我李自成在此立誓,日后若有所作為,必不負先生今日所言。不過還希望先生能屈尊任我軍軍師,時常隨我左右,提點一二。”看徐就想要推辭,李自成眉頭一皺,道:“莫不是先生嫌這軍師之位太小?那好,我便將這闖王之位讓與先生……”徐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道:“多謝闖王厚愛,只希望闖王今后不要再輕言讓位之事,闖乃是我軍的一面旗幟,這闖王之位除您外無人再能擔當。只是功成初來軍中,便當此重任,一怕軍士多有不服,二怕能力有限,誤了闖王大事。”
李自成哈哈一笑道:“先生過慮了,不說先生一句話點醒我等,免去了全軍覆沒之險,就憑先生秀才之名在我全軍也再無第二人,我等雖然舉了反旗,可畢竟都只是些泥腿子,心中對先生這等讀書人也是仰慕得很,斷不會有人心生不滿。你們說是不是啊!”李自成對周圍義軍問道,立即引起一片贊揚之聲。高一功也道:“軍師不僅謀略過人,就連膽色也非常人可比,我等心服。”李自成一把拉住徐就,道:“軍師即已就位,還請屋中詳談,如何應對眼下局勢還請軍師教我。”
“敢不從命!”說完李自成、徐就兩人對視而笑。高一功也隨后進到屋中,準備聽軍師教誨。高桂英則去收拾了幾個小菜,慶祝徐就來投。其余人等則各回原位,該休息的休息,該放哨的放哨,剛才還吵鬧不休的老營,一時間除高桂英帳中一點燈光外,再次重歸于寂靜當中。幾日來,小小的潼關衛大軍云集,不斷有各處軍馬趕赴此處,稍作休整后,便繼續北上京城,準備出關平遼。只是外人卻不知,這些北上的軍隊或是大張旗鼓,以少充多;或是白天出城,晚上卻又悄悄轉回城中,所以這潼關衛看似只是個中轉站,城中兵馬并不多,可實際上城外山中已聚集了幾萬兵馬。楊嗣昌因要留守京師,統一指揮各路北上軍馬,便派洪承疇至潼關親自坐鎮道臺衙門指揮。洪承疇也知此事事關重大,來到潼關后一道道命令不斷發出,只為能在北上之前將李自成一眾反賊盡數消滅。
這時有人來報,說孫傳庭求見。這孫傳庭與洪承疇有師生之宜,而且孫傳庭本也有幾分本事,在剿滅流寇過程中也是立下了汗馬功勞,頗得洪承疇看重。洪承疇讓人將孫傳庭讓內府中,說了幾句寒暄之言后,便直接進入正題:“傳庭,你帳下軍卒可布署妥當?”“啟稟恩師,屬下各路軍卒都已布署妥當,只要他李自成敢出了商洛山,保他有來無回!”孫傳庭恭敬的道。“好,自逆賊高迎祥死后,陜西各路反賊只剩下李自成這一路,此戰若能將其生擒,傳庭可是立下不世之功了,我等可也放心北上出關與那吳三桂決一死戰,再無后顧之憂!”
“闖賊被閑商洛山中,本就缺衣少食,聽說其帳下反賊不過千余人。而我軍已有三萬余人,此戰就算不能生擒,也定要將其斬殺陣前,以竟陜西剿賊全功,上慰宸衷。下安百姓。不過這全賴恩師調度有方,又親臨前敵,鼓舞士氣,門生碌碌無為,何功之有!”孫傳庭話雖如此,可眼中的得意又如何能瞞得過旁人。陜西四路賊軍其中大天王和過天星俱為其親手所剿。如今都已投誠,孫傳庭確有驕傲的本錢。“傳庭有此必勝之心甚好,不過也不可大意,闖賊向來狡詐,還不知他是否識破我等計謀。唉,只是我等實在是拖不起了,萬歲催促的密令已是一天一道,兵部緊急檄文也是一曰未斷,若不是有楊大人頂著。咱們恐怕現在已在北上路中。不過十日內若是不能全殲闖賊。咱們也只有依旨北上一途,否則不但楊大人不好交待,咱們也得落個抗旨不遵的大罪。”“恩師放心,想那闖賊本不過是一無賴。如何能識破大人計謀,十日明間足矣。而且就算他識破此計,恐怕也只得硬闖。曹變蛟與賀人龍已率大軍進山多日,雖然山中村落多與賊寇互通聲息,不過曹、賀兩位將軍此次實行堅清壁野。只要是不服管教的村莊山寨一律以通賊之罪予以剿滅。聽說此策已頗見成效,剩余村莊山寨俱是人心向善,胸懷殺賊報國之志,一旦遇見流賊即向兩位將稟報,現在兩位將軍已找到闖賊蹤跡,并與之大戰幾場,打得闖賊損兵折將,這商洛山他恐怕是呆不下去了。而通往河南、湖廣、藍田、渭南的各處關隘均有重兵把守,潼關又有大人坐陣,他李自成此時已是鳥入籠中,插翅難飛。”
“即是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這李自成本就是屢敗之賊,卻是敗而不亂,部下也是忠心,非其他各路流寇可比,他一日不死,我便一日放心不下。只希望此戰能以竟全功。”第二日一早,洪承疇換上二品錦雞補子大紅擰絲蟒服,頭戴六梁冠,腰系玉帶升堂議事。堂上朱由檢親賜地尚方寶劍用黃緞繡龍套子裝著,供在大堂正中的條幾上,倍顯威嚴。各路文武將官早已到齊,分立左右,毫無聲音,見洪承疇升帳,各路文武官員先由孫傳庭、丁啟睿等文官按品級依將見禮,隨后是武將們上前行禮。此時的洪承疇不復昨夜與孫傳庭密談時的和藹,而是面色莊重,威嚴無比。
眾將見過禮后,洪承疇才沉重的語調,簡潔的詞句道:“自天啟末年以來,內憂外患不斷,交相煎迫,迄無寧日。流賊愈剿愈多,災變愈演愈烈,百姓死亡流離,各地往往赤地千里,炊煙斷絕,易子而食之事時有發生,慘不忍睹。十幾年前東虜又日見勢大,幾次入塞,殘殺我百姓。雖前不久遼東總督吳三桂率軍平滅后金,可吳三桂本就是狼子野心,自其掌遼東以來,幾年間萬歲圣旨竟是出不了山海關,整個遼東已成為他一家之天下。因此萬歲痛下決定,將要趁遼東與后金兩敗俱傷之良機,派大軍出關,一舉平定遼東,再現開國之盛世。但自古攘外必先安內,倘若流賊不除,大軍亦不能安心出關。今曰各路反賊俱已或降或滅,只有闖賊李自成冥頑不靈,全無畏罪投降跡象。不過此賊先是在潼關闖得一頭鮮血,退居商洛山中又有大軍日日痛剿,現在全軍不過千余人,其中又有許多老幼傷殘,望諸君激勵將士,一戰以竟全功,勿使一賊漏網。我輩報君恩、救黎民在此一戰。此戰有生擒或斬首闖賊者,我將親自上書萬歲,予以嘉獎,望諸君勿負上意!”
說完洪承疇從座上站起,取過堂上尚方寶劍,興過頭頂,高聲道:“此戰全憑孫傳庭孫大人指揮,本人將攜尚方寶劍親臨督戰,大小將領凡有不聽調遣者,殺!作戰不力者,殺!臨陣退縮者,殺!”一連三個殺宇出口,堂上氣氛頓時仿佛凝結一般,壓得下面眾將有些喘不過氣來。眾將也紛紛離座,上前一步,跪倒在地,齊聲道:“不敢辜負上意,愿與闖賊決戰到底!”
洪承疇這才輕輕將尚方寶劍歸位,道:“眾將請起。請孫大人訓示!”孫傳庭也不謙辭,犀利地目光掃過堂中群臣,道:“望各位將制軍大人的三殺令傳遍全軍,倘若諸君有作戰不利,致使闖賊漏網者,從士卒算起,直至本人,俱為軍律所不容。此戰務必不使一賊漏網!”
眾將再次齊聲答道:“謹遵鈞命!”商洛山老營中李自成與徐就等人一夜未眠,幾人就天下大勢相談甚歡,直至東方吐白。這時突聽營門處馬蹄聲響起,直入大營。那戰馬進了大營卻不安分,噴著響鼻,四蹄亂踏,攪得全營不得安寧。李自成微微一笑道:“必是捷軒回來了,他這戰馬與捷軒一般,只要不是在戰場上,便一刻也安寧不得。”李自成話音未落,就聽了陣“咚咚”有力的腳步聲從帳外向此處而來。徐就面色一變,隨即站了起來,道:“莫不是總哨劉敏宗、劉爺回來了?”
“不是他,還有誰能天天打仗卻依舊如此精神十足。”高桂英笑罵道。說著推開帳門,恰好來人也到了門口,順勢便進了帳中。來人口中還笑道:“勞煩大嫂親自為我開口,真是不敢當啊!”話雖如此,可他人卻已坐在了剛才高桂英所坐的位置,自顧自的拿起尚溫的酒壺,狠狠的喝了一大口。借著室中油燈,只見來人年約三十多歲,身材魁梧,骨棱棱的寬臉,雙目炯炯,神態剽悍,內穿鐵甲,外披一件半舊斗蓬,頭戴銅盔,腰掛雙刀。
徐就站起身形見禮道:“學生徐就,見過總哨劉爺!”劉敏宗一手舉著酒壺,雙眼看了過來。徐就只覺此人雙目仿佛能看穿人心肺一般凌厲,不過徐就卻不慌亂,依舊是從容不迫,與劉敏宗對視片刻,不落下風。看得劉敏宗一陣贊賞,放下酒壺,雙手挽住徐就,道:“好。好一個智勇雙全的秀才,我在山下就聽那般兒郎說咱營中來了個了不得的大秀才,原本還以為他們吹牛,一見才知,他們所言十不過一二,咱們營中有了徐軍師。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不敢,學生只會紙上談兵,那里如劉爺一般久經殺場,日后還要劉爺多多點提才是。”劉敏宗哈哈一笑道:“咱家原本不過是個打鐵的,只有幾把子力氣而已,如何敢說點提二字,還望軍師不以咱家粗魯,多多指點。”
“好了,你們兩人一見面便是點提、指點的。都是一家人那來得這么多客氣話。”高桂英回到帳中笑道。李自成也道:“不錯。你二人一文一武,俱是我義軍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日后合作的機會多得很,就不要客氣了。敏宗。昨夜我們談了一夜,正好你也過來了,你先說說此去收獲如何?”近日來明軍一改往日策略,進山地大軍已多達萬余人,義軍生存空間不斷被壓縮。山中已不能久呆,劉敏宗此次外出正是奉命打探四周局勢,看能不能找個明軍薄弱之處,大軍好突圍而出。“他娘的,各處出山之路皆有明軍重軍把守,就連山中各處山寨、村莊也駐守了明軍,原本給咱們通風報信的村民也不敢隨意出村出寨,我們此次回來只能是曉伏夜行,可還是與明軍打了幾個照面,折了幾名弟兄,好不容易才甩掉他們,回到老營。娘的,還不知那幫明軍會在他們的戰報上如何吹噓,也許又會說傷亡咱們幾十幾百個弟兄了吧!”
大家對明軍這種虛報已是見怪不怪,若是按明軍戰報上所言,義軍僅是傷亡人數怕不是都要有幾十萬之多,可義軍全軍最多時也僅有幾萬人而已,其余皆是生存不下去的窮苦百姓隨軍而行,卻被明軍當作義軍盡數剿滅。
“唉,明軍若非如此,如何能被女真韃子幾次扣邊,差點攻下了京城。更可恨地是遼東總督吳三桂率軍平了后金,卻為朱由檢及朝中一眾大臣所顧忌,竟要出兵平遼,朝廷無道至此,不滅更待何時?”徐就嘆道。“朝廷無用,胡人當然來犯。楊嗣昌、洪承疇等人也就是抓抓老百姓還行,就連咱們他們也是無可奈何,若是真的出了關,如何是關外遼東鐵騎的對手,這大明怕是存不久矣。”李自成也道。“這吳三桂我倒也聽人說過,算得上一條好漢,竟僅用月余便剿滅后金幾十萬大軍,若將來有緣一聚,倒也痛快。不過咱們卻也不能弱了他,等咱們出了這商洛山,趁朝庭大軍出關之際,攻下他幾座城池,各方必風聞風來投,必可更勝當年高闖王雄風。”劉敏宗略顯激動的道。“好了,還是說說眼前吧,如今明軍各路大軍封路,曹變蛟、賀人龍又率幾萬大軍入山,跟得甚緊,一招不慎,恐有全軍覆沒之險,萬萬不可大意!大家有什么意見盡管提出來,咱們商議商議!”義軍自起義以來,因軍中并無軍師,就連讀書人也沒有幾人,所以有什么大事,都是大家坐在一起商議,李自成雖為統帥也很能聽得進各方意見。
劉敏宗順手往火堆中加了幾斷劈材,大聲道:“這曹變蛟、賀人龍不知好歹,咱們勢必要給他一個教訓,不如咱們趁其不備,殺他個回馬槍,解除此后顧之憂,若是不能把他們殺怕了,咱們如何全力沖破官軍封鎖?”李自成沉思片刻,道:“你們看怎么樣?”說是問向眾人,可眼光卻是一直盯著徐就。徐就點頭道:“劉爺所言甚是,不過此戰卻不宜真打,不然咱們就算將來真的能沖出這商洛山,恐怕實力不濟,也難以再有作為。依學生之見,不妨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法,引得明軍上當,自己撤去包圍。”
“就你們這些書生花花腸子最多,咱可不明白。不過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聽著就不錯,快說說到底怎么回事,如何才能讓這幫明軍上當?”劉敏宗叫道。“這卻要勞煩劉爺了。”徐就笑道。“什么勞煩不勞煩的,咱家即是義軍一份子,只要能讓全軍突破明軍封鎖,出了這商洛山,咱家這百十來斤就算是買給你了,就算是要了咱家的老命,也全憑你一句話。”“好,只要劉爺有這個決心,若是大軍不能完好無缺的出了這商洛山,我這頸上人頭任劉爺處置。”
第二天深夜,山中一處深峪內,營帳密布,旌旗招展,上面斗大的“曹”字迎風飄揚。這里正是明軍總兵曹變蛟的營帳。在離此處十余里的地方,同樣是戰馬嘶鳴,燈火通明,卻是副將賀人龍的部隊。兩人自入山以來,互相招應,不論是行軍還是安營都相距不過十余里,方便聯系,也防止流寇偷襲。
兩人都已接到洪承疇密令,讓他二人這幾曰加大搜山力度,務必要找到闖賊蹤跡。兩人也已聽說洪承疇的三殺令,不敢怠慢,今日白天兩軍人馬跟隨著一股敗軍來到這里,只是搜索了這附近幾十里的地方,卻沒見到一名流寇,二人不敢大意,怕賊寇夜里襲營,兩人已約好,若見到對方營中被襲,便率軍支援。這算這樣,曹變蛟還是心中不安,直到深夜也未安睡。吩咐親兵取來宵夜,準備用過飯后再行安寢,不然這樣守下去,明天必無精神,那里還有力搜索闖賊。很快宵夜便被端來,就在曹變蛟剛要動筷之際,突聽營外一陣馬蹄聲直奔大營而來,隨后便是震天的喊殺聲。曹變蛟心知來的必是闖賊一伙,暗叫:來得正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既然闖賊自投羅網,那咱家也不用客氣了,若是能在此擒得闖賊李自成,自己必可憑功再升一級。曹變蛟知道闖賊一伙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千余人,自己現在手下可是有近萬軍馬,那里怕他襲營,所以也沒有想過要賀人龍支援。曹變蛟出了營帳,只見營中已是四處起火,許多士卒拿著刀槍卻慌亂異常。曹變蛟暗罵了幾聲,自己早已告訴他們。堤防夜里有人襲營,沒想到這些人竟還會如此慌亂,這些從各地召來的民壯確是爛泥糊不上墻。叫來親衛,傳令下去,各軍集合,再有敢在營中四處亂跑者。就地格殺!很快營中安靜下來,各部都按隊排好。而此時營外偷襲者也暴露在火光之中。曹變蛟見來襲者不過三四百人,大多破衣襤衫,其中只有十幾名騎兵而已,心中膽氣一壯,看來闖賊確是已山窮水盡,竟連襲營都只派出這幾個人。只是賊軍中并未打出闖賊旗號,看來闖賊李自成不在其中,不免心中有些遺憾。大叫一聲:“給我殺!殺死一名賊寇賞銀五兩。活捉一人賞銀十兩。有膽敢后退者,殺無赦!”眾將士聞言,鼓噪而進。可營外那幾百名偷襲者見明軍來攻,卻如同烏合之眾一般退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讓曹變蛟這有力的一拳如同砸在了棉花上,好不難受。可在夜中曹變蛟又不敢派大軍追擊,山路崎嶇不說,若是誤中了闖賊的埋伏。可就追悔莫及了。只好叫上幾十名稽明部下,尾隨其后,察看其落腳的地方,一旦確定馬上回報,待天明大軍再行進剿。
賊軍雖然退了,可明軍還是有近百傷亡,營帳也被燒不少,火勢更有愈演愈烈之勢,曹變歧只得命人收拾戰場,救治傷員,撲滅營火。未等營中收拾妥當,卻聽營外馬蹄陣陣,竟比剛才那股反賊之勢還要大上許多。曹變蛟不知來者何人,忙部下集合,準備迎敵。待來人趕到營盤之外,終于看清對方旗上竟是個賀字,原來是賀人龍見曹變蛟營中起火,忙親自帶了全軍中僅有的兩千騎兵來援。兩人見面自是一番客套。賀人龍嘴上說是擔心曹變蛟,可實際上兩人心中都明白,闖賊全軍也不過千佘人,不論是遇上曹、賀那個,都只能是有來無回,賀人龍之所以如此熱心,不過是想分幾分功勞罷了。可曹變蛟卻不能直言,還得領賀人龍這個人情。未等二人進營休息,把酒言歡,突見對面山中火光沖天,在夜色中分外明顯。賀人龍不用細看,大叫了聲:“不好,是我的營寨!必是賊軍偷襲!”說罷也顧不得與曹變蛟客氣,急令隨其前來地兩千騎軍重上戰馬,準備趕回營中救援。曹變蛟此時也明白了,賊軍攻營不過是虛張聲勢,竟是要調動賀人龍的人馬來援,好個聲東擊西之計。既然賀人龍能率兩千騎軍來自己營中想分功勞,自己當然也不能讓其專美,對賀人龍大聲道:“賀將軍先行一步,我率營中騎兵隨后就到!”說完讓人叫召集全營三千騎軍,準備支援賀人龍。
待曹變蛟聚齊三千騎兵出營時,賀人龍的人馬已沖出營門一里有余,只見一片火光在山中快速行進。曹變蛟忙命人加緊步伐跟上,免得未等自己趕到,賊軍便被賀人龍全殲了。等二人率軍翻過幾座山頭,趕到賀人龍營前時,大營中聽不到絲毫喊殺聲,只見幾千軍卒正有條不紊的收拾戰場。賀人龍下馬找到偏將,問道:“剛才可有賊人來襲?”
那偏將答道:“確有賊人來襲,不過賊軍只是在營外射了幾百火箭,未等末將率軍出營交戰,便已撤退,如今已不知去向。”見營中沒有折損一人,賀人龍終于放下心來,卻突聽身后曹變蛟大叫:“不好,中了賊軍調虎離山之計了。”
賀人龍回頭一看,卻見山峰另一側,曹變蛟扎營的地方已是火紅一片。也難怪曹變蛟驚慌失色,其軍中精銳不過是這三千騎兵,此時卻全被其帶到此處,留守的五六千步卒大多只是剛剛入伍不到三月地民壯,若是闖賊真的率人來襲,恐怕兇多吉少。蛟心急如焚,顧不得多說,一帶馬韁,率三千騎軍回營增援,只希望營中那幾千步卒能多守片刻,等到自己回來。就在曹變蛟率三千騎軍尾隨賀人龍出營之時,在不遠處的山上幾人卻是談笑甚歡。
只聽一人大笑道:“軍師初來便將那曹變蛟、賀瘋子戲耍得團團亂轉,簡直比咱們自己人還要聽話,真是痛快,痛快之極啊!”借著月光,不難看清,說話之人正是闖王李自成。
第七十五章夜襲軍營
在其身邊一身著長袍之人回道:“闖王過獎了,只是這兩人急于殲滅我義軍,卻不知我義軍乃是應天而成,豈是他們所能抗橫,此戰之后,這兩條瘋狗怕是再不敢跟在咱們后面狂吠,咱們下步計劃也可繼續進行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加入闖王軍的新任軍師徐就。“那曹變蛟和賀瘋子已經走了,咱們是不是也可以攻營了?”劉敏宗在一邊插言道。“不急,再等等,總要等他們趕回賀瘋子大營松上口氣,咱們才好攻營,不然豈不是落得個趁人之危的罵名?”徐就眼見大局已定,竟有了說笑之心。
又過了近半個時辰,徐就估計明軍大隊人馬應該已快到了賀人龍的大帳,才道:“闖王,你下令吧!”李自成翻身上了烏龍駒,大喝了一聲:“全軍準備!”剛才還坐在樹下閑談的近千義軍全體上了戰馬,手執刀槍,只等闖王一聲令下。李自成反手拔出腰間花馬劍,將背上斜背著的長弓和腰間掛著的牛皮箭囊擺到了合適的位置,才命令道:“隨我沖啊!”
說完自己寶劍一揮,鐙子一磕,跨下烏龍駒如流星趕月般順著山間小路直奔明軍大營而去。劉敏宗、高一功等人緊隨其后,生怕闖王有什么閃失。后面十幾名偏將,近千騎兵如同奔騰澎湃的洪流一般,向著明軍陣營橫掃而去。明軍大營中軍卒們正忙于救火,收拾殘局,何況剛才賊軍已經來襲一次,又聽曹大人說賊軍是虛張聲勢,真正的目標卻是賀大人的營寨,一個個都已放松了警惕,刀槍早已扔到了一邊。那曾想大人的騎軍剛走不久。不遠處的山上突然傳來一片震人心魂的喊殺聲,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未等明軍反應過來,來人便已沖進大營,最前面那桿“闖”字大旗只叫人心中發慌。剎那間刀劍碰撞聲,士卒臨死前凄涼地慘叫聲響成一片,黑夜中也看不清來人到底有多少。只見黑密的山林中,無數賊軍源源不斷的沖殺出來,只驚得明軍大叫:“不好了,賊軍來襲了!快逃命吧!”負責留守的副將一見,不好斬了幾個只知逃命的明軍,卻根本無法挽回敗勢,這些剛剛入伍幾月的官兵在其骨子里還保留著那著小農思想,只知自己地性命要緊,根本沒有與敵軍決一死戰的狠心。有幾人見副將要砍自己。竟拿槍來架,這名副將差點便死在亂軍之中,最后只能被脅迫在幾千敗軍中四散而去。俗話說兵敗如山倒,這些官軍本就失了主帥。無法統一抗敵,有的還在各自為戰,大多數卻已是滿山遍野的潰奔逃命,互相踐踏。義軍一見明軍退卻,更是來了精神。到處追趕著敗軍砍殺。留守的明軍只是步軍,如何逃得過義軍騎兵。只有短短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明軍營盤即被攻破,留守的幾千明軍被殺兩千余人,被俘一千余人,其余都趁著夜色逃入山中,不知去向。李自成不敢讓人馬追殺過遠,免得待曹變蛟、賀人龍回援時,來不及收攏人馬,趕快敲鑼收兵。這時徐就見大局已定,也在兩名李自成親派給他的親衛保護下來到戰場。
這時負責打掃戰場的劉敏宗趕了回來,一見徐就,狠狠地柏了徐就肩膀一下,大笑道:“軍師確是不凡,只是略施小計便能讓咱們以少勝多,打敗了幾千官軍,等將來咱們恢復了實力,攻城拔寨自是不在話下!”
徐就連稱不敢,李自成問道:“捷軒,俘虜地官兵現在何處?可作了處理?”“沒呢,往日俘虜官兵咱們都收入營中,待過個月余,與官軍戰上幾場,這些人沒了退路,也就死心踏地的跟著咱們了,可這次一下子俘虜了千余官兵,咱也不知該怎么辦好,馬上突圍在即,那里有功夫管這些官兵,要不然干脆殺了算了!那些官軍抓住咱們弟兄可是從不留情,弟兄們死得可是太慘了。”劉敏宗望著闖王建議道。李自成暗自盤算了一下,也確是無計可施,自己全軍也不過千余人,若是收了這千余俘虜,即要防著他們,那還有精力與官軍交戰。可放了他們,這些人必會重返明軍軍營,再次與自己做對,也只有殺了最省事。看李自成剛要下令,徐就忙道:“劉爺此言差矣,咱們義軍又豈能與那些無良官軍相比。再說這些官軍本也是窮苦百姓,迫不得已才被強征入伍,若是殺了他們,他們家中父母妻兒豈有活路?而且咱們義軍從高闖王到李闖王,何時不是以仁義行天下,若是真殺了他們豈不是壞了咱們名聲?咱們若是放了他們,他們定會回家與父母妻兒團聚,又豈會助紂為虐?就算有些無奈之人真的回到官軍之中,他們又豈是無心無肺之人?到何時不念著咱們的好?反而會把咱們義軍地仁義傳遍全軍。這次是咱們勢單力薄,無法收容他們,等咱們隊伍壯大了,再遇上他們,他們又豈會不爭相來投?”
徐就一番反問,只問得劉敏宗低下了頭,就連闖王也是長嘆一聲,道:“若不是有軍師指點,咱們可是犯了大錯了。捷軒,你這就去對他們說,若愿意留下的,咱們歡迎;愿意返鄉的,咱們發給路費;就算想要重回官軍的,咱們也不阻攔,只希望他們念在今日之情,不要真心助紂為虐,也不妄咱們今日一番惜意。”劉敏宗此時對這個新來的軍師已是心服口服,可他是個粗漢,說不出什么好聽地話,只是看了看徐就,便打馬而去。這時高一功又高興的打馬跑了過來,一見李自成便大叫道:“闖王,這次咱們可是大豐收啊!”
李自成笑道:“何事讓一功如此歡喜?”“闖王,咱們這次破官軍大營共找到糧食三千余石,足夠咱們大軍一月之用。白銀千余兩,還有一些珠寶等物。就連軍讓我們找的盔甲、軍服也有兩千余套。”
未等李自成說話,徐就卻在一邊高興的道“好,好。如此咱們下步計劃就更是萬無一失了。”李自成微笑點頭,道:“命人將好東西全部帶上,馬上撤退。”
“是!”高一功高興的去收拾戰利品。李自成看著義軍全軍將士無不喜笑顏開,互相幫忙,將東西綁在馬背上,不到一刻鐘,全軍即已收拾完畢。
“軍師一來咱們便打了個大勝仗,我得軍師真是如虎添冀,日后再不怕明軍。只是現在條件簡陋,對不住軍師了,待咱們出了這商洛山,我再擺上幾桌宴席,好好慶賀一下。”李自略有愧疚的對徐就道。“多謝闖王美意,待出了商洛山,咱們不醉不歸!”片刻功夫后,闖王軍千余騎兵已趁著濃濃夜色,消失在山林之中,不見蹤跡。待曹變蛟和賀人龍率五千騎兵趕回大營時,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是一片狼藉,所有營帳全被付之一炬,糧草被搬運一空,六七千軍卒只剩下不到兩千人,其中有二百余人不見了衣甲,全軍正聚在營中忙著救火。曹變蛟氣得提起馬鞭,朝著身前幾個敗卒狠狠抽了下去,大罵道:“媽的,還救個屁火,賊軍呢?賊軍跑到那去了?你們不去追擊賊軍,救火有個屁用?如此大敗,若被洪大人知道了,軍法之下,你我都是死罪!”
一邊的賀人龍知道這事若真是如實上報,自己也逃不了干系,百般勸說,并答應幫其隱瞞真像。還愿意助曹變蛟多抓些山中百姓頂賊軍之數,才讓曹變蛟放下心來。可就算抓了再多的百姓來頂賊軍。卻不見一名賊軍將領,也是不好交待。此時情況也不容曹變蛟再率軍追擊賊軍,一旦失了賊軍蹤跡,再想找到闖賊,可就難了。
第二天午時左右,坐鎮潼關的洪承疇才接到曹變歧與賀人龍戰報。說是與賊軍主力在山中大戰一場,雖斬殺賊軍兩千余人,可自己也是損失慘重,再無追擊之力,請其降罪。洪承疇不明真相,還以為曹變蛟與賀人龍一心為國,真與賊軍大戰一場,雖然失了賊軍蹤跡,可想來賊軍主力也所剩無幾。而且此時又正是用人之際。所以不但沒有降罪,反而通令全軍,嘉獎二人。在商南城外三十里處,群山之間有一座剛剛修建不久的山寨。山寨便修在兩山之間。寨中有三百明軍把守,居高臨下,就算來上兩三千賊軍也可守上幾天幾夜。更何況寨中烽火臺早已架好巨木,一旦有人來襲便可點燃,若是白天則履以濕革。滾滾濃煙就算在商南城也可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夜里沖天火光也可通知附近大軍來援,真可畏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日午時寨外來了一隊八百余人的明軍隊伍。
寨中守卒見來了一隊官兵,卻不敢大意,一是賊軍詭計多端,曾有過冒充官軍沖關之事;二則未接到上峰命令,不知來者何人。這隊明軍官兵打頭之人上前叫關,關上守卒用繩子墜下一只巨大竹藍,令其坐在竹藍中上關詳查。來人上關后未待取出令牌,城上一守卒卻認出來人正是自己老鄉,且是曹變歧曹總兵手下副將李成。守城將領一看有人識得來人,且又是曹大人副將,頓時放松了警惕,驗過令牌,看過文書之后,道:“原來李副將是要到湖南催要糧草,只是為何不從商南走,反而走這小路?”李成頓時滿腹委屈,道:“唉,還不是洪承疇大人催得急,令曹大人近日加強搜查,務必要找到賊軍下落。我家大人不敢怠慢,日夜巡查,昨日又與賊軍在山中大戰一場,今日行軍至此處,糧草卻已供應不上,曹大人便命我率人限三天之內取回糧草,若遲一曰便要軍法從事。如此以來,我那還敢再繞路商南,只好從此出山,方可保證三日內回到軍中繳令。他們這些做大人的,那知道咱們下面人地苦啊!“最后這句話卻說到了守城將領心中,附和道:“可不是,我來此處已快一月,賊軍一個沒見到,可弟兄們口中卻要淡出個鳥來了,要是再守下去,弟兄們恐怕也要造反了!”
“真是辛苦兄弟了,等剿滅了賊軍,我請兄弟到城中酒樓好好吃上一頓。眼下卻還要麻煩兄弟放我等出山,若是耽擱了軍務,我們曹大人可是軍法甚嚴啊!”“麻煩什么,都是賊軍給鬧的。來人,打開寨門,讓弟兄們過去!”
下面十幾個守寨官兵上前撤去了頂在寨門上的粗木,又費盡力氣才打開寨門。李成見寨門已打開,拱手道:“如此兄弟便下去了,不然手下這幫人還不知要給弟兄添多少麻煩!”說完告辭下了寨墻。
看得出這些騎軍確是著急,個個都緊催著戰馬一路跑進寨中,片刻功夫,這隊八百余人的隊伍已全進入寨中。而李成也匯入到了這隊騎兵當中。城上官兵將領還在揮手向李成告別。可沒想到,這隊人馬中一人突然拔出腰刀,大喝了聲:“殺!”隨著這石破天驚的一個“殺”字,剛才還相談甚歡的友軍轉眼便成了催命地羅剎,驚得寨中官兵個個目瞪口呆,未等反應過來,站得近的幾十名官兵已是身首異處。城上守城將領更是不知所措,大叫道:“你們到底是何人?為何要殺我弟兄?”
來人中一人高聲回道:“今日讓你死個明白,我們便是你們這群狗崽子要找的闖王軍,我便是闖王李自成!”“什么?你便是李自成?快點烽火求援!”守城將領急道。寨中烽火臺建在山上,義軍實在是無力阻攔,片刻后狼煙便已升起,直沖去宵。可下面的幾百官兵卻那里是這幫如狼似虎的義軍的對手。若是李自成不報名姓還好,一報了名姓,這些官兵卻更加膽怯,朝庭派出十幾萬大軍抓闖賊都沒有抓到,如今自己寨中不過三百人,賊軍卻有八百佘人,又被人家騙開了寨門,這仗可怎么打下去啊?僅是片刻功夫,在義軍一片“投降不殺!”的喊聲中,剩下的二百余名官兵再無反抗之心,紛紛將手中刀槍扔到了一邊,跪地乞降。八百義軍僅傷亡十幾人而已。
義軍也不敢多做停留,離此寨不到十里便是另一座大寨,三十里外就是商南,城中三千守軍用不上一個時辰便可趕到,而且附近還有許多巡查小隊,一旦被他們纏上,想走可就難了。自稱闖王之人見官軍再無人抵抗,忙道:“快,撤出此寨,只要出了這商洛山,天下之大,何處不是我李自成東山再起之地!”
所有義軍來不及打掃戰場,只是將死傷戰友帶上,呼嘯而去。此戰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可城上守將卻如同過了萬年一般,混身衣甲早已濕透,雙腿還在不停的發抖。雖然在賊軍手下保住了性命,可賊軍從自己山寨破寨而出,自己這個責任可大了,恐要性命不保。這時見到寨中烽火的各路援軍也已紛紛趕到,守城將領更是心如死灰,暗恨這些援軍,今日為何來的這么快。寨中的情況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只好據實上報。天色將暗時,此處戰報便已報到了洪承疇案前。洪承疇看罷,一把將戰報柏在桌上,怒道:“飯桶、一群飯桶。如此無用之人我還留你何用?來人,傳令下去,將這山寨所有軍官就地斬首,所有軍卒一律杖五十,發配邊關。”親衛忙下去傳令。其他人見洪承疇氣盛也不敢來勸,紛紛低首躲避。
洪承疇發過火后,長嘆了一聲:“此賊誤我大事!今后國中再無太平可言,我十幾萬大軍辛苦幾月,竟因這區區幾百人而前功盡棄。可恨啊!蒼天無眼,難道我大明真該決于我等之手嗎?”第二日再得戰報,出了商洛山的賊軍已打出闖賊大旗,一路過了南朱陽鎮,到達欒鎮附近,搶奪了一批糧草后。繼續東進,已快到伏牛山一帶。據各地回報,為首之人頭戴白色尖頂舊氈帽,身披鐵甲,外罩半舊青布羊皮長袍,背上背著長弓,腰挎花馬劍,及朱漆描金的牛皮箭囊,如此打扮的。在闖賊軍中除李自成再無他人。這幫賊軍一日間行軍幾百里。看來商洛山中已再無讓其留戀之物,就算還有賊軍也必是些傷殘老幼,已被闖賊放棄。既然闖賊已突圍而出,再守在這商洛山周圍也是無用。而且京師催得正緊,朱由檢生怕再過上一段時間,遼東吳三桂有所準備。洪承疇已無瑕再重整大軍追擊李自成,只好聽天由命了。當即上書楊嗣昌,說明情況。同時命商洛山周圍十幾萬大軍原地整軍,準備北上入京,出關平遼。楊嗣昌得信后,也是仰天長嘆:“天不助我!”可面對朱由檢及一班朝臣的問責,他也實在頂不住了,只好同意洪承疇撤兵商洛山,盡快趕到京城。
三日后,洪承疇帶著滿腹的不甘隨軍離開了潼關大營,率軍北上。半月后,當明軍最后一支隊伍離開商洛山,出了潼關后,在商洛山的闖軍老營中發出了振天地歡呼聲。幾百名義軍沖出營房,將站在院中的徐就高高拋起,接住,再拋起,直到徐就頭錯腦脹,連連求饒,這些人才放下徐就。徐就在兩名親衛的攙扶下,勉強走到中軍大帳前,對著帳前一名穿著青布長袍之人苦笑道:“沒想到弟兄們這么熱情,可若是再來幾次,我恐怕命不久矣!”
那人哈哈大笑道:“軍師此言差矣,這說明咱們這些弟兄已經將軍師當成了自家人,有咱們這些弟兄保護,你就是想有什么意外也難啊!”仔細看這說話之人,竟是官軍戰報中所講,此時應該已進入伏牛山脈的李自成!“我李自成在此代全營老幼傷殘謝謝軍師了,若非軍師,咱們如何還能有這出山之日!”徐就連稱不敢,“這都是闖王軍眾將士上下齊心,如何是我一人功勞。”李自成點頭道:“是啊,咱這闖王軍別的不敢說,可就是心齊,不論是幾百人,還是幾千人,那怕將來有朝一曰發展到幾萬、幾十萬人,也必是如同一心!只是不知捷軒執我利劍,穿我戰袍,突圍而去,現在怎么樣了,真是讓人惦念啊!”
“闖王放心,劉爺一身武藝,又向來膽大心細,斷不會出什么意外,咱們還是收拾收拾,準備出山匯合劉爺去吧!”“好,這商洛山我也是一刻呆不下去了,傳令下去,今夜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咱們便出山準備與捷軒會合,到時咱們闖王軍的大旗必將重新插遍中原大地!”
此時地劉敏宗也已得知明軍撤圍的消息,叫過高一功,令其率軍在伏牛山南脈駐扎,收攏難民,訓練軍伍,自己卻親率五百親兵一路小心繞四商洛山,接應闖王。第二日,兩軍在當日劉敏宗破寨而出的地方勝利會師。兩軍相見,上至李自成、劉敏宗,下至普通軍卒,人人喜形于色,高興得如同過年一般。
兩人分別不過半月有余,可劉敏宗一見到李自成,激動的雙眼通紅,如此一個五尺多高的漢子,竟也有如此感性的時侯。“闖王……”“捷軒……”兩人手拉著手,臂挽著臂。自從楊嗣昌率軍圍剿義軍以來,大軍幾次戰敗,今日終于走出困境,仿若隔世一般。“闖王,還有一個好消息,我在伏牛山破了幾個為富不仁的大戶,不但得了一筆銀子,更打響了闖王軍的旗號,不過半月,便有幾萬百姓來投,我從中擇其稽壯,訓練了一支三千人的隊伍。”
“大明朝昏庸無能,致使百姓流離失所,今日我等出了這商洛山,必要為這天下百姓闖出一個青天!”“我等愿誓死追隨闖王!”眾將齊聲應道。“好!從此咱們便是海闊憑魚躍,天空任鳥飛,再有軍師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李自高興地道。六月的北京城泉澤遍野,群峰疊翠,山光水色,風景如畫。做為大明朝皇帝的朱由檢卻無心觀賞這些美景,近幾日各處戰報不斷,被困商洛山的李自成竟在十幾萬大軍的包圍中脫圍而出,遼東吳三桂也已徹底剿滅了后金的殘余力量,占據了原本屬于后金的大片江山。而派往蒙古的信使也有回信,南蒙的林丹汗竟無瑕東進,正準備與北蒙決一死戰。唯一算作好消息的便是朝鮮總算答應派大軍配合大明一同進攻遼東,可等朝鮮國王國書傳到京城,朱由檢才知道,朝鮮竟僅派了兩萬軍卒,實在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
只是此時已是箭在弦上,出關平遼之事已是鬧得天下皆知,若如此半途而退,自己這個皇帝曰后還有何顏面面對朝中文武百官,面對天下百姓。因連年征戰、剿匪,國庫已經空虛,朱由檢甚至連此次大軍出征的軍費都拿不出來。還是周延儒慷慨解囊,一人便獨捐了十萬兩白銀,朱由檢無暇追問其銀子來源,只是大喜,幾次在朝庭之上夸獎周延儒一心為國為民,下旨封其為太師。可朱由檢那里知道,區區十萬兩白銀在周延儒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就連此時的大明國庫的存銀恐怕也沒有周延儒家中庫銀之多。僅是遼東這幾年供其白銀便多達五十萬兩之巨。此時用十萬兩白銀便買來一個太師的頭銜,真可畏合算之極。有了周延儒的帶動,其余朝臣也是個個不甘人后,或多或少都捐獻一些,短短五日光景,各方捐獻的銀兩竟達三百萬兩之巨,足夠此次大軍北上爭戰。只是苦了那些清官、好官。平時不知斂財,朝庭這幾年國庫空虛,奉祿也是時斷時續,養家糊口都還不夠,如何有余錢捐獻出來。好在朱由檢也沒有糊涂到家,雖然面色不喜。但總算沒有因此制那些清官之罪。不過朝中許多原本還算清廉之人,此時也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自己的為官之道。此舉直接導致大明朝上至太師、閣臣、六部尚書,下至普通官吏,人人都只知向“錢”看,朝庭風氣日益敗壞。隨著洪承疇等各方將領率軍進入京師重地,各項出征準備也進入到了最后階段。經過宮中上師卜課扶鸞,終于確定六月十八為吉日,宜出行,諸事皆順。
六月十八日。各路大軍將領率軍中稽銳到城北校場。朱由檢親自登臺犒軍。先是發詔,宣讀了吳三桂一十二條大罪,只說得這個吳三桂罪大惡極,將大明朝的內憂外患都歸罪于他一人。若不是他大明朝也不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可他卻忘了若不是吳三桂自幼從軍,幾次大敗后金,后來又奉詔入京,助其登基,除閹黨魏忠賢。平陜西亂匪,前幾年又在后金入關時便出圍魏救趙之計,率軍北上圍困盛京,他朱由檢今日恐怕早已命喪黃泉。同樣若不是吳三桂這幾年在遼東抗擊后金,皇太極已不知幾次南下扣關。不過此時這些都不重要,重要地是吳三桂剿滅了朱由檢無可耐何的后金,實力大增,已威脅到了朱由檢的皇位,若不殺之不足以平其心中怒火。宣讀完吳三桂的罪詔,朱由檢又大賞四方。楊嗣昌以兵部尚書身份入閣,并為此次北上出征平遼大元帥,總領全軍。宣、大、山西總督盧象升掛兵部待郎銜,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率宣、大、山西八萬精兵為中軍。陜西三邊總督洪承疇、陜西巡撫孫傳庭因此次剿匪不利,未獲升遷,不過準其率軍出征,戴罪立功,若出戰不利則兩罪并罰。孫傳庭被任命為先鋒,率三萬大軍出征,洪承疇率十萬大軍為左軍,總理六省軍務的熊文燦率其帳下八萬大軍為右軍,山海關總兵田立率邊關五萬大軍為后軍,負責接應大軍及糧草供養。同時派出秉筆太監王承恩為監軍。全軍在校場閱軍后,號稱五十萬大軍,直接北上出關,開赴前線。
六月二十八日,明軍先鋒孫傳庭抵達山海關,只是他卻不敢妄動,朱由檢深記當年大軍出關與后金之戰的慘敗教訓,嚴令楊嗣昌等將,一路只能穩扎穩打,切忌分兵,違者軍法從事。孫傳庭在山海關等了三日,中軍及左右兩軍也先后到達山海關,全軍三十萬大軍祭天盟誓,大開關門,直奔遼東殺來。六月三十日,明軍先鋒已抵達綏中城下,孫傳庭騎馬站在城外一處山丘上,看著眼前地這座巨大城池,心生感嘆。這幾年,因為水泥的問世,遼東四城早已是今非昔比,原本只是座小城的綏中今日卻不下于關內任何一座大城。綏中城全城周長近五十里,外城城高十五米,內城城高二十米,城寬十米有余,城外護城河深達五米,寬八米,若是想強攻綏中城,僅是這護城河便得有幾千人用性命來填。孫傳庭在城外半晌,只見城周四面城門緊鎖,吊橋高高吊起,卻不見城中有一絲動靜,心生疑惑,不知遼東軍這葫蘆里買的什么藥。原本想等中軍楊嗣昌、盧象升等人上來再商議攻城事宜,可自己身為先鋒,如諸位大人問起,自己卻無言以對,豈不讓眾人恥笑。
叫過手下總兵曹變蛟,令其率本部兵馬上前攻城,若遇敵軍反擊速速撤回,不可戀戰。曹變蛟在商洛山中吃了闖賊的大虧,雖然有賀人龍幫其隱瞞,洪承疇、孫傳庭并未追究其責任,可手下原本的萬余軍馬,等出了商洛山時只剩下六千左右,實力大損,已不如副將賀人龍。他心中早憋著一股勁,想要在此次出關平遼中再立戰功,一雪前恥,所以才主動請纓,加入到孫傳庭的先鋒軍中,而賀人龍卻正在洪承疇手下聽令。得令的曹變蛟信不過旁人,令其親衛百余人先前查探情況。可直到這百余人進到城下護城河畔,也不見城上有遼東軍攻擊。曹變蛟一狠心,令手下僅剩的三千步兵抬著攻城梯沖到護城河邊,準備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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